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会是改变南疆的人。”他走上前来,指尖沾了金粉,轻轻地点在她的额头上。
神乐起身回礼,在南疆,祭司大人的地位和皇室继承人相当,其实,这两者千百年来,暗争也不少。
“神乐殿下,今日我没有准备礼物,但是愿为你完成一个愿望。”师涯轻轻地笑了起来。
话音一落,众人又是一阵惊叹。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礼物了,祭司大人在教民中宛若神祇,能呼风唤雨,堪比天神。
神乐亦是微微一惊,抬眸看向姬王爷身边,却不见姬魅夜的身影,心里难免一阵酸楚和失落,想了片刻,她鼓起勇气道:“即日起,神乐便要开始学习飞天舞,前三月在月重宫,见后山风景优美,不知道祭司大人可否借神乐一用?”
其他人可能无法理解后山指的是哪里,但是作为祭司大人,他自然明白。
“既然殿下喜欢,那片后山便属于您了。”师涯脸上没有一丝诧异,似乎已经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在师涯之后,主动上前的便是白王爷。对这个人,神乐心里更是明了几分,他对皇室的窥视,已经很多年了。
这些年来,那些关于她的谣言自然和他脱离不了关系,而母后也一直在找机会打压着他。
“上次神乐在宫里都还赞叹说白王爷的女儿天资聪慧呢。”一直不曾开口的皇后娘娘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目光轻轻地扫过清语和汮兮,最后看向了师涯祭司,“祭司大人,您觉得清语和汮兮天资如何?若是习法,您看如何?”
“汮兮和清语乃双生莲花,出生也属月圆之日,天资过人,乃学习法术的可造人才。”师涯如此说道。
“据说,侍月女神一直未曾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大人您看清语、汮兮姐妹如何?”
此时,连师涯祭司都怔了怔,而白王爷更是脸色惨白,眼底升起了隐隐怒意,但在这等场合下不得不压制下去,因为就算是他,在祭司和皇室的交谈中也不得插话。
师涯的嘴角浅浅勾起,凝视了神蕊许久,似有什么要说,半晌却回头打量着表情忐忑的清语和汮兮,淡然地说道:“她们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并蒂莲据说心心相连,即便不用灵术也能相互感应。不过,此事重大,也得需要征得神的旨意。”
神蕊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座的每一位心里都有数,一旦成为侍月女神,便终身不得嫁人,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公主殿下有什么意外,她们也不能成为皇室的候选人。
神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看着清语和汮兮,也知道,母后此行的目的。而祭司大人的那道旨意,其实就是差了一个文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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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算不算是皇权之争的杀鸡儆猴?神乐的心一凉。
眼看着天黑,神乐越发不安,好几次都险些失神,若非是母后在身后提醒着她,今日的觐见定然会因为她出差错。
然而,光是祝福这个环节,就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偶尔偷看自己的母后,她亦能看出来,母后似乎也有些疲惫。
至于自己,她目光久久地落在姬王爷身边的空位置上,不知道现在的姬魅夜在做什么?她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此时,祭司大人突然起身,说道:“侍月女神已经到了城中的江边,正在踏莲为神乐殿下祈福。”
一行人又出了宫殿,上了马车开始驶向城中。
整个南疆都知道今天是公主的生辰,而且同样知道公主殿下晚上会来看侍月女神祈福。
到下午的时候,整个街道挤满了人群,围堵在公主殿下要经过的路边,踮着脚尖看着宫门的方向,而人数之多,一直堵到了城中的祭祀台。
皇后和皇帝陛下在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上,随后是祭司大人的马车,再随后是公主殿下的马车。
红木金顶,刻着西番莲,金色的纱帘垂在马车的四周,偶尔掀起一阵风,刚好能撩起帘子,看到公主殿下娇小的人影。
之前她和小夜也约好,会到这里来看幻兽,不知道,他是否在人群中?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忍不住内心的焦虑,她掀开帘子,金色的眼瞳朝人群看去。
那一刹那,下面围观等候的百姓顿时发出连连的抽气声,随即赞叹声和惊艳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人都看到一个带着面纱的小女子端坐在马车里,一双金色的眼瞳宛若明亮的星辰只是淡淡地看来,那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凌厉……
“殿下,赶紧放下帘子。”马车外的莫菊有些慌神,“娘娘知道了,定然要责骂你。”
说到这里,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莫菊伸手扶着神乐下车,此时,百姓已经被挡在了百米之外,他们都踮着脚尖朝这里看来,不停地互相挤着。
神乐朝他们点头一笑,顿时,人群中传来了呼唤她的声音,“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因为挤得太厉害,有人从旁边的露台上跌了下来,守卫的士兵怕惊扰皇族,赶紧上前,二话不说就要用锚杆驱赶那人。
“住手。”一声轻喝传来,“锚杆乃兵器,只为保卫疆土和百姓抵御外敌,岂能用于我的子民身上。”那声音犹如一阵清风,可语气却有让人畏惧的冷冽。
侍卫看了看来人,当即住手,便见那人走上前,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而这一幕,刚好落入了神乐的眼中。
在月光之下,那人刚好抬起头来,看向神乐这一边。
两人四目相对,皆微微一怔。
发如青丝,轻轻地用一根白玉簪子绾在头顶,几缕落下,轻轻地拂过那人清美的容颜,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时映着月光,显得更加明亮清澈,宛若碧空下最干净的一弯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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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条柔和的直挺鼻翼下,薄唇轻轻抿起,不见高傲,亦不见卑微之色,犹如踏云而来的仙人,不沾风尘,犹如那江上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此时,他白衣翩翩,安静地站在人群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不见了喧嚣。
他的年纪约莫有十四五岁,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注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脸突然一红,眼神也有些闪躲,却是出于礼数,还是朝她行了一个礼。
两人的对视,恰好落入了看台上的一行人眼里。祭司大人目光闪了闪,并没有说话,而旁边的皇后娘娘则唇边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对方脸红的情景,才让神乐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竟然这般毫不避嫌地打量着对方,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莫菊,刚才那位……”其实她约莫猜到了对方是熙族的世子殿下,因为在南疆,子民们都是黑瞳,就算是皇室的旁支,也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有幸是异色眼眸。
比如她是金色,比如祭司大人是蓝色,而这个少年亦是蓝色,至于小夜……他的眼瞳会随着心情而改变颜色。
“那是熙族的世子殿下,名为笙澜,年方十四。”莫菊站在神乐的旁边,低头小声说道,语气中含着她当初没有听懂的笑意。
“笙澜?”她心里微微惊叹,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那少年,心道,果真是人如其名。在南疆或许只有这等心胸和气质的人才能配得上如此的名字,淡雅而清美。
刚刚站上了祭台,小河的对面传来了高喊着她名字的声音。
对这位皇室日后的继承人,百姓亦是猜想了整整十一年。据说,她出生那日,明明是月圆却连下三日的暴雨,雷电交加,甚至有人看到圣湖的水在翻腾,这种预兆要不是大凶,要不就是大吉。
两位侍月女神驾驭着幻兽踏云而来,幻兽嘴里喷着的火犹如绽开的凤凰花,在空中盘旋三圈,然后轻轻地落在河面上那些迎风而开的莲花之上。
百姓很少看到这样的奇观,在惊愕观看的同时,心里也感叹,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公主殿下才能享受到这份无尚荣誉。
但是没有人心里不满,因为站在祭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双金色的眼瞳就足以让百姓和所有官员信服。
幻兽轻轻踩踏在莲花之上,下面的水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那水中的莲花慢慢移动开来,托着幻兽和背上的侍月女神缓缓前进,白衣的女神双手合一,放在胸前,闭目祷告。
见此,所有的百姓都将手里的灯放入河水之中,最后全体跪在地上,以额触地,跟着祷告起来。
正在这个祈福仪式进入**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落下,随即传来巨大翅膀扇着风的声音。
“乐儿,乐儿……”一个焦急带着哭腔,听起来十分无助的声音从高空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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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跟着祈祷的神乐的心猛地停止跳动,慌忙睁开眼,见月光之下,一只巨大的灵鸟在河道上盘旋,而那熟悉的身影就坐在上面。
青丝自然地散落在他肩头,他那精致完美的小脸依旧掩藏在污迹之中,让其他人看不出他的真容,唯独留下一双焦急担忧的琉璃色眼眸,四下寻找。
而他身上的白衣竟然挂着血丝,但却丝毫不影响他架着灵鸟来这里寻找她。
“乐儿!”他一声声地呼唤。
“乐儿,乐儿……”
他来了。神乐走上前,却注意到母后审视的目光,不得不将脸上的喜悦和担忧还有激动压下去,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小夜,你快离开这里……
“大胆!这是何人,竟然骑着灵鸟,闯入这里,扰乱百姓祈福。”皇帝陛下语气中第一次有了隐隐的怒意。
“哟!”白王爷抬头看了看,突然用幸灾乐祸的口吻看向姬王爷,“姬王爷,那是不是你的宝贝儿子啊?”
姬王爷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低头对身边的人道:“快将世子带回去。”
看到向来沉稳的姬王爷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白王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大声地笑着说:“听说你那宝贝儿子是傻子,王爷你就该好好地看着。你看,这祈福就这样被他捣乱了。”
话音一落,身后顿时人人议论纷纷,个个都踮脚想要把那传说中的傻子看个究竟。
只见他面容脏乱看不清个黑白,驾着灵鸟在上空穿梭,惊得河面上的幻兽发出怒吼声,吐出火焰朝那灵鸟袭击而去,然而,他身形异常矫捷,盘旋俯冲而下,飞快地躲开。
神乐手心捏了一把汗,却怎么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有焦急地看着。
“大人,祭司大人。”此时,远处又飞来几只灵鸟,身着白衣的小童们面色焦虑,指着姬魅夜,“刚才他闯了禁地,还将花坛毁了。”
这次下面的议论声变成了惊恐声,月重宫乃圣地,不得擅自入内,更别说禁地,就是连花坛也不得进入。
而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能驾着灵鸟安然地回来,甚至到了这里。
侍月女神的幻兽受了惊吓,现下又听到这个消息,顿觉脸上无光,皇室面色也不好看,她看了祭司大人一眼,便采取了攻击。
而作为姬王爷这一方,自然也知道此时如果他不出手,可能会更加严重。
神乐眼看所有的人都要围攻姬魅夜,便悄然退下,在莫菊耳边吩咐了几句。
幻兽还是不停地吐出火焰,将姬魅夜围在中间,而白衣小童子们也使出指尖剑术,发狠地攻击他。
“姐姐,那人真是傻子吗?”汮兮抬起头,看着灵鸟上那脏兮兮的人儿,不由得皱皱眉头。
“传言是这样的。你看,要是平常人在这样的围攻下,早就驾鸟逃跑了,他还在这里。”清语摇了摇头,叹息道:“你看,他嘴里一直喊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听说他嬷嬷死了,看来是又受了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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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的样子,还真是有些丑啊。”
“嘘,汮兮,你看公主殿下在做什么?”清语抬头看向最高点,看到神乐站在高台之上,手持满月弓,扣弦,竟然就将它给轻轻地拉开了,“那是……”那竟然是传说中的满月弓。
清语话音未落,三族的王爷都发出一声惊叹,难以置信地看着年仅十一岁的公主殿下竟然那么容易地拉开了那把弓。
“估计是看到有人毁了自己的祈福,生气得要杀了那傻子吧。”汮兮掩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祭司大人蓝色的眼底亦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深深地注视着神乐的举动。
手指放开,手里的箭带着强光飞射而出,然而,或许没有人注意到,在箭飞出的那一瞬,她的手指迟疑了几秒。
这意味着,箭的力度刚好能击中围攻姬魅夜的人,而到了他身前,则会瞬间减弱,无法伤害到他。
心被狠狠地提起来,看着那箭带起的强光,神乐只希望他能逃脱,然后离开这里。
巨大的强光让众人惊恐地后退,幻兽感觉到了强大的灵力和掩藏在下面的杀气,飞快地闪过,而白衣童子们也闪电般地躲开,亦不敢再靠近姬魅夜。
然而,灵鸟上的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脸上反而有一丝雀跃,双眼在模糊的光线中四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乐儿……”
他认得满月弓,而且,他的感觉那么灵敏,知道乐儿就在下面。
刚刚乐儿救了他。
“乐儿……”
感觉出她所在的方向,他的目光看向祭台,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乐儿就在前面。
今天是乐儿的生日,他们约好了一起过生日,到这里来看幻兽。
想也没想,也顾不得在祭台上有多大的危险,他干脆就架着灵鸟俯身冲了过去。
祭台上的人微微一愣,都以为那个傻子受了神乐殿下的刺激,突然朝这边攻击而来。
众人大慌,白王爷忙拉住自己的两个女儿退开,而此时,姬王爷不得不出手,指间凌厉的杀气射出,击中了姬魅夜的灵鸟。
他眼睛无法看清,只是觉得有道凌厉的杀气逼来,来不及后退,整个人就从灵鸟上坠落。
又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他,将他整个身子狠狠地拽了过去,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刚坐起来,一把雪亮的剑刃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抬头看去,那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孽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姬王爷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暴怒,手发狠,亦有血丝从姬魅夜脖子上溢出,沿着剑刃滴落。
然而,那双琉璃色的眼中却丝毫没有惧怕之意,反而四下张望,寻找着什么。
“姬王爷,今日是公主殿下的生辰,不该动怒拔剑。”一直不曾发言的祭司大人慢慢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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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不过,祈福就这样被扰乱了,月重宫也被人闯入,虽然不该有大罪,这规矩还是存在的。”白王爷在旁边大声说道。
其言下之意,月重宫被闯,祈福被毁,若是不惩治,月重宫脸面何存。当然,白王爷的话自然是不敢针对月重宫,而是希望借月重宫之手,顺带打压姬族。
“白王爷说得极是。”祭司大人点点头,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姬魅夜身前,看着他那张被抹黑得辨不清容颜的脸也皱了皱眉头,然而眼底却没有一丝责备之意,“不过,这是我月重宫的事情,今日又是公主殿下的生辰,不该当着公主的面责罚我宫内的人。这里,还请公主见谅,明日之后,我自然会给公主殿下一个交代。”说完,却淡淡地看向神蕊。
“你月重宫的人?”神蕊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哦,早在几年前,我便瞧上了这孩子,觉得他骨骼惊奇,且脉有天象,便收了他做徒儿。”祭司大人笑了笑,俯下身,将姬魅夜拉了起来,然后转身对侍月女神道:“先将他带回去。”
“我不要!我要找乐儿!”姬魅夜推开祭司大人的手,脸上有了一丝焦急。白衣小童上前屈指一点,姬魅夜身子顺势倒了下去,然后驮在灵鸟身上离开了。
“祭司大人何时收了徒儿,为何皇室没有收到通知呢?”神蕊嘴角含笑,目光却闪过一丝凌厉。
“只是考虑到时机未到,更何况,那孩子生性有点痴傻,难以管教,故打算多管教数日再通报长老院。”祭司迎上神蕊的目光,碧色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此时的神乐也松了一口气,并没有注意到母后异样的神色。
姬魅夜只要离开了,那便是好事。
先前她也觉得奇怪,小夜在家里不受宠,如何能驾驭灵鸟,更别说进入月重宫前去圣地。
此时看来,他是很早就认识祭司大人了。
这一场闹剧大家唏嘘不已,到祈福散去的时候,众人心里都揣满了心事。
半月后,皇室和月重宫同时下达了命令,公主殿下将进入月重宫学习,直到年满十五岁。
同时,白族清语和汮兮以侍月女神继承人的身份进入月重宫。姬族小世子因体弱多病亦入住月重宫长期休养。而熙族世子则被允许自由出入月重宫。
至于最后一条,许多人都难以明白皇室和月重宫的真正用意。
脚下是飞流直下的瀑布,那熟悉的身影无限寂寞地坐在草坪上,天边云雾散开,凄美的笛声幽幽传来……
上次一别,已有十二日未相见。
而她失约已有二十日了。
“小夜。”她唤道。
地上的人身子顿时一僵,笛声戛然而止。
“小夜。”她又唤道。
半晌,他终于有了动静,腾的一声站起来,回头看向她,身子却往后一仰,脚下顿时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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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来的举动让路乐乐一惊,她冲上去的时候,姬魅夜脚下已经踏空,他整个身子直直往下坠。
“小夜!”幸而她动作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紧紧地拽着他,不敢松手!
两人时常在这儿玩,下方是水潭,摔下去虽并无大碍,可她就是不敢松手!
而他,也没有上来的意思,而是仰起头凝视头顶上方的人。她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有吃惊、有愤怒、有委屈,还有压在眼底的欣喜,那脏兮兮的脸干净如皑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质问道。
“……”她一颤,感觉他的手在一点点的滑落。
“说啊!为什么不说?”他继续问道,声音在颤抖。
“你是不是知道了?”她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你告诉我。”他有着他的倔强,就像他慢慢的有了自己的守候。
“那你上来,你上来我告诉你。”
“不!就要在这里说,说你为什么要骗我?”从带他回来的白衣小童子的嘴里他才无意得知,在南疆,目前满月弓的主人是当今皇室的公主殿下——神乐。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是因为受到责罚才被关在这里抄写礼戒,这里本来就是禁地,若是让母后知道有其他人闯入这里,势必牵扯连累到你。”神乐舒了一口气,“那日嬷嬷奉命来带我回宫,因为走得仓促,我没法给你留下书信。宫中守卫森严,我无法出来寻你,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他扬眉,表示不屑。
“好了,我说完了,你该上来了吧?”他吊着不累,她拉着他还累了呢。
他虽然不重,可她毕竟是个孩子。
“可……可你是女的。”他咬着唇,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如果,当时你就认出我是女孩子,你还会来这里吗?”不过是小孩子,哪来的男女之别,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闭口不语,凝眉陷入了沉思。突然手上猛得用力,趁神乐不备,他用力拉着她一起往下坠。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同落入了潭中。
她不习水性,到了水下开始手足无措,渐渐地下沉,不过还好,他的手未曾放开过她,托着她,然后将她送上了岸边。
“咳咳咳……”她吐了几口水,看着坐在旁边的他,心里明白他还是在跟自己置气。
“小夜。”她用手碰了碰他,他立马转身给她一个背影。
“这个是给你准备的礼物。”她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我想,你会喜欢这个的。”
“哼!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久?”他回头怒视着她,“那天你走后,我又来了,却怎么也看不到你。以为你去午休了,便在这里等你。可是到了晚上,你还没有出现。到了第二天,你没有出现,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我便架着灵鸟在月重宫到处找你,想他们是将你给关起来了。然而没有人认识你……”他顿了一下,眼中委屈闪烁,“他们都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乐儿的人。他们笑我是傻子,还说我一定是见到鬼怪了。我不信,我就去江边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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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默默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支通体碧玉的笛子。轻轻地放在唇边,她还记得那日他吹奏的曲子,便生疏地吹了起来。
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思念,她吹得极为不流畅,但是……余光发现,他那精致如雪的脸上有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回头,与他目光对视,虽然明知道他看不清,但还是报以灿烂的笑容。
那日,他们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并排坐着,直到日落。
日落时分,他得回去学习法术。祭司大人说,只要他肯好好学习,他的眼睛定然会复明。
“乐儿。”他的手放在她的面纱之上,“你等我眼睛好了,好了我就来看你。”
她笑着点了点头,“在我十五岁及笄那年的新月,会有十几年来最大的一次祭祀,到时候,我会在月重宫的祭台上跳飞天舞,为百姓邀请月神。以后我就在这里习舞。”
“我会每天都在这里陪你学的。”
“你会跳舞?”她诧异。
“我不会,但是,我可以给你吹笛子,看着你跳。”他眉目含笑,青丝飞扬,那粒蓝色的泪痣已经被一弯金色的月牙遮盖。
神乐殿下入住月重宫,宫里每日都会派来舞师,教她习舞。
每日都有一只灵鸟躲过守卫的视线,悄然进入禁地,然后停在瀑布的顶端,悄悄地注视着下面的情景。直到舞师和仆人离开,留下那个熟悉的明黄色身影时,瀑布上的那个人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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