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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笙澜之魂

     千年以来皇室一直没有人上位,都是由三族同重生后的月重宫维持着秩序。而传说中命定之人的归来,让皇室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路乐乐身上,希望她继位,维持皇室。

     可她不想背负什么责任,只想带着豆豆离开,而今,却被凤息给软禁在了月重宫,不能离开半步,甚至,自己可能成为威胁姬魅夜的棋子。

     如此一来,以继承人为借口,然后入住皇宫,成了她唯一离开月重宫的方式。更何况,住在皇宫比在这里要自由很多。

     而对于继承人这个敏感的话题,向来不参与政务的月重宫,没有权利过问。

     手里的信捏成细碎的纸屑在风中飞舞,凤息点点头,“既然你肯一直待在南疆,那也是好事。”

     “既然这样,那凤息大人,请随我一同前去皇宫吧。”

     凤息的唇显得极其苍白,抿成一条直线,转身走在了前面。

     白色的袍子拂过石阶,清淡得犹如鬼魅。

     路乐乐终于舒心一笑,这一战,才开始啊,走错一步,可能全盘皆输。

     豆豆,后天要见到爸爸了,激动吗?你要记住,做人一定要守时。

     “殿下,您已经来回走了很多圈了。”珈蓝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里那个低着头转着圈,一时高兴、一时失落、一时悲伤、一时烦躁、一时焦虑的鬼姬殿下,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姬魅夜推开窗户,看了看残阳,愤怒地骂道:“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殿下,这句话您今天说了七十九次了。”

     “是吗?”姬魅夜回头,目光冷冽地扫了珈蓝一眼。

     “是的。”前天从城中回来之后,殿下脸上露出了几个月以来难得的笑容,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甚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不停地看着屋子里的沙漏,计算着时间。

     “三天。”姬魅夜靠在软榻之上,看着旁边的蓝色沙漏,恨不得将它看出几个洞,哗啦啦地将三天的沙子都流光。

     哎,三天,岂止是度日如年,他这一千年都没有觉得这么难熬。

     乐乐说,三天之后来看他。

     死骗子,为何不说一天呢!姬魅夜咬着唇,一翻身,将头埋进被褥里,似乎,还能在上面闻到那日缠绵之后留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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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乐乐,你要是不来看我,我……我就咬死你。他懊恼地抬起头,看着外面浅浅的红光,还是决定等天一黑,就带着沙漏,在她必经的路上盯着沙漏等她。她要是敢晚那么一点点,他都会不客气的。

     手心慢慢地摊开,他看着那一支红色的发针,唇角露出少年才有的羞涩表情。

     她是那么地爱着红色,爱着西番莲。

     昨日他等得实在难受,便悄然出了门,偷偷进城,去了记忆中一家古老的发饰店,专门“请”店家赶出的一支发针。

     时间很匆忙,巧匠又有些“惊慌”,发针不是很精致,然而,上面的西番莲好看得很。

     不顾珈蓝哀叹的表情,他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珈蓝乖乖地闭上眼睛,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立马从榻上跳了起来,然后跑到铜镜子前,拿着发针在自己头发上比划着,“是这样给她戴呢?还是这样戴?还有……”

     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头,怎么将那件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那个……那个,用路乐乐的话是什么?提亲?不,是提婚?不对,好像是求婚?!

     莫名其妙的名字!

     脑子里一团糟,什么都有……她的笑,她的温柔,还有她像是胖了一圈却极其可爱的腰腹。他趴在桌子上,长叹了一声,然后开始回忆童话故事中,王子是怎么向公主求婚,然后过上了美好生活的。

     许久,许久,他迷糊地喃喃道:“乐乐,我们要在一起了。”

     汮兮站在门口,手里的杯子在残阳下不停地晃来晃去,珈蓝走了过来,“大人,殿下说你身子不适,这些日子就好生休息,不用来给他送进补,这些事情,珈蓝做就可以了。”

     其实,她来了,珈蓝早就看到了,没有喊她,装作没有发现也是有意让她听到殿下说的一些话。

     汮兮脸上溢开一抹深沉的笑,似乎也明白了珈蓝的用意,走过来,倒也没有进去,把东西给了珈蓝,“那就麻烦珈蓝了。”

     珈蓝双手接过托盘时,目光不由得一凛,却看到汮兮已经转身淡笑着离开,没有像昨日那样嚷着要进去见陛下。

     突然的安分,让珈蓝有些诧异,安分向来就不适合汮兮这个女人。

     她走后,幻影也从暗处走了出来,深深地看了珈蓝一眼,然后转身跟着汮兮走了。

     珈蓝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瘪瘪嘴,然后想也没想,往楼下扔了去。赤红的鲜血将下面的冬菊染得异常妖娆。

     与此同时,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外面的林子突然闪过几个碎光般的影子,珈蓝定睛一看,感到身后有杀气逼来。

     一回头,几根银色的线宛若闪电一般从姬魅夜的房间破窗而出,然后凌厉飞快地穿过那几个碎影,再快速一收,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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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珈蓝忙开门走了过去,看到姬魅夜姿态慵懒地躺在小榻之上,而他的前方,躺着几只全身是血的蝙蝠。

     蝙蝠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猩红的双目看起来格外狰狞,被银丝穿透的身体汩汩冒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珈蓝凝眉,做了一个反胃的动作。

     “血蝙蝠。”姬魅夜的声音几日以来,第一次透出寒气,让珈蓝顿时一惊,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事情。

     再仔细地看姬魅夜,他脸上没有了刚才想着路乐乐时那种幼稚的表情,此番,他神色慵懒,语气低沉,眉宇间透着让人望而畏惧的霸气,是那样的熟悉——这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姬魅夜。

     “血蝙蝠是什么?”

     “和本宫手下亡灵有得一拼。”姬魅夜闭上眼,唇角轻轻勾起,“想不到,一千年后,在南疆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本宫年少时,即便是那师崖也没有本事操控血蝙蝠,而千年之后,倒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真是给了本宫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到这里,姬魅夜突然睁开眼坐起来,妖邪的双瞳盯着地上的东西,

     “珈蓝,在我们回南疆之前,你可曾打探过如今谁是祭司?”

     “殿下您认为是祭司大人操控血蝙蝠?但是,据说这位祭司大人叫凤息,品性极好,而且为人和善,从来不出月重宫,也不插手月重宫之外的事情。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饲养血蝙蝠吧。”当年的师崖,野心勃勃,众人皆知。

     “凤息?凤息?”姬魅夜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天边的落日,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你随我前去月重宫。”

     “殿下,您不能去那里。而且,您答应了会在这里等她,若她知道,你去了月重宫……”这时候,也就只有将路乐乐搬出来压他了。

     “本宫只是想去看看月重宫的结界。南疆天气极少这么冷,本宫看,倒不像是因为雪的原因,这冷,夹杂的更多的是血腥和杀气。”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路乐乐待在那里岂不是有危险?

     更何况,要他等到明天,他如何等得了?!

     “珈蓝你去调查一下血蝙蝠的事情。本宫必须得去一趟月重宫。”说着,他走到门口,召唤出来坐骑——那是他一千年前的坐骑,因为千年前受到过重创,如今这只坐骑,和他一样只是一具白骨。

     骨翼无声地在夜色中滑过,灵鸟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故土味道,速度极其快,并且抄着最近的路朝月重宫飞去。

     “停。”姬魅夜对灵鸟做了一个手势,停在了月重宫的上空。

     乌云的末端,白骨的灵鸟掩藏在主人的结界里,而它身上的男子,风帽遮住了银发,雪白的纱布遮住了脸庞,只露出了一双妖魅的金瞳,俯瞰着身下的月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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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在自己周围张开了防护结界,那种让他疲惫的无形力量还是让他感到恐惧,而最恐惧的倒不是这个,主要是月重宫上方的结界,竟然犹如烈焰,在黑幕中熊熊燃烧。

     果然,目光扫过,不时有动物飞蛾扑火似的想要穿透那结界,可是,刚靠近,便瞬间化为灰烬,**然无存。

     红莲,地狱红莲。

     这样的结界,简直就是炼狱。

     目光沉定,他驾着灵鸟开始在上空寻找那个身影,如果她在里面的话,一定要将她带走。

     身下灵鸟的翅膀发出了咯吱声,似乎在告诉自己的主人,此地不宜久留。

     与此同时,在圣湖的左侧大殿之内,果真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乐乐……”他惊喜地唤道,驾着灵鸟冲了下去。

     然而他刚俯冲下去一步,又迅速召回了灵鸟,敛起的双瞳紧紧盯着下面的情景。

     倒不是因为那灼热的红莲火焰的原因,而是……他后退了几步,尽量让他和灵鸟避开结界,然后选择了一个更好的角度,以便能看清。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路乐乐一个人,她的身前竟然站着一群人,皆是皇室打扮。

     而路乐乐,今日没有穿着她平日喜爱的红色衣衫,甚至那件暖身的白色狐裘披风也脱了下去,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梳个简单的马尾。

     明黄色绣着西番莲的衣衫,金丝绣履,腰间戴着镶着白玉缀着璎珞的配饰。

     她的头发梳成典型的宫廷发型,露出圆润漂亮的额头,眉心一枚月牙配饰,唇上绛红一点。

     她站在圣湖边的石阶顶端,两旁跪着白衣小童,而最前方则是皇室的宫人,跪地迎接。

     她双目清澈,看着前方,不知道为何,即便是隔着一个结界,姬魅夜也能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不知道这个仪式代表着什么,虽然不是南疆隆重的仪式,但是不算一般的仪式。

     她曾说她有要事要处理,是离开月重宫,入皇室吗?

     虽然他们那日见面,他唤她一声公主,其实,那只是他要羞辱她而已,在他心里,她是乐乐,只是他的乐乐。

     而现在,这个是……

     是要进宫加封吗?进宫加封,成为皇室千年来唯一的继承人,那她如何和他厮守在一起?

     呼吸凝在胸口,他脑子里顿时千思万绪闪过,片刻后,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如果你爱我,那请相信我。

     路乐乐我相信你。

     眉目轻轻舒展,他看到路乐乐慢慢走下石阶,步子有些缓慢,甚至于——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

     月重宫雾气浓重,石阶都沾着水,非常湿滑,这么一看,姬魅夜面色一紧,也为她担忧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走出一抹清淡的影子,那一刻,仅仅是看到那个身影,姬魅夜的妖瞳便当即沉下,寒光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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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如烟的气质下,竟然隐藏着一种恐怖的杀气,那种杀气,不是他看路乐乐的眼神,不是他对众人淡淡的笑。

     或许可以说,他本身就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可是,与他气质并存的是常人所没有的魔性。

     白色袍子,流云图案,披散着的青丝,眉心的那一枚通体碧玉的月魄,映着他的双瞳更加干净温和。

     “凤息。”姬魅夜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月魄是祭司大人的标志,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他就是目前月重宫的祭司大人。

     远处血腥味慢慢传来,姬魅夜从自己的结界中看到那些吸完鲜血归来的蝙蝠竟然轻而易举地穿过祭司大人的红莲结界。

     果真是你!

     此时,凤息慢慢地走到路乐乐身边,姬魅夜抿了抿唇,双瞳微微眯起,便看见路乐乐回头看了一眼凤息,嘴角噙着笑,然而眼神却有一种隔着千万里的疏离。

     不自觉地,自己的唇角也跟着勾起了笑。

     身下的灵鸟身子渐渐下沉,姬魅夜注意到自己身体的不适,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里杀气太重,他只得驾着灵鸟离开,打算在去皇宫的路上等着路乐乐,然后将她带走。

     其实,现在就快到承诺的第三日了。

     宫中四大长老都在,看到路乐乐到来,大家都期待地看着她,至于谈到如何继位一事,凤息大人一直沉默,他睫毛低垂,眼瞳藏在了阴影下,唇角浅抿。

     随后,路乐乐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自然也是冠冕堂皇的话,虽然她不推托皇室继承人这一位置,然而她说自己现下怀有身孕,不适合现在登基,等孩子出生之后,再选一个吉日,而这段时间,为了适应皇宫,她接受皇室的提议,住在琉璃宫待养。

     毕竟来到新的环境不太适应,在来的路上她问过了若云,可否陪着她在宫中常住。

     若云自然答应,一来是为了摆脱青王世子,二来,这些日子和路乐乐在一起,总能从她口中听到许多前所未闻的稀奇事。

     而且,她年纪毕竟小,之前在众星捧月中长大,对过去的骄横也早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两人也是经历了生死一同来到南疆的。

     所以,她对路乐乐早就没有了任何芥蒂,并且,路乐乐也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在月重宫住得实在是寝食难安。

     至于路乐乐喊若云来,其实也是提防着凤息。

     若云的寝殿在隔壁,这会儿正闹腾着如何将那里布置成自己喜欢的风格。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路乐乐疲倦地躺在了椅子上,闭目深思着明日该如何出宫。

     一日疲劳,凤息虽然在议会中没有说任何字,但是路乐乐反而因为这样更加担忧。毕竟,自己身上还有血蛊。她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小腹之上,轻轻地抚摸。

     额头上突然多了冰凉且柔软的触感,她惊骇地睁开眼,飞快地摸出银针,双手却被黑影扣住,与此同时,那人已经欺压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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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那般野蛮啊。”耳边传来了熟悉的魅惑声音,旁边的帷幔帐子在随风飞舞,挡住了想要破窗而进的月色。

     唇咬着她的耳朵,“路乐乐。”他轻声呼唤,让她的身子不由得轻颤起来,那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脸上,让她不敢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反握住他——那是缠着纱布的手,粗粝的,但是竟然却是温暖的。

     他的唇沿着她的耳根落下,最后停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细细地咬着。

     她睁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离开了他的手,然后捧起了他的脸。

     银色的头发下,他面容邪魅,皮肤惨白透明,即便是在暗处,她依稀能辨认出他的唇上因为虚弱而出现的灰白。

     “你……”她看着难免心疼,“你怎么到这里了?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他眼尾上挑,如实说道:“三日,实在等得我难受,便来寻你了。”

     “姬魅夜!”她声音突然一沉,坐了起来,脸上因为怒意而通红,“你是不是去了月重宫?”

     看到她突然变了脸,他愣了一秒,“嗯。”

     “你疯了吗?我说不准你去那个地方,甚至都不能进皇城,你竟然去了月重宫,还跑到了这里。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有结界吗?”

     “你不高兴我来?”他起身看着她,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非常不高兴,你现在赶紧给我走。”说到这里,她神色慌张地看了看外面,然后推着他离开。

     “路乐乐。”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脸上因为她无情的驱赶也有了愤怒,“那你告诉我,你到皇宫来做什么?你要加封继位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

     “公主殿下,凤息大人已经来了。”门口突然传来了宫女的声音,她想起了,凤息还没有走。

     是的,姬魅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看了路乐乐一眼,然后推开门,透过窗户看着坐在正厅里的人。

     琉璃灯下,凤息身穿白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眉目低垂,白玉般的手指放在茶杯上,发丝轻垂。此时,他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抬眸,那双碧蓝忧郁的眸子看过来。

     “大人,公主在里面更衣,您稍等。”宫女小声说道。

     “无碍,这里天气比月重宫冷,夫人惧冷,你们多添些炭火。”

     他抿了一口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两人中间没有了红莲结界,姬魅夜深吸了一口气,那让他憎恶的熟悉的墨竹香传来,他的脸色当即泛白,然后合上窗户,极怒反笑地盯着路乐乐。

     “你待在这里,是因为他吗?”他手下有万千灵魂,他对灵魂的敏锐,仅仅是凭着嗅觉,便能闻出来。

     “快走吧。”已经来不及解释,他待在这里,不过一会儿,凤息一定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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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姬魅夜哪里会是凤息的对手。

     “路乐乐,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还是没有忘记泱未然?!”他任由她推搡,唇角的笑有些苦涩。

     “你怎么会问这个?”路乐乐抬头,诧异地看着他不明深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