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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2页)

迎娶锦照之前,他会时常开箱把玩,回味那一刻的满足;但成婚后,他的满足与失落几乎皆系于她一身,这曾至关重要的箱子也被他弃于密室角落,仿佛只是一件用以怀旧的普通收藏。

就连偶尔打开也只是掀开一条缝,匆匆将手中之物倒进去便看也不看地离开。

锦照的手轻轻拂过其中的遗物,指甲掠过之处,发出金玉相触的清脆微响,听在他耳中,竟恍如仙乐。

暗室中极静,只余下榫卯轻叩、齿轮微转、铜条□□、部件落地的细碎声响……

夹杂着烛芯哔剥、裴逐珖偶尔故作惊叹的做作之声,以及他耳边持续尖利的耳鸣。

终于,锦照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

“而多亏有你,将他死后的荣光与自由给了我。至于那些迂腐礼法,我全不在意,你也无需挂怀。”

“是……”裴逐珖的嗓音仍透着委屈,人却已凑到锦照身边,凝神看她拆解密码箱,有意无意地将气息拂过她耳畔,低声问了一两个问题后,抬眸朝裴执雪投去挑衅的一笑。

裴执雪望着那只由他亲自设计、竭尽全力让机关复杂无比的密码箱。

他“嗤”地又吐出一口鲜血,他身上的红也斑斓起来 。

那正蹲身凝神研究密码箱的少女,被二人你来我往的争锋扰得不耐,头也不抬地道:“逐珖,他终究快死了,还是你兄长,你让让他。别等我还没动手报仇,他先把自己气死了。”

“嗯……”裴逐珖的应答带着浓重的鼻音,似藏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大人竟也不问一声,”她带着撒娇般的不满,娇憨可人,“锦照本以为您会惊叹呢。”

裴执雪含笑睁眼,轻叹:“夫人天纵奇才,为夫再多的夸赞也是徒劳。”

“我已不是你的夫人。”锦照显然急于摆脱这个身份,沉声纠正。

但转念想到他那不知从何处练就的武艺——还有常着劲装的凌墨琅与莫多婓,裴执雪心头蓦地一慌。

恐怕正是武艺,加之与自己相似的皮相,暂时迷惑了锦照。

她似乎格外迷恋人的外表,从凌墨琅到他,再到裴逐珖,甚至连自己亲笔所绘的春宫册上那些眉目俊朗的虚构男子,都能吸引她的目光。

还是过去好啊……

裴执雪默叹着闭上眼,回味曾经鲜血肆意的快意画面,唇角甚至勾起一抹邪戾又令人胆寒的笑意。

正沉溺时,少女轻柔的话音打断他耳中所有人死前或是绝望,或是愤怒的哭嚎。

她面前,那只结构繁复的铜铁箱匣已被完全拆解,其中所盛旧物在满室华光下依旧熠熠生辉,水波般反射到屋顶上。

只是它们的主人,早已辞世。

裴执雪目光悠远地凝望着这个箱子——里面盛放的是他自嗜杀之性起后,亲手收集的所有“有趣”之人的随身物件。

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复杂机括,在锦照灵巧的指尖下,如秋叶般片片剥落,心头酸涩难言。

她几乎日夜在他身边,竟藏了如此多的本事……但若非如此,凌墨琅恐怕早已命丧他手。或许……连她自己亦难幸免。

裴执雪竟开始庆幸起她所有的隐瞒。

裴执雪见裴逐珖竟将以往用来迷惑席夫人的手段,故技重施,用在锦照身上,只觉可笑。

锦照夫君都杀得,且方才他吐血都没问上一句,怎会在意他这点妇人手段?

谁知锦照竟茫然抬头,望向一脸挫败的裴逐珖,声音放柔了些:“我的身份确因他而来,不可抹灭。”

“书上写的是,待我死后方才放妻。不过执雪将死之人,已无执念,锦照开心便好。”裴执雪语气溺爱,且温和至极,又重新戴上了那副清风朗月的假面。

锦照抬眸打量着他,轻声对裴逐珖道:“把大人放下来罢。还有,你当初不该只卸下他手脚的关节。”她瞥见裴执雪眼中一闪而过的可笑光芒,顿了顿,继续道:“你该将他四肢彻底卸下的。”

思及此,裴执雪的满腔怒火骤然被迎面而来的冰水浇熄,他无力动弹的四肢中的血液被冰得完全凝固。

心脏那道靠自欺欺人勉强缝合的裂口彻底崩开,随即,仿佛有两双冰寒刺骨的铁手,硬生生撬开他肋骨的缝隙,钻入胸膛,将那颗尚在微弱跳动的心撕扯得血肉模糊。

剧痛令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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