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泪笑道:“现在看也不算诬赖——毕竟已经全然实现了,不是吗?连你自己,也被那命格之说吞噬。”
而裴执雪丝毫没有听到锦照的控诉。
她的突然贴近,令他目眩神迷,周身剧痛恍若消失,唯剩胸前那一点温凉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他竟感到自己因极致的紧张而战栗不止,哪怕新婚那夜,他都未曾感受到这般心动的感觉。
难道莫夫人之死也与他有关?!
锦照握着那钗子,狠狠瞪着裴执雪。
他瘫坐在角落,全无往日姿态,勉强开口:“那是……你兄长们被捕前随身携带……准备变卖的……”
又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她探究地望向裴逐珖。或许,唯有失去她,才能让他不再自欺欺人,从而体会真正的痛苦。
裴逐珖已将他四肢尽数废去。
失去大腿支撑,裴执雪无法稳坐椅上,裴逐珖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拖拽至墙、地、椅三者形成的夹角中勉力坐稳。
“很好,只是他应当活不到那时。”锦照点头,淡笑着看向裴执雪。
他始终未发一声,竭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整张清俊的面容却已青红交错。
牙关紧咬导致青筋暴起,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她轻易便刺入先前被烛剪所伤之处,一毫厘一毫厘地深入。
裴执雪的兴奋并未消减,依旧用那种既狂热又欣慰的眼神凝视着锦照,令人恼火。
锦照厌恶极了那个眼神——仿佛他在得意,自己将她也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锦照手中的白玉牡丹钗缓缓推开他胸前的衣襟。
裴执雪垂眸看去——那正是皇后赠她的那支钗,只是钗尾已被磨得异常锋利,已在他胸前划出数道细小的血痕,此刻正在他胸口的旧伤处打着转。
锦照轻声呢喃:“大人,还疼么?”
裴逐珖将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走向神情竟透出几分诡异欣慰的裴执雪,“好说,是逐珖当时心软了。”
裴执雪并不看迎面而来的裴逐珖,只凝视着锦照道:“若我的血能取悦于你,无论你想如何报仇,我绝不抵抗。”
“你早已失去让我信任的资格。”锦照淡淡回他,随即吩咐:“逐珖,让他四肢不能动便好。”
淡香缭绕间,锦照轻轻挪动身子,姿态愈发暧昧:“大人真是好精力,此时此刻……竟还有这般兴致。”
裴执雪一直压抑的呼吸被全然打乱,终于从齿间飘出一声交织着愉悦与痛苦的轻吟。
他气息颤抖,语气却温柔得仿佛他们仍是恩爱夫妻:“执雪无论身处何境……永远愿为夫人效劳。”
锦照垂眸不语,继续整理那些遗物。
裴执雪又道:“他们……不该死么?我是在……帮你。”
“帮我?”锦照轻笑起身,走向裴执雪,看似亲昵地跨坐于他身上,用手中金钗缓缓挑开他已松散的前襟,“你不过是在帮你自己。你所谓的‘帮’是欺瞒,是杀戮,是无尽的谎言与操纵。你可知晓自从嫁给你,我有多少次因为怀疑自己而存了死志,又为自己的苟且偷生而厌弃自己吗?只因你的一句谎言。”
其间,裴执雪硬生生扛下所有,未发一言。
锦照将箱中物件一一取出,把认得出的单独挑出——莫家每个人的贴身之物:三支发钗,一把短刃。
还有贾宁乡的玉佩、长姐的金簪,竟还有母亲莫夫人的陪嫁金钗。
唯有那双眼睛,迸射着奇异的光彩,疯狂而炽烈地紧锁在锦照身上。
锦照指尖摩挲着莫家家传的玉簪,并不在意他脑中又滋生了何等疯狂的念头,只觉得他那近乎癫狂的兴奋刺眼至极。
疼痛似乎无法真正伤他分毫,反令他愈发狂热地坚信——自己正在为爱献祭,他受的伤害,都是永恒的爱与恨留下的证据。
伤人的触感令她不适。她未能从伤害裴执雪中获得预想中的快意,大抵是因他神情太过享受……
裴执雪方欲开口,唇却被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捂住。“罢了,”她接着说,“大人从不畏痛,此处也非致命之地,不是吗?”
锦照逐渐加深了手中力道。
即便玉石质地脆弱,磨利之后亦可成凶器。
裴逐珖笑容微僵,略带遗憾地应了一声,抬手解开铁链。
随着“当啷”一声脆响,裴执雪的手臂如断线木偶般猛地垂落。
锦照还未及反应,又听见一声如同掰断潮湿树枝般的闷响——裴逐珖满意地松开他的肩胛,“这边好了。只是轻微捏碎了他一块骨头,暂时动弹不得,若不医治,半月后自会愈合。嫂嫂可还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