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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8章(第2页)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会过去,被忘记。阮宋躺在自己的床上,服了药,下身痛痒难耐。他的女性生殖器周围都生了一圈菜花状的疣体,龟头也红肿得很厉害,尿道口里也长了疱疹。他有两套生殖器,治疗起来不仅费时间还费钱,他一有空就会往医院里跑,开药,还攒钱做液氮手术。如果选择激光,比液氮要少要一笔钱,但听说很痛,阮宋就有些担心。他一直都很怕痛,而且听说液氮的手术效果比激光要好。因为没钱要攒手术费,他足足存了三个月的钱才敢去医院里做第一手术疗程。在存钱的一大段时间内,他只能通过服药、涂抹和增强免疫力的方法来抗击这个病。仅供涂药、服药并没有给病情带来好转,复查时,医生告知他病情的严重性,他的子宫颈上也长满了疣体,治疗的难度也再度加大。

阮宋差点昏过去,也无可奈何,看来他的钱少了。为了治病,他只能再去夜场赚快钱,陪人喝酒,把自己灌得酩酊烂醉。他找不到人借钱,也觉得自己得这种病很丢脸,所以能够隐瞒的就隐瞒起来,尽量不声张。陪了几天酒,身体就吃不消了,阮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干了一个星期赚了一个疗程的钱就不再继续,专心治病。

做了好几次光动力和激光,又有新的疣体冒出来,他开始打免疫力加强针,觉得光动力和激光的效果不太行,做了液氮。但效果都不好,医生说,这个病很容易复发,要他做好复发的心理准备。阮宋觉得心里很憋屈,治了三个疗程终于见效,疣体慢慢消失,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准备在家里好好多休息一会儿。这段时间里收入锐减,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卖逼,他觉得这样不好,可是不干的话就没有钱,他还要还债。他也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没有存款,手里的活期也不过几千块钱,其他的钱都按时打给了债主的账户。但是,如果不能够继续卖逼,他总要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有一定收入的工作。他的学历很低,只有高中毕业证,在大学生都难以找到工作的社会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找到什么样子的工作养活自己,治好自己的病。他暂停了之前的营生,专心去找了三天的工作,发现适合他的只有餐厅前台、超市收银员这类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工作,而且工资很低,每个月只有三千的工资,而治这个病又很费钱,他还要付房租、水电费,工作也只包吃饭不包住。

能够供他选择的余地太少了,他只能在步行街大厦商城的餐厅中随便找了个前台的工作,每天帮忙收银。他时常害怕被用餐的客人们认出来自己是个卖逼的人,他害怕来用餐的客人中有他曾经招待过的嫖客,所以他经常把印着餐厅logo的鸭舌帽压得很低,挡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认出他。还好一直相安无事,阮宋觉得庆幸,来用餐的客人们也非常和善,偶有几次发生冲突,也并未一直刁难他。

让他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是因为工资可以月结,不需要拖到下个月,阮宋急需用钱,经不起这种拖延。但是前台很累,每天要工作八个小时,很少有坐着的机会,他的脚站得特别酸,小腿肚上的血管因为久站变得十分明显,像是结了一张密密的大网,但阮宋觉得这样的钱赚起来很让他有尊严感,这是他的辛苦钱,血汗钱,虽然不多,也是正经营生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合理的。虽说现在色情业合法,出卖身体所得也合法,需要交税,阮宋却觉得那钱赚得很不光彩,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赚的钱。在上班时,他总是把背挺得直直的,满脸微笑,干得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劳动让他重拾出卖已久的自尊,他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在不同的人面前卖笑了。

阮宋没钱给老女人发丧,也没办法代替她的儿子帮她买墓地和棺材,只好帮着简单地处理身后事。他觉得有些悲哀,像他们这样的人连亲情都不配拥有,死后居然还要靠一个邻居的支助才能勉强处理完后事。他想,今天死的是别人,自己替她办了后事,要是自己某年某月死了,又是谁帮他处理后事?

人死了,阮宋得尽早处理了尸体,这东西不能存放太久。他只能又一次去找对方的儿子。对方的儿子从猫眼里见是他,闭门不见,阮宋只能在门外哀求,因为他不是老女人的亲属,没办法代替她的儿子给她开死亡证明,送去火葬场火化。

不管怎么说,人已经死了,而且死了的人又是自己的妈,阮宋真不敢相信她的儿子能够这么铁石心肠,毕竟那可是生养了自己的女人。他没钱给老女人买棺材、买墓地,只能找她的儿子,但她的儿子又避而不见,人死了总得入土为安,他只能在邻居的帮助下去寻求社区的帮助。经过交涉,对方勉强去帮着开了死亡证明,能拉着尸体去火葬场火化。但对方在等待火化的时候很不耐烦,也没有买骨灰盒,拿着个布袋子把骨灰一包,像是要急切地处理掉什么脏东西,路经南洋市的河流沿岸,对方突然在桥上将装着骨灰的袋子往河里一扔,阮宋尖叫着跑过去看,只能看见布袋松散了,骨灰从开口漏出来,扑通一声坠入河里,这下彻底地尸骨无存了。

阮宋上前抓住她的手,眼里含泪,他开始说谎,“我……我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敲错门了,是邻居开的,邻居说……说你儿子已经搬走了,老房子租出去了。我问邻居他搬哪里去了,邻居说不知道,我问了房客,他也说不知道,已经很晚了,我不敢再耽误他们休息,我就先……就先回来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老女人干枯微冷的手抚上他的脸,他的脸不烫,只是红,这是他的毛病。他不会撒谎,撒谎就会脸红,为了圆这个谎,他只能找个借口,“外面很冷,我骑电动车去的,风刮成这样的。”

他没有无偿陪睡,那个人把他曾经卖逼的时候全抖搂了出来,阮宋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有人似乎都在对他指指点点,阮宋直觉这份工作做不长了,果不其然,当天餐厅结束营业后他看见了老板。他平时很少出现在店里,也是因为阮宋的事情被爆出来,老板为了店里的名声不得不开除,他说话说得很委婉,很注意用词,阮宋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知道老板想要表达什么,要开除他,他也能够表示理解。他在这里工作老板一直很满意他,所以给他发了两个月的工资,算是让他卷铺盖滚蛋。

阮宋向对方表示感谢,他在自己的床上睡了很久很久,第二天就去医院。这段时间里他只能以打零工维持生计,也不敢再去找新的工作,上一份工作给他带来的阴影很大。他甚至都不敢去找彭影,怕自己把病传染给他。

医生跟他说,要把自己的房间彻底消毒,之前垫的床单,穿过的内裤都要彻底地清洗消毒,尤其是内裤,能扔了就扔了,以免自己传染自己。阮宋直言是自己大意疏忽,才让这个病又再次复发。自从第二次治疗开始,他对自己的个人卫生格外注意,去买了很多一次性内裤穿,床单、贴身睡衣等物品也做到一天洗一次,用84消毒液清洗,挂到阳台暴晒。反反复复又折腾了两个月,用了近两万,阮宋为了医药费只能继续陪酒,尽量少喝,赚到钱就继续治病。

“谁是我妈妈?她也配?!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可没有做婊子的妈!她死了就死了,她化成灰都不关我的事!”

说完,他用力一关,阮宋躲闪不及,狠狠地夹到了他的手指。阮宋痛呼一声,门也关的严严实实,邻居夫妻听了年轻男人刚才说的话,都忍不住痛骂,“白眼狼!他妈养他养这么大,真他妈没想到这么没良心!”一边骂一边把阮宋拉起来,在声控灯下查看阮宋受伤的手指。阮宋哭得很伤心,手抖个不停,几个指甲黑了一片。中年女人一边咒骂一边用餐巾纸帮阮宋擦拭手指流出来的鲜血,她的丈夫接着帮阮宋敲门,一边敲一边骂,“你是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妈死了你也不理!你有良心吗?!”

阮宋立即劝,“别骂了别骂了!”说着再次敲起门,但对方没有再把门打开,不管阮宋在门外怎么劝怎么哀求,对方就是不开门。

阮宋继续他在餐厅里的工作,有天晚上,他突然觉得下体处又有了异物感,洗过澡,他拿着镜子对着自己的私处照去,赫然发现自己的大阴唇上方和阴蒂的两侧又多了几个白色的小点。阮宋见了,内心一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尖锐湿疣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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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切都又重回了远点。阮宋觉得很懊恼,一切又得从头开始,又是无法对外人诉说的病症,万分无可奈何,又不能放任自流,只能接着治疗。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次上班,有之前的客人认出了他,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之前服务过的客人还是看过他色情直播的人,因为人太多,他其实记不清楚他们的脸。就在那天晚上他被跟踪了,对方想要占他的便宜,他义正言辞地拒绝,这激怒了对方,第三天上班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同事们目光的不对劲。

但他的病痛还在持续,从下体传来的持续性疼痛让他时时刻刻都牢记着曾经犯的错。不过,他犯了什么错呢?出去卖是被父亲逼迫,他的错就是深陷泥潭时没能够更好地保护好自己,为了能够多几百块钱选择危险的无套性交。其实,很多同行都会为了钱做无套,这很不安全,他一直抱有侥幸,总觉得自己不会的,忘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但他已经堕落到现在的地步,安全套只能阻隔大部分,总会有漏网之鱼,也许,一个百分之一的小几率,要是真的落到身上就是百分之百,他想,他的确为了自己的傲慢和轻视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一切都来不及了,阮宋只能尽全力去弥补。治疗期间不能喝酒,也不能有性生活,阮宋已经不再卖身,连夜场的陪酒都不去了,佳佳天天都跟他打电话聊天,问起他怎么不来夜场上班,阮宋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自己生了病,等病好了就回去上班。

直到患了病,阮宋才真的感觉到痛苦。他曾经听说过,曾经有一个同行感染了艾滋病,到死的时候身体都烂了,恶臭无比,又是梅毒感染者,免疫力太低,病时好时坏,下体都被病菌侵蚀得稀烂。这件事被当地的同行们讨论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内几乎所有的合法性工作者在上班的时候都会要求戴套,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这阵风声过去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们把这血淋淋的事实抛掷脑后,仿佛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阮宋疯了,尖叫着扑过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他真没想到老女人的儿子是个这样的货色。对方骂骂咧咧,和阮宋打了一架,双方都受了伤,阮宋一直在质问为什么,他觉得很后悔,当时要是去借高利贷给老女人买块墓地下葬都行,可惜已经太晚了。

对方走后,阮宋一个人在桥上哭了很久,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没能够完成她的遗愿,甚至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从那之后,他每天都会来桥上待很久,对方的遗物也全都被房东老板处理了,他只留下一些东西,房间里也搬来了新的租客。对方在这世界上所存在的一切痕迹都被彻底地抹除,阮宋真正地感觉到死亡。之前他的父亲死时,他只能感觉到解脱的快感;但老女人一死,他完完全全地感觉到了死亡给人带来的无力感,并且这种无力感来自于无法阻止死亡的到来。阮宋觉得自己很累。

小半年已经过去了,阮宋突然觉得身体似乎有些不适,他的体检报告也突然出现了异样。他的下阴处瘙痒异常,而且阴茎发红,在例行检查中被检查出患上了尖锐湿疣。很明显,这是在接客的时候被自己的客人感染的。阮宋只能停止卖逼,专心去医院里治疗自己的病,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应该不会得这种病,没想到自己最后也中了招,可见在疾病的面前没有一个人是幸运儿,侥幸心理更是想都不要想。阮宋有些后悔,又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赚钱,他想起了自己的债务,如果不能够再用身体赚钱,那他该怎么样才能够偿还这些钱呢?

老女人抓着他的手,呼吸越来越微弱,阮宋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女人叹了一口很轻的气,似乎有些扛不住了,她只是对他说,“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阮宋听她说谢谢,涕泪横流,喉咙眼儿里似乎堵着个什么东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哭。老女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阮宋发现她的手已经凉得怎么都捂不热了,忙去探她鼻息,这才发现她已经死了。但阮宋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静静流泪,他埋着头,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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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这个病得忌口,烟酒更是大忌,阮宋为了钱,一咬牙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赚了钱再说。他和彭影只在手机上聊天交流,从老女人死的时候见过一面,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再见面了,彭影跟他说,他的两个女儿天天念着,问他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来看她们。

从患病后,阮宋瘦了一大圈,衣服穿在他身上轻飘飘的,一阵风刮来仿佛就能将他刮走。真没半点办法,他暴瘦下来,两个颧骨已经高高地凸起,显现出一种病态。脸色也显现出一种生病时才有的苍白。他突然想见见彭影,虽然身上没几个钱,为了礼数还是买了一些水果和送给小女孩的文具作为了礼物去找彭影。彭影见到他很高兴,问起他为什么这么久没找

阮宋绝望了,蹲着抱着头痛哭,他没办法实现老女人的遗愿了,邻居过来安慰他,一边安慰一边痛骂老女人的儿子。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阮宋担心老女人,匆匆向他们道了谢就离开了,他得赶回去查看一下老女人的情况,避免老女人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一路上,阮宋失魂落魄,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正巧看见一台下了客的出租车,他还了电动车就上车回家。街上冷冷清清,阮宋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老女人,他没办法直视那双眼睛,没办法去看她哀伤的眼神,他害怕。但他没有把人带来,总得有个交待。

老女人正躺在床上,想见到儿子的执念让她吊着最后一口气,但进来的只有阮宋一人。她双唇抖得很厉害,哆哆嗦嗦地问,“我……我儿子呢……怎么没……没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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