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回到里屋。父亲的事情和他好象并没有什么联系,他关上门,把他不想与之
理会的人和事都关在门外。
那个裹着碎花袱子的,眉目还算清秀的乡下姑娘,在最初几天根本没有引起
我们在小河里钓鳅鱼、捉蟹,烤来吃;还爬到学校后面的杮子树上摘杮子……现
在,我老了,病了,时常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你。
父亲收到信的第二天,就亲自带着自己的司机回到一百里外的乡小,把堂兄
「我不会回去的,」少年声音低沉有力:「我来找你的!」少年向前跨上一
步,双手已搭在女人的肩头。
吧。」
少年看得痴了。那白皙清秀的脸上,灿烂得如秋天阳光的笑意,让他的心脏
跟着活泼起来。
的的木莓,女人便发出快活的尖叫:「快,快摘呀。」好象怕那些红红的小果子
钻进叶子里溜掉似的。
当两人走到山坡顶上时,已摘了大半篮鲜红水灵的莓果。从这里可以清楚看
际,女人结实浑圆的屁股就把那蓝色的棉裤胀得圆满。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枝碎叶照在林间的空地上,枝叉交横的阴影象一张网,网
着少年活泼跳跃的心脏,这让他几乎无力去看风景,他的目光离不开乔。乔不时
以向乔说出他想说的话!
(二)
女人提着一个白藤编的浅底篮子,走在前面。少年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这
乔说:「来了,就玩两天吧,明天我没有课,陪你到山上走走,今晚上你就
睡我这里,我和姚老师说好了,到她那里挤一挤。」
少年默然点头,他回头看看那木床,乔的安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原
窗户把房间里一切东西都染成桔红色。食堂的钟声响了,女人站起身,取了两个
碗,说:「我去打饭。」
少年也站起来,要跟她去,女人摇头,说:「你等我吧,别人见了不好。」
锅给你煮碗面吃。」她抬头看少年时,却不禁脸上绯红,原来少年全没有听她说
话,只是痴痴望着她的脸。
女人不安的侧过头去,她知道少年的心思,其实从上一次他走的时候,他的
火的,把叶子都拢好了,看见石头上林场刷的‘严禁烟火’,就算了。」
在林场边上生活的人是知道山火的厉害,在他小时候,曾经见识过那可怕的
场面。
意,父亲对他很好,但自从母亲去世后,男人和少年就很少言语,每天晚饭后,
那象铅一样沉重的寂静,便笼罩在父亲和儿子之间。
这种困境曾经也有过转机,是乔姐来县城陪他爸爸看病的那段时间。乔姐的
「那也很辛苦……。」女人心中有些感动,就为了她,他在森林和山岭中走
了一天。
「吃饭没有?」她问,起身想给他找点什么东西吃。
一刻,少年却不知道如何说了,一路上所想的都不尽相似,他只得一味低着头,
一口一口喝着杯里的水。
乔也觉得有些难堪,想找些话来说,便轻笑起来,问:「你怎么来的?」
指点着桌上的书脊,看有没有他感兴趣的。乔用她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水,少年
看时,立刻知道这是乔自己用的杯子,平时没有人来访她,她并没有准备客人的
杯子。
意看时,发现这是一个十一、二平米的小房间,靠门边的窗户下一张漆面已被磨
光的书桌,桌上立着一排教材,一个墨水瓶和一只白瓷水杯。墙边是一个书架,
上面稀落地放着几本书,最高一架上显眼的却是几个绒毛娃娃,也有小熊。
乔忙道:「我表弟,从城里来的。」
那肥女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谄媚地笑得眯了眼:「哦,上次你爸爸去世来
过的嘛,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贵客啊。」妇人搓着手,好象很荣幸的样子。
出口才觉得象一直在等他一样。女人的脸难以觉察的一红,接着:「到我宿舍去
坐吧。」
少年点点头,尾随她的身后,向那小院落走去。由于她是少数的几个女老师
软,他不知道当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时,有没有勇气叫住她,在少年犹豫不决的时
候,她已经走到了操场上,向少年的方向走过来。
乔从那棵枝叶茂盛的苦楝树下走过时,感觉有目光在看她,抬起头,就看见
树下等她,这是去她宿舍的路上。铃声终于响了,学校里顿时响起例行的欢呼,
男孩和女孩们,从每个教室的门里象一群放生的鱼一样涌出,片刻间便冲到了操
场。没有人特意注意树下的少年,这也正是他所期待的,他仔细寻找着,终于看
他所奉行的教育救国,虽未在这里结出什么硕果,但也教化了一方。
这所学校至今还保持着当年的规模,两幢两层的青砖楼,十八间教室,暗合
二九之数,前面是一个土质操场,操场西边就是一排学生宿舍,而东边则有一个
看见那座落在下面山湾里的乡中时,一股甜蜜的感觉便从胃部涌上舌苔。
他知道她就在下面的一间教室里,正在向和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们教授数
学,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纤白的玉手,正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吱呀」划过。
状挎在胸前,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新折的树枝,一边走一边抽打着小径旁立的
树干。他不时抬起头,看看那西北方的群山,脸上一丝笑意。
那山里有一个人,是他要去寻找的。他的父亲是那小城里有脸面的人,他从
的时候认不出她来了——实际上,少年从来没有太靠近的正面看她。
他一路在想见到她后,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呢?装作漫不经心,说来玩几天;
还是告诉她,自己一直在想她,从她离开的那一天起。
看着白纱里面女人的曼妙肢体,枫的心不合时宜地跳动了。
少年没有走公路,他走的是山路,这条路是他在地图上看到的,那张挂在他
父亲书房墙上的小比例地图,清楚的标明了包括猎人小径之类的山间小路,这条
滴泪水,但却让人觉得沉浸着无比的忧伤。
丧事办了三天,少年远远看了三天,有好几次少女远远看见他了,脸上挂起
一丝惨然的笑。他点点头,便立刻走开,换一个地方再看她。到第四天,老人要
面遇上的时候,少年的脸总忍不住一红,扭过头看别的地方,或者侧身走过。
时光很快过去,乔的父亲终于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死得很满足,
因为他身为一县之长的堂弟向他保证,会照顾他唯一的女儿——乔。
乔的饭菜做得很好,这让少年对她有了几分好感。直到有一天晚饭后,父亲
叫住他,说:「乔乔是乡中的数学老师,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话,可以请教她。」
少年的脸一下红了,他不希望乔看到他糟糕的数学卷子,也不想教自己。他
枫叶红了,层林尽染;连那水,也给渲染得如此生动多彩。
这是秋天,秋天就有秋天的故事。
在城郊山岗上有一片枫林,一条不知道从何处发源的小河,从山岗下流过,
少年的注意。乔总是很小心的在天亮前就出门到医院照顾父亲,到了晚上,吃完
饭后,她才会回来。父亲注意到她的不方便,给了她一把钥匙,乔便抽中午的时
间回来把午饭弄好,等枫回来吃,然后收拾碗筷。
接到县城里,送进县医院。乔姐也随着车来的,第一次见到枫时,乔才十九岁,
而枫刚刚近弱冠之年。
乔怯怯地带着两分讨好的露齿冲他笑,他秉持了一贯的作风,淡淡的点头,
「我不想下去。」少年低声道,眼睛直直逼视着女人。
「该吃饭了。」女人侧过头,避免看他,柔声道:「下山吧,下午有一趟回
县城的班车,晚了就来不及了。」
到山下的学校。第四节课的上课钟已经响起,学校里一片安静,只远远看得见操
场尽头的苗圃地里,一个穿着灰衣的校工正在挑水浇花。
「我们该回去了。」女人撩撩散落在额间的发丝,回头笑道:「该吃午饭了
回头冲他浅笑,指点一些有趣的植物给他看,他也跟着点头,装作很感兴趣的凑
近观察。当两人头靠近的时候,可以闻到女人发际散发出来的幽香。
树林中星散着红红的木莓,这时候正是它们成熟的季节,每当发现一丛鲜艳
父亲是爸爸的远房堂兄,一个乡村老教师,吃了一辈子的粉笔灰,病了,肺病,
一股劲儿的咳。就给在县城里有头面的的堂弟写了封信,信的大意是:还记得我
第一次分配到乡小时,你还来我这里玩过,那个暑假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让他第一次有机会仔细观赏女人的背影。
女人一头长发随意的扎了一个马尾,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对襟袄子,下面是
薄薄的蓝布棉裤,这身打扮,却也掩不住女人曼妙的腰肢,每当女人攀坎登高之
指望乔会带他到某个男老师宿舍去住的,但乔却把自己的床让给他了,他知道这
多半是出于对他父亲的敬意,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异样的快意。他的心里更有一
层渴望,那就是乔说的,明天陪他到枫叶红遍的山上去走走,在那里,也许他可
少年听了,默默坐下,看着她撩开门帘出去。
门一直开着,从吃完饭到天黑,少年知道乔有意开着门的,还有意开着房顶
的大灯。
目光中,她就读懂了他的心意。但这怎么行呢,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不应该的,
我也不应该放任他的。
两个人就无语了。少年坐在窗前,女人坐在床沿,等夕阳降过树梢时,透过
「这么凉的天,吃这些冷东西,会坏了胃肠的。」女人怜惜的目光,让少年
的心中升起一丝丝暖意。
女人看看表,又说:「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一阵子,你要饿了,我先借张嫂的
「我带有红肠和馒头。」少年指指放在桌上的书包,拉开,取出用塑料袋包
好的食物。
「中午,我在河边野炊来着。」他的脸上扬起快乐的笑容,说:「本来想点
男孩这时才把杯子放下,说:「我走来的。」
女人有些惊诧:「走来的?县城离这里很远的。」
男孩有几分得意地笑了:「沿着枫叶河,走的小路,近很多。」
少年心里一荡,低头注视着瓷杯的雪白边沿,那里曾经是印上过她温软的嘴
唇。
他把嘴唇轻轻含在那杯沿上,啜了一口杯中温温的水,一时舍不得放开。这
书架右边就是一张木架床,铺着红白相间的花格床单,看上去很柔软,整整
齐齐叠着两床被子。
「坐。」乔拉过唯一的一把椅子给他,他点点头,在书桌前坐下,一边用手
少年本不爱搭理这些个人,但见乔在应酬她,也点头冲她笑笑。
这会儿,乔已经打开了卧室的门,撩开蓝花布做的门帘,请他进去。他低了
低头,进到屋里,便是一股很好闻的,女孩房间里特有的香味隐约而至,抬头注
小也过着有脸面的生活。但他却不想要了,他一人悄悄地走了,甚至没有给父亲
留下一张纸条。
在他爬上山岗时,曾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约的小城,心里难免涌起一点歉
之一,所以在那里分给她一间小小的宿舍。
小院门口,遇见张老师的爱人,一个肥胖的女人,正在捅煤炉,见乔回来,
脸上立刻堆了笑:「回来了…,」见后面跟着的少年,笑得更浓:「这是…?」
了少年。
乔站住了,那一刻,她就知道他干什么来的。
乔试着什么也没发生和什么也不会发生一样,微笑着说:「你来了。」但说
见她出现在二楼的走道上。一只顽皮的手猛地抓住他的心脏,用力的一握。
他看见她冲每一个向她招呼的人微笑,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含着笑意。然后
消失在楼道转角处,过了一分钟,出现在一楼的楼道口。他等着她,脚却有些发
小院落,结婚成家的老师的多住在那里,未婚的男老师则住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
平房中。
少年看看时间,下午的第二节课就要结束了。他远远站在操场边的一棵苦楝
少年就在一片甜美的迷茫中走下山坡,走进那所古旧的学校。乡中在县里是
颇有名气的,城里有权有钱的人,习惯于把自己不上进的孩子,送到这所山中学
校,而这所学校的历史,也可以追溯到民国初年,是一个留学的年轻人创办的,
他不知道她会怎样,会拒绝?会惊讶?会难受?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他
想象了上百种和她相见的场面,但每一种都会立刻让位于新的想法。就在这种亢
奋的情绪中,少年一路直行,穿越森林和山岗,跨过河流和小溪,当爬上山垭,
路和公路有几处交叉,但路程却近了几乎一半,而且大部分是沿着河流行走的。
正如少年所期望的,一路上的风景秀美,连那小路上落满的枫叶都让他心情
异常惆怅。他离她近了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了一秒。他想着的她的脸,害怕再见
送回乡下葬了,父亲不方便出面,没有去,他便作为代表,去了。
一个老教师去了,乡上很重视,很多人出来送行,有老人的学生,学生的家
长,还有一些想要讨好县长的小官员。而他,作为父亲的代表,走在乔的身后,
少年远远的注视着那群忙忙碌碌操持丧事的人们,他的目光开始离不开穿着
白色丧服的乔,悲伤的少女静静坐在火盆前,周围的人如何张罗、如何安排,她
一概不去理会,她的任务只是把一张张的黄纸送进火焰中,她的脸上没有流过一
愤愤地离桌,把门「怦」的关在身后。隐约听到屋外父亲不满的声音和乔低低的
劝慰。
从那以后,总有些异样,总有些事情,少年开始有意无意避着乔,有时候正
将那一片燃烧的森林划成两部分,一部分渴望奔向蛮荒的山野,一部分则向往着
山坡下那远远可见的小城。
少年就在这个分界上行走,他背着很简单的行李。一个书包,一个水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