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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其物如故

     陈杰越也不气,将甘棠的话一笑置之,然后将一碟剔去鱼刺的鱼肉端给甘棠:“你爱吃鱼。”

     甘棠蹙眉。

     陈杰越拿筷子在甘棠面前晃了晃,说:“公筷剔的。”

     甘棠无奈,半晌开口道:“谢谢。”

     “不用。”

     甘棠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咽下后说:“我真的很幸运。”

     陈杰越看着她,没有说话。

     甘棠继续说:“小时候每次吃饭,表哥都会剔一碟鱼肉给我,那时候舅母说我迟早要被宠坏,小心日后被夫家嫌弃。表哥就说哪个混小子敢嫌弃他妹妹,他就去教训他。”甘棠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现在每次吃饭大鱼都要帮我剔好了鱼肉,自己才会动筷子。”

     “谢谢你,真的。”

     陈杰越想说什么,却被甘棠打断。

     “可是你不用如此的。

     “没必要。”甘棠叹道。

     “我愿意。”

     这么多年,只要饭菜有鱼,陈杰越就会剔好一碟鱼肉放着。即使那人再没有和他一起吃过一次饭,但只要他这么做了,就好像那人还在身边一般。

     甘棠看着陈杰越的眼睛,沉着脸,然后忽地笑了。

     一开始只是动了动嘴角,后来越笑越大,最后甚至“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陈杰越只静静地看着她,在甘棠沉着脸的时候,他没有表情;在甘棠大笑的时候,他依然没有表情;直至甘棠止住了笑,陈杰越才举起酒杯,将所有的情绪一仰头灌进了腹中。

     甘棠说:“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陈杰越没有回答,甘棠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抵也没多久,还是陈杰越先开了口,却是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陈杰越说:“你当初退了程家聘礼的时候,我笑了好久,觉得这事儿做得特别像你,用你们北方的话说,就是特别飒。”

     甘棠挑了挑眉:“那得再北方一点。”

     陈杰越显然不想和甘棠纠结“飒”是哪里的方言,又接着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程泽鲵吗,怎么会愿意退掉他送来的聘礼?”

     “你不知道吗?”

     “我听说他当初救过你一命。”

     “你说伐周之战?”见陈杰越点头,甘棠又说,“可以这么说,但其实也算不上。”

     “愿闻其详。”

     “我父亲在我身上施了阵你知道吧?”

     “知道。”

     “我解不开,就想逼开这个阵法,怎么说也是我父亲为了保护我施的阵,总不能害我。”甘棠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接着说,“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自己找死,我想着怎么说到最危险的一刻,那阵法也该自己解开好让我保命吧。”

     “你疯了。”

     甘棠以亲身试验有两种可能的结局:一是以毁去人身为代价,解开阵法,真正堕魔;二是人性与魔性一起随生命的消逝而消逝,通俗来讲就是死。

     “可能有点儿吧。”

     彼时伐周一战已到最后时刻,按照甘棠原本的打算,她也是时候回到魔族继任魔君了,所以她不惜一切也要想办法挣脱阵法,真正堕魔。

     然而连甘棠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其实她当时对于流连人间抑或回到魔族并没有什么偏好,或者不如说她对于自己是生是死,是何种形式的生,是哪种形态的死都已经不在意了。所以她压根儿没有想过这么做会发生的可能,以及这些可能带来的后果。

     “那次碰上你们家的羽士放箭攻击,我就没躲。”

     彼时兵分三路围攻括苍,甘棠自道情绪不稳定,要求负责接应,没跟着去前线,程渊也被程澹和向敦旷留下陪同协助。却不想已是穷途末路的周昊竟派出一队人马袭击驻军,以淬了毒的羽箭向驻军的营帐射来。

     刚意识到敌军袭击的时候,甘棠还提着剑认真防卫,没多久动作就变得敷衍,再后来,当一支箭朝甘棠心口射来的时候,她没有躲。

     “大鱼替我打飞了射向心口的箭。”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后来程渊在战场上救过甘棠一命的说法。

     陈杰越:“可我听说,你还是受伤了。”

     甘棠耸耸肩:“那支箭把我的胳膊划破了,箭上有毒。不得不说,你们家的毒是真的不错。”

     陈杰越无奈:“你都说我是陈杰越了。”

     甘棠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的错。”

     “听上去程泽鲵也尽力了,你总不能是因为他没挡在你面前,就把聘礼退了吧?”

     甘棠失笑:“我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有时候。”

     甘棠“啧”了一声,又说:“他要是替我挡那么一箭,我当天就会消失得让所有人都再也找不到。”

     “所以呢,到底为什么会拒绝他,别是因为我吧。”

     “你少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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