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我亲自去。” 第11章 裴家子 魏珩这里方往岁芳园走,不过半路便见着了顾窈。 只却不止她一人,裴炆钦也在。 青年温文尔雅,眉目含笑,只差没将自个儿的情意写在脸上。他穿的是浅青色长衫,与小姑娘今日的粉裙倒是交相呼应。 魏珩还来不及出声,便听裴炆钦开口:“窈表妹,好巧,我正要去寻你。” 听他此言,探花郎正往外探的长靴俶尔又收回。 窈表妹?他们竟如此熟络了么? 目光触及抿唇浅笑的小姑娘,又想起她昨日对自个儿怒视,魏珩心里不大痛快。 不欲再偷听旁人言语,他转身离去。 顾窈心中都要后悔死了! 早知晓会遇到裴炆钦,她就不该出来! 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何好端端地要叫她窈表妹,真是肉麻死了! 况若是被魏嫣晓得了,依她那将裴炆钦视为己物的样子,岂不要把她为难死。 顾窈嘴边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顾及礼仪,向他还了个礼,道:“裴表哥。” 裴炆钦的眸子凝着她,流露出自个儿都没察觉的柔情。 初初见到这位表妹,便惊为天人。 后来知晓她不过出身乡野,虽心中意动,却也按捺住了。 他绝不可能娶一个泥腿子做妻子。 然昨日蹴鞠赛,顾窈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 这上京闺秀,有一个算一个,都极为清高。他虽亦学文,却对顾窈这样洒脱的女子格外欣赏。 知她于文学之上有难处,昨个回去他特地挑灯夜读,为她做了一本诗词注解出来,只盼能解她才学不佳的窘境。 裴炆钦温柔笑道:“表妹不必如此生疏,叫我炆钦表哥便是。” “……”顾窈一时失语。 哪个说上京注重礼法的?这裴炆钦还是学子要参加科举呢,怎么说话比她们村口的二傻子还要直接? 她不愿与他纠缠,只道:“裴表哥今日不必去学堂么?我赶着……” 她本是想着早起练拳。 昨日去春和景明的路上,意外看见一处清幽竹林,想着今晨去将将好。 可这话说出来,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这魏府众人见魏珩都如老鼠见了猫一般,遂道:“我赶着去见大表哥呢。” 果然,听闻她要去见魏珩,裴炆钦脸色忽地一滞。 然却不肯放弃。 他半月才休沐一日,今晨是夫子有事未曾来学堂,他这才跑出来找她。 下回要寻到与顾窈说话的机会,可就难了。 裴炆钦声音压低:“我为窈表妹亲手写了份注解,都是今朝时兴的诗词,表妹无事看看便是。” 他手上的书卷已递了过来,顾窈便不得不接。 她脸上都要笑僵,却还要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这本注解,而后才道谢:“多谢表哥好心赠我。” 她又递到他跟前:“但无功不受禄,我若收了,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表哥拿回去罢,心意我领了。” 裴炆钦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哪里有这样直接的女子? 他送她东西,确有一点小心思,但她这样直接地点出来,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裴炆钦道:“表妹不必客气,你我表兄妹,你只当是哥哥赠给妹妹的好物。” 不等顾窈吱声,他接着道:“窈表妹若实在不好意思,便教表哥我踢蹴鞠罢。” “且瞧你身姿与目力,想来玩投壶也是上佳,若是有空便教教我。” 顾窈快要被这直接豪放的上京人吓死了。 上京官家公子哥儿都这般轻浮么? 不说他是魏嫣的心上人,只说她二人都仅仅是魏府客人,怎能在旁人家里私相授受? 便是顾窈不懂这些礼仪,也知晓这大不合适。 岂止是不合适,让魏老太太晓得,指不定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想起她那日指责自个儿耽误卢佩秋的名声,顾窈抖了一抖,头疼不已: “表哥,你自个儿留着罢。投壶、蹴鞠我都教不了你,你若实在想学,就找旁人。” 顾窈匆忙行个礼,三步并作两步,趁着裴炆钦还发懵便转身离去。 望见佳人匆匆离去,背影疏离,裴炆钦一声叹息。 他终究是太心急出手了。 只是昨日,瞧见魏璟望顾窈的眼神,加之连魏瑜那个臭小子的偷偷打量,让他生了危机感,想要快些抓住表妹。 且最教他心乱的还是表妹与大表哥之间的独特。 顾窈不过一介孤女,怎就敢那般看着大表哥呢? 而大表哥这最重规矩的人,竟就那样不轻不重地放过了她。 论起来,做魏家嫡长子的妾室自然比做他的好。 他若真想俘获佳人芳心,须得在平日里下手。 轻风细雨,只盼表妹能向他打开心扉。 这样一来,以她的蹴鞠技艺,加之他上一届搏出来的名声,蹴鞠会归于他手,便指日可待。 他眉目微皱,方一转身,便瞧见魏妘身边的丫鬟宝月站在不远处,不知来了多久。 宝月一见他看到她,立时蹲身行了个礼,只道自个儿要去寻魏妘,便飞快走了。 裴炆钦观她方向,却是往魏嫣的小院而去。 他素来知晓魏嫣、魏妘两位表妹对他青眼有加,然以裴家今日之势,这二人他哪个也娶不起。 今日给顾窈献殷勤被瞧见了也好,只盼她们若是知晓,往后莫要再来纠缠于他。 裴炆钦略叹一口气,脑子里又想其余能与顾窈套近乎的法子。 第12章 魏既明 魏嫣的清和园里。 两姊妹坐在一处,却做不来姐妹情深的样子,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魏妘来此是为着炫耀魏既明归家,给她与大夫人母女所带的礼物。 每回魏既明公干回来都有这么一遭,魏嫣早习惯了。 对这个父亲,魏嫣与魏珩一般,心里不抱什么期待,只像看笑话一般看着。 只听她说大老爷是如何期待大太太肚子里这一胎,连名字都想了好几夜,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了。 在她眼里,哪个都不能越过魏珩的位置去。 况魏妘话里话外满是大老爷对胎儿的重视,若是真生出来,还得了? 只是想到魏瑜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榆木脑子,大哥手把手去教也不见得学问多好,可见大太太生养下来的孩子,总归是不好的。 再看向满脸倨傲的魏妘,魏嫣心里头便舒坦多了。 她大哥二十一岁,前途无量,怕什么还未生出来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 她鼻子里轻哼一声,阴阳怪气打断魏妘的自吹自擂:“二妹妹,话不要说太早了。咱们府里阳盛阴衰,男儿众多,指不定大太太肚里是个小妹妹呢。” 魏妘翻个白眼,正要激她便是妹妹也比她更受大老爷喜爱,不想宝月从屋外进来,还未到近前便给她使眼色。 魏妘眯了眯眼,宝月素来不会这样不懂规矩——余光瞥一瞥垂眸绕帕子玩的魏嫣,知晓大抵是与她相关。 宝月走过来,递上奉命回去拿的东西,便听魏妘道:“怎么去了这样久,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么?” 她道:“方才在园中遇见了裴少爷。” 魏嫣一听便抬起眼,眸子里焕发着兴味。 宝月继续道:“裴少爷在与表姑娘说话,还递了什么东西给她。” 魏嫣脸色一变,却未曾吱声,只淡淡扫过宝月。 魏妘一眼便知她沉不住气,故意问道:“是哪位表姑娘?” 宝月道:“是顾姑娘,表少爷要给她东西,她怎么也不肯收,我还听见表少爷叫顾姑娘教他蹴鞠呢!” 魏妘见魏嫣脸色发沉,嘴角藏不住笑,只道:“如此……” 话未说完,便听魏嫣道:“二妹妹,你院里的丫鬟也太没规矩了,主子讲话哪轮得到她一个婢子偷听,还有样学样地说给旁人听,你便是这样管教下人的么?” 魏妘一愣,还未想好用个什么说辞堵她,便被她下了逐客令:“你若无事,还是回去多管教你的丫鬟,免得传出去,倒成了我们魏家没规矩。” 魏妘气得咬牙,但她也知晓魏嫣这是自个儿撑不住了发火,便站起身,勾唇冲她道:“那大姐姐好好休息罢,莫要太过伤怀,我一定好好管教我的丫鬟,绝不让她下回再传些‘实话’。” 魏嫣捏着帕子,死死盯住她的背影,恨不能去找顾窈问一问,她究竟与表哥说了甚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