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的奔跑速度,若不是长年累月地练功,达不到如此。 与一个有功底的人拼技术,试问如何能赢得过? 顾窈微微一笑:“从前在陈县时,我闲着没事儿便和伙伴们去村口玩蹴鞠。” 几个上京人一听,纷纷脸红。 他们对这位出身乡野的表妹有所微词,也议论过她挟恩图报的行径,心里多少是有些瞧不起她的。 但今日却被狠狠打脸。 顾窈甚少这样讽刺人。 方才玩那飞花令时,魏嫣、魏妘接连给她气受,如此这般也算还回去了。 不过今日玩得实在尽兴。 试问有什么比完胜还要令人痛快呢! 魏珩知她胡言。 方才在草场之上,少女裙袂飞扬,笑容明媚而勾人视线。 他那些兄弟,俱被迷住了心神。 他微微蹙起眉头。 这姑娘爱玩爱闹,属实有些闹腾。 那日将她从魏府大门外引进来,不知是对是错。 但她母亲确实是他母亲救命恩人—— 魏珩道:“你技艺纯熟,便无须去那蹴鞠会了。往后与阿嫣多相处,你们互相学一学彼此的长处。” 顾窈再是傻子,也能听出他弦外之音。 是嫌弃她不好,让她跟着他亲妹子学学呗? 顾窈心里有些闷闷的,抬起眼直视他。 男人大抵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看她。 眼神坦荡,却也显露出她的不满。 不满甚么?她就这般想去那蹴鞠会么? 魏珩眉毛皱得愈深,见她一张小脸气郁——却实在猜不透女儿家的心思。 他移开视线。 他方才所说的那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阿嫣不如她豁达,她不如阿嫣沉稳,两人若取彼此长处,自然能成为更好的姑娘。 且蹴鞠会,势必要与京中那些少爷有所交往。 那些俱非良人,她便是有意要嫁与权贵,也未必要在那里面选。 他为报母恩,自然会为她择一位良人。 第10章 新旧人 顾窈回去后便在岁芳园里四处搜罗起书籍来。 春桃与夏莲问她要作甚,她没好意思说实话,只含糊道自个儿要随便看看书。 但其实,她还是被魏家那些人的嘴脸气得不好受。 玩飞花令时,魏妘话里话外便是她比之三岁小儿还不如。 魏嫣虽嘴上劝解,但最后那个局面自然也是她所喜闻乐见的。 其余人呢,不好说。但在上京这么个推崇诗词歌赋的地儿,她那样的表现,被诟病确实十分平常。 至于魏珩,顾窈不知他是何时来的,若他也看穿她的窘迫,所以才让她与魏嫣多学一学—— 她将下巴搁在泛黄的书页上,闻着水墨气味,隐隐有些自卑的情绪。 魏珩可是钦点的探花啊,看不起她也很正常…… 她忽地一拳拍在桌案上,咬牙: 都怪她自个儿贪玩,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但好在她方才一十五岁,日子还长,现下开始学便是了! 小姑娘郑重其事地盯着书本上方方正正的字,看着看着,眼前便开始重影。 她哀嚎一声: 爹啊!当初怎么不用棍子逼着我多学两个字! 这些多于十个笔画的,女儿是真真看不懂啊! 春桃与夏莲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表姑娘是怎的了。 分明赢了蹴鞠赛,大出风头,怎么反倒如此愁容? 顾窈猛叹一口: 她还是过几日寻着机会去书舍买本千字文回来罢。 · 次日。 因为京兆尹院破了一桩大案,将那人犯成功缉拿,魏珩久违地得了一日休沐。 然他却也未曾有空闲。 大清早教导完两个弟弟,又听闻魏既明已然归家,立时马不停蹄地去了主院书房。 魏既明听闻大儿子来寻,对他那严肃刻板的性子头疼不已,猜到他是为何事而来,便愈发不想见。 可如今二人同朝为官,早已不是他能逞父亲威风的时候。 微一思忖,魏既明唤了小厮来,耳语一番便让其退下,唤魏珩进来。 果不其然,魏珩方一进书房,便眉头紧皱:“听闻父亲在京郊,与禹王走得十分相近。” 他既是与亲生父亲言谈,便不会兜圈子,索性直接些。 却未曾料到魏既明对他这样不留情面的方式万分厌烦,只恨不得将他赶出去。 这天底下,哪个是儿子来管教父亲的? 况魏家在他手上败落,魏珩却被钦点探花,这落差便更明显。 人人都道他魏家大老爷是个草包,却生了个好儿子,这如何能叫他不厌?! 魏既明端起茶盏轻抿了口:“禹王公务在身,出京巡视禁军,不过与为父目的地相同,何来相近一说?” 魏珩紧皱的眉头未曾松开,只道:“圣上正值壮年,此时站队,恐非好事。” 他们这位圣上,皇帝不说做得如何英明神武,但儿子却生得极多。 如今不过三十有五,便已有了四五位封王的儿子。 余下的皇子更是多达二十之数。 这皇子一多,往后夺嫡便是一场大动荡,况圣上并无压制这些皇子的实力。 此时急着站在禹王那里,往后便一丝退路也无。 魏珩说得直接,魏既明却沉下脸来:“此等大事,为父难道不知,还要你来提醒我?” 他被戳中了心事,自然恼羞成怒。 他这官职位虽低,却是众王夺嫡必争,只因他所系谏官,想要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一位置,便须得拉拢他。 况禹王年少有为,又掌管禁军,在夺嫡之中优势极大。如何不能站队? 且他已许诺给魏家一个侧妃之位——若真荣登大宝,那他魏家恢复从前荣耀,自然指日可待。 魏珩见父亲面带怒色,便知此事不好说通。 “这些事儿无须你多言,你只哄好公主便是。”魏既明摆摆手,又灌了口茶下去。 他若能尚主,当个皇亲国戚,那魏家自然不必急着站队。 魏珩面色发寒:“父亲慎言,我与公主无甚干系,此番说辞莫非坏了公主名誉?” “况魏珩既入官场,便绝不会尚主——” 话未说完,便听门外小厮通传:“大老爷,大太太来了。” 魏既明忙站起身,迎向外头。 路过魏珩时,淡道:“你先回罢,听闻大太太有孕,我须得陪她。” 亲爹已下了逐客令,魏珩再不识脸色也只能离去。 他这个父亲,将世人所言的“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演绎得淋漓尽致。 魏既明色令智昏他管不着,却莫想把手伸到他与魏嫣头上来。 他沉下眼,心中一时又添了烦恼。 听魏既明所言,却是站定禹王,那阿嫣的婚事——他须得好好做一番打算。 府上如今女眷不少,先得解决那位卢家表姑娘,顾窈比阿嫣小,却是不急。 想起昨日那个在草场上意气风发的小姑娘,便又是略略一顿。 他自然也听闻了她玩飞花令时卡壳被魏妘奚落一事。 她于武力t之上有长处,这自然很好,但若要在上京立足,便须得学会这些闺秀必备的。 他吩咐:“你去找顾表姑娘,叫她过几日与阿嫣她们一道去学堂——” 心思一转,念及她昨日对自个儿意见颇大,却是要好好与她说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