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强笑一声,她不紧不慢地说:
“冯公子……是故意吓我的吧?最后即便如此,我,我也认了。不过一条贱命而已,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
“清姝,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心里,你依旧是之前的李清姝!”
冯宽双手撑在桌面,一边不停摇头,一边心疼地看着她:
“这大半年,你吃了很多的苦。可是……人,终究是要为自己活的。
我们要自私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命是我们自己的,管别人怎么看,又凭什么要别人说的算?”
柳如烟眼眶渐渐湿润,不敢和他对视。冯宽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柔声道: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冯二哥也不是吃素的。这里是京城,不是神京!他晋阳宫再厉害,也不至于能横着走,我早就想好了办法!”
柳如烟依旧沉默,冯宽心一横,接着又说:
“清姝,你若是执意要去神京,好!我也陪你去!反正我跟你一样,之前也有嫌疑!今天我也不走了,就呆在这里,明天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冯宽把凳子搬来,直接坐在她旁边。
好一会,柳如烟缓缓抬起头,见冯宽半撑着脑袋,冲自己挤出温柔又担心的笑容,她的眼泪,忽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唰唰地开始往下掉。
冯宽红着眼,笑道:“好久都没见你哭过,哭完就没事了。你看外面,雨又下大了,老天爷啊,也想陪你好好哭一场呢!”
“冯二哥……对不起!呜呜呜呜……”
话说到一半,柳如烟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他扑来,冯宽一个没坐稳,连人带椅直接向后倒在地上。
柳如烟跟着倒在冯宽身上,两手抓紧他肩膀,头埋在他胸口,直哭得稀里哗啦:
“冯二哥……我爹死了……后来,好多……好多坏人又冲进来,我娘为了护着我……跟他们进了屋……出来之后,她就疯了……
呜呜呜呜呜……我从来,都没对我娘说过一句好话,之前还恨不得……我真的,好恨好恨我自己。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啊……”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伯父伯母……都是为了让你继续活着,替他们好好活着!咱们……千万不能辜负他们……”
冯宽轻抚柳如烟后背,说着说着,忽然想起那个世界,自己,好像也从来没给爸妈好脸色看过。
总觉得他们老土小气又市侩,给自己拖了后腿……可明明自己从小到大,能衣食无忧,专心读书……
不知不觉,他的脸上也泛滥成灾。
许下不让柳如烟再受伤害的承诺,从秦楼出来之后,将所有能帮到自己的人在脑中通通过了一遍,稍作犹豫,冯宽让黄柳,载他去了尚善坊。
自从昨天回来以后,杨应彩不吃东西,也一直都不肯对人说话。
杨素见了心疼,守在她身边又是哄又是劝,竟也丝毫不管用。
一时纳闷怀疑,听杨应紫说清缘由之后,杨素一怒之下,将新做的一副楠木象棋付之一炬。
夜晚没怎么睡,一大早起来,杨素亲自熬了杨应彩最喜欢的七彩五宝细羹汤。轻手轻脚端送到她床边,柔声笑道:
“月儿,爹爹为了给你做这玩意儿,一晚上都没睡好,要不要趁热喝一口?”
闻着熟悉的清香味道,杨应彩扭过头来,看着杨素端碗半蹲在床边,面容憔悴,满脸期待、却又害怕自己拒绝的模样,她满心的悔恨和郁愤渐渐散去,眼中噙着泪花,使劲点了点头。
“爹爹,对不起……月儿又让您担心。”
杨素摇摇头,一边喂,一边笑骂道:
“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放心,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他不过机缘巧合救过你罢了,咱们后来,也帮了他许多,根本不欠他什么。月儿你啊,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也太心软了。”
“爹爹,我知道怎么做了。”
“哈哈,这才是我杨素的女儿嘛!”
话没说完,杨青从外匆匆过来,在门外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公爷,有……有人过来,说要见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