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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自我意识起,关思妶就知道自己脑子多少有点问题,查又查不出病症,后来才想明白,这是他们关家遗传的劣根。
因为他的父亲就很冷血,面对亲生儿子被数次绑架虐待,他会蹙紧眉头厌恶地评价一句:“我请的人教不好你?搞一身血污,别弄脏地板。”
在姜桐的帮助下,他们支开佣人和保镖,悄悄溜进了婴儿房,将软乎乎的小思妶抱在怀里,姜妶让姜桐给自己拍摄,笑称这是为了纪念他们母子重逢。
姜妶那天的行为极度古怪,无所忌惮也坦然自若,她当着姜桐的面露出丰盈乳房,第一次给自己的小宝贝喂奶,无奈坏掉的身体只有血水流出,她却始终温柔带笑,好似了了一桩心结。
当天晚上,关弘曜突然有所感应,他抓着姜妶的手,一遍一遍确认她是否爱自己。
在外人眼中,关弘曜是模范丈夫,但也很善于扮演悲情者,他所谓的爱,让姜妶度过了近一年的囚牢生活,如果她表现出抗拒,即便只是简单的一个表情,关弘曜就会用自残加以威胁。
从不动怒或动用暴力,只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胸口,就能换来姜妶的千依百顺。
关思妶降生后,姜妶不仅身体受创,精神状态也到了极限,她经常性无故流泪,也会呆滞地盯着墙角出神,所有的寄托只有关弘曜,只有关弘曜回来,她才能久违的去后院走走。
重物坠地发出巨响,关思妶身手再好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被关弘曜打得半死,依然颠颠撞撞站起来,墙上的相框被蹭掉,他就捧在眼前观看。
“别碰照片。”关弘曜再次命令。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带回来那些人,让他们打扮成我妈的样子,陪你玩傻逼一样的游戏,珩哥也早就发现了,就是觉得你太变态了才离开,你说可笑的到底是谁?”
关弘曜居高临下看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平淡。“怎么?看到你哥今天离家你嫉妒了?还是没人哄了你就耍脾气,杂种就是恶心,你指望引起谁的注意?”
话音刚落,关思妶仿佛真的泛起恶心,他跪在地上干呕,吐得眼泪都出来,脸上却挂着笑容。
“爸,你锁门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关弘曜逐渐逼近。“把照片放下。”
脚步声仿若催命咒,敲击在地板上叫人心惊肉跳,但关思妶无动于衷,捧着相框轻笑。
爱的结晶无疑会带来喜悦,但关弘曜也越发变本加厉,禁止姜妶出门,和任何人联络要先过问自己,即便对方是她的亲弟弟。
类似于囚禁的行为让姜妶窒息,争吵在所难免,她奔溃哭闹,却一次又一次妥协在柔情攻势下。
“如果再被袭击怎么办?你也不能保证每一次的外出都侥幸安全。”
等众人匆匆赶来,事情的发展已不可挽回,男孩被打得皮开肉绽,和一堆成人道具瘫死在血泊中,而关思妶站在边上,发着抖痛哭流涕。
“我们只是散步到这,他好奇想进来。”
“他教我用这些东西,说要拍照,还打我,我太害怕了就反抗。”
沈珩不再出现后,关思妶彻底被遗忘,他自言自语了两个月,身体里有个气球悄悄膨胀,到最后爆炸时,就要从别的方面加倍填补。
招待高官那天,有人朝笼子里扔了钥匙,关思妶像个小乞丐一样慢吞吞走进阳光,先回主屋收拾体面,随后去了休息庭院,向独自一人的高官子弟搭讪。
对方表现得彬彬有礼,自诩年龄稍长,对关思妶言传身教,藏不住言语间的优越感。
“有关系吗?”关思妶反问,声音轻快。“外面不是也有人吃这种肉吗?养过就不行?”
十岁的男孩将成年人吓到毛骨悚然,但这件事被成功阻止,佣人匆忙上报,关弘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派了下属处理,并将关思妶锁进了狗笼。
只有沈珩来探望,用复刻钥匙打开锁,带关思妶溜回屋子休息,哪怕只能说一会话也好。
佣人被动静吵醒,忍着恐惧询问理由。
“因为要煮它。”关思妶指了指地面,那有个被床单裹紧的东西,是狗在里面吠叫不止。
火光在男孩平静的眼底跳跃,就是因为太过平静,才显得极端残忍。
狗摇着尾巴欢快吠叫,关思妶将这当作约定,可归来后,等待他的场景无比讽刺。
关思妶内心费解,自认为遭到了背叛,但决定给狗一次机会,用食物引诱到身边,拽扯它的尾巴小声质问理由。
动物感受危险就会本能反击,狗咬破了关思妶的手,转头奔向关弘曜腿边寻求庇护。
关家前几代家主靠走黑路发迹,到了关弘曜这代才将生意整改,慢慢搬上台面,外人说他有意投诚政界,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顶着莫大风险迎娶高官千金,全然是因为真爱。
过程并不如想象中轻松,这种苗头很容易被同势力误认为叛离,而积怨已久的敌对组织,也会借以出卖情报的理由公报私仇。
姜妶嫁入关家的第一天就遭遇袭击,虽然退避中只扭到脚踝,但关弘曜依然气疯,他抓到了袭击者,亲自将对方的双脚折断,也因这件事变得极度警惕,立刻在姜妶身边安插了人,为保障她的安全时刻监控。
身份特殊性,关思妶从幼年起接受训练,他要比同龄人缺乏恐惧心理,每次遭遇敌对的劫持,都是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厮斗逃脱。
这些他从未告诉过关弘曜,关弘曜对他的仇视毫不隐藏,而关思妶只觉得无聊透顶。
养狗是一时兴起,比预期中有趣很多,出国训练前,关思妶特意趴在它耳边嘱咐。“你等我回来,不要跟别人玩,否则我会不高兴,我如果不高兴可能会不小心弄死你,记住了吗?”
姜妶眼神空洞地点头,病态的面容藏在昏暗中。
关弘曜说:“阿妶,宝宝的名字由你来定,明天我会请人来家里,你选一个你喜欢的。”
姜妶拒绝了这个提议,仿佛预料到自己大限已到,不知道骨肉的名字,黄泉路上就不会思念。
关家有顶级的医疗团队,关弘曜将他们请到了家里,房间变为了病房,内里仍旧是牢笼。
无法靠在窗边眺望远景,因为关弘曜说那里太危险,也无法在夜晚拥抱骨肉入睡,因为关弘曜怕她劳累,更怕她将关爱只倾注于孩子。
姐弟相见的那天,姜妶宛如回光普照,只那双灵动的眼睛不复存在,里面一片灰暗,她强颜欢笑,只关心姜桐有没有带摄像机。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要为肚子里的宝宝着想。”
“给我一些时间,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担心你,我很怕失去你,我爱你。”
“我希望宝宝安全降生,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
“爸,没人跟你说过吗?你最傻逼的地方就是自以为是。”
他抹了一把眼泪,将干掉的血迹再度晕染,面容恶鬼一般可怖。
“我是谁的杂种你最清楚,你以前把杂种的妈妈搞死了,现在又想对杂种的舅舅下手,谁恶心谁啊?”
“你怎么这么小气,藏了我妈妈这么多照片,别人万一以为你是变态呢?你看今天就不小心败露了吧。”
关弘曜踩过地上的血污,眼神毫无怜悯。“你敢把照片弄脏,我剁了你的手。”
关思妶仿佛沉浸在自我世界,举着相框把玩。
“爸,幸好你们及时赶到,我好怕。”
他穿戴整齐,双眼隐于暗处,里面没有情感,更没有受害者该有的凄惨姿态。
当晚的夜空寒月消失,关弘曜归来后径直去了古屋西侧,里面的狼藉还未收拾,关思妶脸上的血迹也已干涸,正坐在床头哼歌。
关思妶顺从附和,已经将声音的转换拿捏到精髓,他乖巧且怯弱,说家里有一个很可怕的房间,请求对方陪自己去探险。
被迷惑的男孩踏入了禁区,更被满屋的调教道具和照片颠覆认知。
关思妶倚着对方的胳膊,流露出缺失关爱的悲情。“你博学多才,一定知道这些怎么用,对不对?”
“哥,我有点想桐哥,他怎么不来看我?”
“桐哥会担心,我没告诉他。”沈珩帮关思妶换了药,下一句稍显羞赧。“我也有点想,等你伤好了我再找他来,下次训练你别太拼,不然桐哥看了要心疼。”
关思妶不知在想什么,迟钝地点头,这是他们难得的平静时光,却也在这些个夜晚中,发现了关弘曜的秘密。
佣人试图劝说:“可这是少爷养的,少爷……不是很喜欢它吗?”
关思妶歪了歪头,好似他们说得不是一件事。“是我爸喜欢,他那么喜欢,就吃到肚子里一起一辈子。”
“但是,少爷养过它……”
关弘曜全程冷眼相看,对于关思妶的狼狈更感到无比畅快。
“你想从这种喂不熟的东西身上得到什么?狗都不喜欢你,你可不可笑?你知道你自己什么样子吗?你比精神病院那些疯子都可悲,疯子还知道狗听不懂人话。”
关思妶默默听完,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当天晚上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毫无隐私可言,哪怕只是陌生男人向姜妶问路,不出一分钟,关弘曜的究问电话就打来。
姜妶的不满,只会让关弘曜的控制欲上升为疑心病,一件小事,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细节,都会让他怀疑姜妶要离开自己。
某一天,关弘曜想到了法子,他要让姜妶怀孕,用孩子的名义彻底将她拴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