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地思索该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很快发现无解——他总不能把地球上其他人类都杀了。
漆黑的尾巴伸出来,缓缓地蹭着床单的边缘,那里妻子触碰过,留有她浅淡的气味。
回到坦洛塔星,他的职责仅剩下作战本能,不会再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人类规则束缚了。
茉莉这几天一直提出离婚的诉求,但赛涅斯回避了这个问题。
但此时此刻,面对空荡荡的房屋,他忽然觉得,爱的副作用远比他想象的大。他不想和妻子离婚。
他早就清楚爱会使个体变得软弱,却绝没想过他会变成其中一员。
把行李一一归类安置的途中, 她从收纳首饰盒里找到了那对沈回舟送的耳钉。
至于摆在桌上的香薰, 程茉莉当时也没想着要拿走。联想起刚刚的信息,她叫了跑腿上门,把耳钉原封不动地送回人家的店里。
她来去如风,而这晚赛涅斯在踏入巢穴的一刹那就嗅到了久违的气息。
因而,她想从这场名为欺骗的婚姻中急流勇退, 和这群神通广大的外星人分道扬镳,重新开启她的新生活。
谁在乎你们外太空的恩怨啊,我们地球的事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 不要牵扯到我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身上可以吗?
心里是这么想到,但看到人家单方面发过来这么多条消息, 善良的程茉莉又良心不安, 觉得自己太不礼貌。
谭秋池曾跟她提过这家餐厅,私密性绝佳,一顿饭的花销也至少得大几千。
程茉莉嘀咕他们这些外星人怎么一个个都混得这么好。
沈回舟站到她跟前:“茉莉,你现在有时间吗?”
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这么直接过来截她?不想掺和的程茉莉客客气气地说:“让一下,有急事要回家。”
望着完全不打算与他交流的程茉莉,莱希尔脸上的笑容微僵。
望着尾巴蹭得床单泛起褶皱,赛涅斯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如果……茉莉和他一起离开呢?
*
她倒也不是故意晾着人家——好吧, 确实是有点消极对待的意味。
有许多棘手的难题摆在面前,她匀不出精力再去处理一桩潜在的麻烦事。
是的,显而易见的麻烦。拆穿了准前夫的身份后,程茉莉已能断定沈回舟接近她亦是别有目的。
那是一种纯粹的生活,从前的赛涅斯不觉得有任何怪异之处,但现在他回忆起那些胜利,一阵空虚涌上,淹没了他。
现在他知道了,邈远的宇宙深处,存在一个弱小的人类,那是他的伴侣。除了厮杀,他也可以选择在巢穴里什么都不做,只和妻子虚度时光。
知道了就很难再装作不知道。
人类拥有丰沛情感,但这个物种并不专一。“爱”在他们的观念中只是短暂生效事件,结婚了也可以离婚。
茉莉也是人类,她也具有人类的劣根性。理论上她可以变心,爱上任何人类。
但赛涅斯不能接受这一点,哪怕只是假设。
是妻子的气味。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卧室的气味更为浓重,但是一推开门,并没有妻子的身影。
与之相反,衣柜大敞着,梳妆台也空了大半,她回来拣选走了属于她的东西,然后迅速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同时也为了阻止他再发,找了一个借口婉拒了他。
【抱歉, 最近没时间。】
她发完就抛到一边, 没再管了。
回想起那对被原路退还的耳钉,他嗓子发干,脱口道:“我要说的事和你的安全有关。”
刚迈出两步的程茉莉停住脚,莱希尔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半个小时,很快的。”
沈回舟果然有备而来。地点定在一家园林环绕下的高级餐厅,曲径通幽,他提前预定好了包厢,窗外正对着错落有致的庭院风光。
程茉莉想的挺美好,把耳钉还回去这一举动不就是在隐晦地跟沈回舟划清边界吗?她看沈回舟社会化程度貌似比她的外星人老公强上一点,应该能理解她的暗示。
但她失算了。没想到即使正常地走在路上,麻烦也是会找上门的。
望见沈回舟那张笑吟吟的脸走过来时,刚从商场走出来的程茉莉脚尖一转,真想扭头走人。
赛涅斯是外星生物, 那沈回舟估计也来头不小。
不过, 程茉莉对这些提不起丝毫探寻的兴趣。
她是标准的小市民心态, 一心只想安稳度日,毫无雄心大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