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颂断言道。
余西辞的心跳从“咚咚咚”变成了“哐哐哐”。
楼颂想到机场鬼使神差听到的对话,回想那顶蓝色鸭舌帽,还有现在越想越觉得熟悉的声音,他便不肯罢休了。
楼颂看他这样,顿了顿,反复强调:“我是真的不介意。”
余西辞沉默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咚咚咚”直跳,像有什么预兆。
“你猜对了。”
他又吻上那唇,仔仔细细,攻城略地。
我一定是疯了吧。
楼颂突然起手,死死把住余西辞的后脑勺,把他往前带了过来。
余西辞看着眼前的楼颂的脸瞬间放大,一直挡在俩人之间的手指抽走了,余西辞被按进了楼颂真实且热烈的吻里。
余西辞被目光和灯光晒化的脑子一团浆糊,本来都要窜出脑门的热气此刻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怎么都找不到方向,以至于连楼颂何时撬开他的牙关都不知道。反应过来时,竟只听到自己跟着楼颂舒服满足的声音一起发出了一丝呻吟。
在楼颂的记忆里,他的每段关系的开始,都是对方向他索吻。
可是此刻他忍不住了。面前这个乖巧的余导不知道有什么魅力,只用了那么几天就悄然吸引到了他,打破了他的很多规定和自律,让他此刻只想对欲望臣服。
一定是因为那辆南瓜车的缘故。
楼颂的眼睛在笑:“嗯?告诉你什么?”
真好看,余西辞看得有些心神荡漾。
余西辞在这无言却温柔的凝视里,好不容易攒够了倔强和理智。
他又开始抓门。
察觉到他肩膀的抖动,楼颂忽然抽了一只手,死死按住余西辞乱动的肩膀,不给他分散注意力的机会。
两个人的动作都凝住了,就那么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对看,鼻尖几乎要贴上了。
“……”余西辞默默收拾起散落的棉花棉签,不语。
他好像知道楼颂想问什么,但他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楼颂见他这样,决定以退为进:“我这一晚上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进浑水里了,那倒也算了,偏偏想知道什么都被拒之千里,好伤人啊余导。”
余西辞咬了下嘴唇,故意大声道:“你——”
“嘘——”楼颂竖起一根手指,抵上余西辞狡辩的薄唇。
红红的唇,被余西辞刻意咬过,泛着未干的湿润感觉。
那目光在告诉余西辞,他已经有了答案。
余西辞心里的火苗也开始燃起来了。他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被楼颂,被自己一点点融化,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越来越没有抵抗力。
在就要被那目光吞噬的最后一刻,余西辞不知哪里的勇气,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坦荡地对上了楼颂略微诧异的眸子。
但是……好像!
楼颂的这一声耳语,却是让他心里被自己掐灭的可能如果瞬间全部死灰复燃。
“没、没谁。”余西辞磕磕巴巴地狡辩。
楼颂学着之前余西辞的样子,故意朝低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余西辞睫毛上吹了口气。
余西辞有点哆嗦,样子看着更慌乱了。
楼颂低下脑袋,轻轻凑到余西辞耳旁,带着蛊惑的语调,不依不饶问道:“‘那谁’……到底是谁啊?”
楼颂又走近两步,也站进了玄关。
他看着余西辞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有些满意又有些激动,抬手撸了一把头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胡说八道,我确认你说过,‘所以我挺肯定你俩是的。只有那谁,我还不是很确定’。”
“!!!”看着越来越近的楼颂,余西辞心里有些异样的紧张,瞪大了眼睛,脸“噌”地一下红了。
“我喝多了糊里糊涂的,真的没说什么……”余西辞结结巴巴地先一步解释,不想楼颂再纠结那个谁的问题。
他怕他过于自信的错,会毁掉和楼颂之间仅剩十天的和平。万一、如果……那这事就真的过不去了。
楼颂眯眼看他,朝余西辞走近了几步。
“我没那么养生,怕糟蹋你心意。”楼颂轻吹了一口气,笑着说。
遭到拒绝的余西辞捏着卫生间的门把手,一下下扣着。
余西辞:“那……”
余西辞觉得自己说的话意图很明显了,可楼颂仍旧杵在余西辞面前不肯动。
楼颂看起来很气压很低。
余西辞避开楼颂,走到了玄关前的卫生间扔了手上被摧残殆尽的棉签棒,回头一看,只看到楼颂还是站在电视机前死死地看着他,脸色越来越低沉。
楼颂起身,有些恶劣也有些戏谑地把受伤的拳头挪到余西辞眼前,让他和伤口四目相对。
余西辞:“……”
讨厌,幼稚,主角的技能不能施展第二下,否则就不灵了。余西辞内心吐槽,可是,偏偏,他不是主角的对手。所以哪怕楼颂一晚上都在重复释放同一个技能,他余西辞依然会吃这一套、中这一招。
楼颂仔细看着余西辞,竟然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特别是随着转过头露出的脖子,又白又嫩,没有辜负把防晒做到极致的心血。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被郎凯揍到的下颌角的一块红肿,看得楼颂心里有点气。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在帮王嘉茂出头。” 楼颂冷不丁说。
“……嗯?”余西辞愣了下,他以为这话题已经过去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提起。
“是啊……”
要不要坦白,要不要道歉?他的脑袋轰鸣起来。
这是什么我了个大草的掉皮现场。
楼颂心里有些狂喜,却不敢表露,于是问完之后就以不变应万变地观察余西辞的反应。
关于余西辞稀里糊涂出错了柜还几乎把楼颂也拉出柜的那个糊涂账,楼颂当然听到了。
余西辞抿着嘴,手里攥着可怜的碘酒棒不断反复蹂躏,整个人眼神都飘了。他明白,他不只是在陆陆和球球面前出错柜了。
他可能也直接在楼颂面前出柜了。
只是听到这一句,余西辞的汗毛就竖起来了,他的鸡皮疙瘩顺着手臂和大腿走了一圈,气势顿弱。
果然,楼颂想。
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不是真因为隐私不能说,而是怕楼颂顺藤摸瓜继续追问他和陆陆球球后来的对话。
沉默了会儿,楼颂想到了什么,举起自己的拳头:“我都受伤了,作为当时人我不能知道事情起因经过结果或者更多内情吗?余导,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果然还是这套,余西辞还是咬紧牙关,看着楼颂手骨上的伤憋了好半天,猝然起身。
“这,这是我的隐私啊。”他终于想起来如何拒绝,不自觉抬高了声音,“你是帮了我,但我不想说不行吗?”
楼颂笑:“得了吧,真当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会被赶来带有尾单凑人头的团不也是因为替王嘉茂打了别的导游?”
余西辞起了一种被冤枉的激动,昂起头辩解道:“之前我就是找了郎凯女朋友的麻烦,但绝对只动口没动手,像今天这种跟对方父母亲人有关的词汇包括生殖词我一概没用!结果反被杨倩倩卖惨,跟自己团里的人说我欺负她,她团里的几个路见不平的阿姨就投诉我,说我骚扰导游、打扰他们行程。”
“所以,这次找郎凯,也不算上一而再再而三。我也是自己气不过。”余西辞强调。
楼颂的伤其实真的不严重,比起上一次被车门夹伤手指根本不值一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楼颂就是觉得自己伤得挺重的,甚至余西辞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两人都对这被石头砸出的指骨的伤注入了莫大的关注。
余西辞偏热的手托着楼颂的掌,指腹隔着棉花摩擦到他的手背,每一次起伏都似乎在挑动着什么。
安静的几分钟很快过去,两个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无言地度过了这几分钟。
他有点胡搅蛮缠起来:“不是心里有鬼,那是什么样的好朋友、好兄弟,都值得你冒着丢工作的险去打架出头?”
余西辞讶然,知道楼颂可能误会他和王嘉茂的关系了,马上解释:“就是……好朋友。但是,我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说完余西辞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他误会了又怎么样?
楼颂沉默了下,确定余西辞是明白他意思的,又问:“我不会歧视他,你怎么还对我有那么大防备呢。”
“我没……”余西辞小声反驳。
楼颂心想,上钩,眼一转,接着说:“不是对我有防备?……那你这样,大概就是……还有其他事情不对劲。你心里有鬼。”
“……”余西辞默然。
楼颂:“你放心,我对你的朋友没有歧视,不要那么戒备。”
余西辞看他一眼:“……哦”
余西辞闭上眼时这么想着。
楼颂也是这么想的。
“嗯……”他不安又不舍地转动了下脑袋。
楼颂扒着他的后脑勺的手按得更牢了,唇齿声音不减反增,另一只手逐渐伸到了余西辞的后背。
“恭喜你,”楼颂嘬着余西辞的下唇品尝了几下,停了下来,半清醒半迷离地抬眼看向同样半眯着眼的余西辞回答道。
余西辞就像是指引他离开布拉格的灯塔,是他在告别那些有的没的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他在南瓜车旁的路上吹着冷风等楼颂,好像就是为了来接他一起离开一样。
楼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余西辞听到他发出一丝危险的声音,下意识往后躲。
“楼先生,我猜对了吗?”
他仰起头问道。
那阵呼吸随着动作打到了楼颂的嘴唇上。楼颂把这口气连着自己的口水艰难地吞咽了下去,心里放肆大胆的欲望瞬间膨胀。
余西辞整个人都软了,可是……可是,输人不输阵呀,他心底有个弱弱的声音提醒着自己。
“这需要你告诉我……”他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呼吸打在手指上,热得他抿了抿嘴,动作像是在亲吻那根手指,便只敢用鼻孔呼气了。
他看到楼颂眼里都是自己的倒影。
“小点声。”楼颂也低下头,慢慢靠近,贴着自己的食指,用气音说道。
“‘那谁’,”他用戏谑的眼神勾着余西辞,嗅着他近在咫尺的带有酒气的呼吸,缓缓道,“……到底是不是我?”
余西辞紧张得脸嘴都不敢张了。
“你都猜到了,为什么还明知故问。”余西辞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能透出蒸汽。
楼颂看着他,看到他眼里映着玄关暖黄的灯,亮闪闪的,大约是太过羞赧,以至于还透着一丝雾气。
“就是想确认下我有没有理解错。”他放低了声音,继续引诱着眼前的人。
很无力的狡辩。
“是吗……”楼颂的轻笑又在耳旁响起。
房间里静默了几分钟,又似乎只有几秒,余西辞可以感受到头顶上楼颂从未收回过的炽热的目光,如此真切、几近蚀骨。
余西辞的耳旁被他这么一吹,半个身体都酥了,等他温热的鼻息离开后,又乍然化成了一阵鸡皮疙瘩,麻了半边身子。
这个问题今晚是过不去了吗?!
他想继续咬死说没谁,可是就是说不出口。他只能继续低垂着眼睛,无助地看着身前楼颂的腰和腿,还有刚才才碰过的他的手。
楼颂往前一步,笑得更得意了。
余西辞不由自主往身后的墙上挪了一步,无助又紧张地摸起一旁木制的衣柜门,只想把自己塞进墙里或者衣柜里都好。
可是楼颂没有放过他,又往前一步,终于贴到了余西辞身前。
楼颂:“你朋友,我没记错的话,郎凯说他是……”
“嗯。”余西辞答,“他是。”
楼颂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你……”
“那时候你还没喝酒呢。”楼颂盯着余西辞,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余西辞有点紧张,又贴到了边上墙上,手掌撑在墙壁上缓解手汗。
“……真没什么!没谁!!不管你听到什么都当我在胡说八道!!!”他坚持。
“回答我最后个问题我就不用你请吃饭了。”楼颂平静地说,“这事儿过了今晚就翻篇。”
余西辞觉得被强推出柜的危机稍有缓解,舒一口气,松开手:“嗯,问吧。”
楼颂扫了一眼余西辞,深呼吸一口气,幽幽问道:“刚才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陆陆他们说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像逐客令,他的动作也像是逐客令,可是余西辞一想到楼颂为他狠狠出拳出头的样子就又觉得对不住他。为了避免尴尬,他转而拉起那扇卫生间移门,好像他的目的本就如此似的。
“嗯,不过怎么说呢,以后再请吃饭听起来好像是空头支票。”他心软了,于是自言自语缓解尴尬,“不然明天起我天天给你做一份芝麻糊或者其他养生茶当谢礼或者利息。材料我带了挺多的,到回国前这些都包我身上。当然,你放心,我会算好时间差,不打扰到你休息的。”
楼颂闻言撇了下嘴,心里有了点底,马上被他这幅拘谨又认真的样子逗乐了。
房间里落针可闻。
最终,余西辞妥协,他转过头看了看楼颂,叹了口气道:“没有谁,真的没有的事儿,对不起,我喝了酒脑袋乱得很……今天一天我也很累了。谢谢你帮我出头,我也代我朋友谢谢你。改天、不,回国后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当赔谢。”
楼颂缓缓放下手,一言不发。
他气自己怎么没早点上去阻止拉架呢?
楼颂咽了下口水。
余西辞没有察觉,依然不声不响,两相继续对峙着。
就在余西辞绞尽脑汁在想怎么为自己解释的时候,楼颂却没多纠结他的性向。
“你除了确定陆路和球球是一对,还觉得谁是啊?”
他的话音落下,余西辞的心跳就随着字眼“砰砰砰”砸起来。一个字一下,血液大起大落。他不语,抿着嘴,面色是又无可奈何又倔强不屈,他看向半拉起的垂地窗帘,眼神直勾勾地,仿佛要把窗帘看穿出个洞来。
楼颂问了那么多,就是明着暗着旁敲侧击告诉自己,他都听到了。那后面他的那些无端揣测,他一定也听到了。
他已经猜错一次关于陆陆和球球了,那关于楼颂的未指明道姓的揣测又能有几分真假呢?
余西辞内心的自信溃败得不成样子。
——因为,我也是。
是什么?他也是同啊。
——所以我挺肯定你俩是的。只有那谁,我还不是很确定。
楼颂看着他:“你那么生气干嘛?”
余西辞心虚地把头转开,声调低了一度:“我没生气。就是不想说。”
楼颂笑,模仿余西辞的口吻一字一字复述起来:“’因为,我也是’。’”
楼颂见激将有效,余西辞果然吐的话多了,看来和王嘉茂也的确没什么。但他还是不放心,他自言自语点了点头:“……你们关系还真好。”
“……”余西辞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暗自腹诽,一个才认识了四五天的人追着问我隐私问题,什么人啊这是。一直不拒绝你是看在你为我受了伤的份上,但你不能一直揪着我不放吧。
见到余西辞这种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楼颂心里有点生气,却又不能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朋友,什么样的朋友都能在那边聊辣不辣贞操不贞操保养不保养?
余西辞帮楼颂仔细抹完最后一遍碘酒,托起手温柔地吹了吹,帮助风干。
温热即凉的呼吸打在楼颂的手背上,因为没有贴创可贴所以痒痒的,刚刚那种浑身没着没挠的感觉似乎更汹涌了。
“好了。”余西辞抬头,“你好像已经洗过澡了,那今晚最好就别碰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