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病人!她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她甚至还失忆了!”
“你他妈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控制欲,把她一个人扔在荒山野岭?!”
“张靖辞,你不是人。”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定罪。
张靖辞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脆响。他没有否认。在这个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时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张靖辞眯起眼,声音沙哑:“这与你无关。”
“无关?”张经典在那头冷笑,笑声里藏着刀子,“你把她带去哪了?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苏菲那个只会听指令的机器人说她在休息?放屁!”
“张靖辞,我查了你的车行轨迹。你去了西贡。”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哥来了……二哥来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尽全力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裹紧,然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紧紧地,死也不放手地,抱进怀里。
但震动持续不断,甚至变成了更加急促的连响。
他终于不耐烦地侧过头,长臂一伸,捞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不是苏菲,不是公司高管,而是一个被他在通讯录黑名单里拉进拉出无数次的号码。
张经典。
听到声音,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泪痕和雨水。
张经典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活生生地捏爆了。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山谷,轮胎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色焦痕。车子还没完全停稳,车门已经被猛地推开。
那个身影从车上冲下来,踉跄了一下,却连一秒都没耽误,发疯一般地朝那个角落跑去。
“星池——!!”
他在赌。赌张靖辞那个疯子会把她带到这个没有信号的鬼地方来“立规矩”。他在赌那条所谓的“工作间”选址。他太了解那个控制狂哥哥了,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最适合用来囚禁。
转过一个急弯,视野豁然开朗。
在那片灰暗的天地间,在那条漫长的、空无一人的公路边,有一团极其微小的、米白色的影子。
西贡,无名公路。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山间死一般的寂静。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深灰色gtr,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在湿滑的公路上做出一个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漂移过弯。
张经典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他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灰色路面。
张靖辞看着那一幕,瞳孔骤缩。
他猛地站起身,那个动作太急,带翻了身旁的落地灯,“哐当”一声巨响,在这个空旷的公寓里炸开。
他输了。
理智在尖叫:让她吃点苦头。让她明白离不开你。这是必要的惩罚。
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反叛。那股要把心脏撕裂的痛楚越来越剧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冲出去,想把那个红点重新抓回手心里,锁进最坚固的保险箱,哪怕是用锁链,哪怕是打断她的腿,也要把她留住。
“嗡——”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那个投影在墙面上的卫星地图上,原本孤零零的红色光点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急速逼近的蓝色光点。那个蓝点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团失控的野火,正不顾一切地向那个微弱的红点冲去。
他冷冷地说道,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去你妈的选择!”
张经典在那头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破音。
“但我的人在回程的高速路口蹲到了你的车。只有你跟司机,没有她。”
风声更大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车身。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了?”
这一刻,某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也不是那天在医院里的崩溃哭嚎,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森冷与暴怒。还有呼啸的风声,和引擎濒临极限的轰鸣声。
“没事了……没事了……带你回家……”
他在她耳边哽咽着低语,那是他这辈子最卑微、也最虔诚的承诺。
“以后……谁也不能再把你扔下。”
他扑过去,单膝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她,却又不敢碰她,只能语无伦次地喊着她的名字。
“星星……星星……”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混合着雨水,滴在她的手背上。
这声嘶吼,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带着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上午,穿透了层层雨幕与绝望。
他跑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却猛地放慢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看到什么不想看的结果。
她缩成一团,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裙摆满是泥泞。那双总是穿着昂贵高跟鞋的脚,此刻一只光着,另一只鞋跟断裂,脚踝肿得老高,皮肤被冻得青紫。
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一朵残花,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护栏旁。
张经典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吱——!!!”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他眼底的焦躁。
“在哪里……在哪里……”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彻底输了。
不仅输给了她的倔强,也输给了……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以为永远翻不出浪花的弟弟。
——
被扔在角落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如同刺耳的警报。
张靖辞没有动。他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听任何人的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