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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前世今生

     那家伙今日也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不过还是脏兮兮的,那张脸也被涂抹了灰,看不出他的真容,唯有那一双眼眸一闪一闪的,里面充满了欢喜——那是建立在对进行她恶作剧上的欢喜。

     “喂!”他跳下灵鸟,手里抱着什么,走到瀑布上方,对着下面的“神乐”大喊:“喂,丑八怪,喂,丑八怪!”说着,将手里的东西往空中一抛,指尖迸发出一道灵光,要将那臭烘烘的东西通过法力送到神乐身上。

     鸟粪?!神乐气得咬牙,这家伙竟然敢用鸟粪来泼她。

     “喂!姬魅夜,本少爷在这里!”神乐突然从后面的花丛冒出,大声地冲姬魅夜喊道。

     “咦?”姬魅夜身子一僵,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力量也减弱了,忙回头循着声音看去。

     果真在百花丛中看见一个身穿玄色衣服的身影,模糊的视线中对方白色的面纱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神乐抬手一指,控制住那空中的鸟粪,然后手指一曲。

     “哎呀!”那鸟粪突然犹如仙女散花一样落下,全部都洒在了姬魅夜的头上、脸上、身上。

     “你……你……”瞬间醒悟发生了什么事情,姬魅夜又炸毛般地跳了起来,扬着衣袖将脸上的鸟屎擦去,另一只手指着神乐,“丑八怪,你怎么到了这里?你不是在下面吗?”

     “哈哈哈,我为什么不能到这里?哟,你瞧,你脸上都是鸟粪呢,离我远点,臭死了!”神乐捂着肚子大笑,然后嫌弃地后退了几步,“我还真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臭的人。”

     “丑八怪,你才臭呢。”骂归骂,姬魅夜还是忍不住抬起袖子闻了闻,当即捧着胃干呕起来,整张小脸一阵惨白。

     “这种鸟屎衣服你要是还穿在身上,我担保,你七天七夜都有这个臭味。”

     “走开!”那种腥臭的味道呛得他不行,赶快脱了外套,然后纵身跳下了瀑布。

     神乐才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飞快地跟上,甩出白绫一下子缠住了姬魅夜,将他吊在悬崖上。

     “喂!你放了我。”腰身被挂住,他整个人就在悬崖峭壁上晃来晃去,刚才情急脱了一件衣服,还斜斜地挂在肩头,而里面的衣服也勾住了峭壁上的树枝,露出粉嫩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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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姬魅夜殿下,你在我面前脱衣服,这么美好的光景,我可不能错过。”神乐蹲在悬崖边,俯瞰着下面的人,“其实呢,我只是挂住了你的衣服,你只要把自己脱得精光,就能跳进潭水里美美地洗一个澡啦!”

     “你……你害不害臊啊!”姬魅夜苍白的脸瞬间绯红,仰着头,看着那个模糊的面纱。

     “我有什么好害臊的,大家都是孩子,况且,脱衣服的是你,又不是我。”神乐不以为然地笑道。心想,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本公主是病猫啊!

     “我要杀了你这个丑八怪,挖了你的眼珠子。”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一边怒骂,一边想办法挣脱。

     “哦,你也别想挣脱掉啦!不过,殿下,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要不我来帮你脱掉?”说着,手里一道灵力的光闪过,犹如刀剑一样,划破了姬魅夜的衣服。

     “啊!”听到对方大叫,神乐手上的动作更快,厉声道:“姬魅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来招惹我!”

     “是你招惹我!喂,别划破我衣服了,我今天有事情。”他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焦急。

     “那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说着,神乐突然松开了手,姬魅夜整个人就咚的一声落入了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那日下午之后,姬魅夜果真没有来。或许是心理作用,那天下午神乐提心吊胆地将礼戒抄完了,然后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生怕那姬魅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不过,奇怪的是,第二天上午姬魅夜也没有来。

     第二天下午,他也没有来。

     第三天,他还是没有来。

     第四天……神乐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湛蓝的天空,突然无聊得发慌,明日的礼戒她都抄好了,至于学习飞天舞的衣服还没有送来,书也没有送来,她突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总觉得这些日子像是少了什么。

     第五日,神乐躺在花丛中,道:“那家伙好像四天没有来了。”

     正在这时,天空中一个熟悉的影子闪过,一只灵鸟在空中盘旋了几周,然后悄然停在了瀑布的上方。

     神乐一看,赶紧翻身躲开,打算趁着姬魅夜没有发现她之前,爬到山顶上去。

     使用了御风,所以她走路可以悄然无息。

     到了山顶,她看到姬魅夜身着雪白的衣衫,抱着膝盖坐在悬崖边,头发散落在肩头,天空阳光温和,周围西番莲开得异常娇艳,然而他的背影看起来却异常凄然和孤寂。

     悄悄地移步到他身边,显然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那双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此时犹如被墨染过,她呆滞地看着远方,那张比女子还好看的脸依然被自己抹得脏兮兮的。

     神乐正打算趁他不备,将他一脚踹下去,却突然注意到一道清泪从他眼眶中滑落,染湿了他的眼睑下那枚妖娆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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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他似乎和往日不同。仔细看去,发现他的手臂上缠着一朵白花——在南疆,有亲人死去,至亲的人才会在手臂上缠着一朵白花。

     “喂!”神乐收回脚,坐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姬魅夜只是低着头将脸埋在手臂间,不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她不敢确定,姬族到底有谁死去,不过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想必也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她从来没有劝慰过人,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去找父皇撒娇,或者莫菊都会将她轻轻地拥在怀里,讲故事哄她。

     她从来没有独自伤心过,所以无法体会他的悲伤,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抱着双腿安静地坐在旁边。

     今日,似乎也没有了和他打架的兴趣,更没有玩弄他的心情。

     似乎,这一刻,默默地坐在他身边本就该是她做的事情一样。

     其实,她心里是不讨厌这个家伙的。

     因为,他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接触到的宫外的人。

     第一个,敢这样嘲笑她的人。

     第一个,费尽心思和她打架,戏弄她的人。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虽然气愤难当,很多次想把他大卸八块,作为南疆的公主,她完全有能力将他射杀至死,然而她却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不是因为他是姬族的小世子,虽然作为旁支,但是三族和皇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如果真的起了冲突,皇室也是免罪的。

     她不杀他,是因为她觉得,有一个人陪着她玩真是好。

     就这样,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直并排坐着。脚下是飞流的瀑布,身后是南疆最富盛名的神潭,周围开满了南疆的国花——紫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西番莲,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更远处是茫茫的云海,纯白如雪,似乎人人都能踏上去,云的后面,是露出半边脸的太阳,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金色,映着西番莲,姹紫嫣红。

     从中午一直坐到落日,姬魅夜终于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笛子,放在唇边。

     悠扬凄美的笛声幽幽传来,让听者心里一颤,像是看到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轻声地哭诉。那种淡淡的思念,那种不可言说的凄楚,让神乐更是一惊,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青丝飞扬,掠过他垂着的眼帘,密长的睫毛上挂着没有坠落的泪水,犹如夜空中那璀璨夺目的星辰。

     “母妃是在赶回王府的路上半夜生下了我,然而却因为我难产而死。据说那夜下了很大的雨,我们的马车陷在了泥里,医者无法赶来,最后,嬷嬷冒着大雨将我抱回了王府。”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笛子,语气里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哀伤,“我母妃本来就是侧室,如此一来,我一出生,就被视为妖孽,因为我当时不仅克死了我的母妃,所有随同我母妃的婢女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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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年,照看我的嬷嬷都会身患各种疾病而死去,因此到了我八岁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愿意接近我了,他们总是躲得我远远的,到最后,我住的西院只有我一个人了。”他头垂得很低,“只有西院的阿秀嬷嬷,她从不曾嫌弃我,一直默默地照顾着我的起居。”

     “可是,几天之前她也病了,而且,一病不起。”说到这里,他突然咬着唇,眼里透着一股恨意,“我想又是我克死了她。可是,她死的时候,父亲怎么也不让我去看她最后一眼,说她得的是染疾,然后匆匆背着我把她埋了,我怎么也找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她在哪里。”

     “那个……”神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想去看你的嬷嬷?”

     “在南疆,一个人死了,如果没有人送魂,那她下世只能沦为牲畜。”他侧头看向神乐,因为悲伤而变黑的眼瞳溢满了泪水,“我想去给她送魂,可是,我找不到她,那边全都是墓地,我不知道哪个是她。”

     对上那双眼瞳,神乐心里一酸。他不是找不到嬷嬷,是因为看不到,所以不知道哪个是嬷嬷的墓地。

     深吸了一口气,她突然站起来,一把拉住他,“走,我带你去找你的嬷嬷。”

     “你?”他显然一惊。

     “是啊,你看不到,但是我可以帮你看啊。而且,我也会送魂的。”

     姬魅夜咬了咬唇,低头看着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那个,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叫我乐儿吧,我父……”

     “乐儿?”他低低念着这个名字,随即展颜,召唤来了灵鸟,带着她一同骑了上去。

     在落日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嬷嬷的墓地。

     月色清幽,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墓地里,一人颂词,一人吟唱,为嬷嬷送魂,希望她能到达彼岸。

     “还有两个月就是我的生辰,嬷嬷看不到我又长高了。”他将手上的白花摘下来,放在墓碑上,却因为看不清楚,几次都掉在了地上。

     神乐走上前,帮他将花捡起来,放在上面,“你也是两月后吗?我也是呢。你是哪一天?多大呢?”

     “八月十六,十一岁。”

     “啊?”神乐惊奇地看着他,“我是八月十五,也是十一,我可比你大了一天。”

     “那有人和你一起过生辰吗?”他回头看着她,眼神很是认真。

     “我想应该没有吧。”神乐有些失落,因为在两个月内她根本无法练成飞天舞。

     “那……”姬魅夜咬了咬唇,月光之下的脸露出一丝羞涩,“要不,我和你一起过生日吧。”

     月光清朗,银色的月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那粒泪痣看起来分外妖娆,密长的睫毛在他精致完美的脸上投下两道魅惑的倒影,而那双恢复了琥珀色的双瞳,却是那样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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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和你一起过生日。”神乐点点头。

     “那我们拉钩。”

     “好!”

     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都充满了期待。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约定。

     灵鸟在空中盘旋上升,神乐坐在前方,心跳得飞快,恨不得长几双眼睛,将夜色中的南疆好好地看一遍。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高空中,毫无拘束地看着自己的疆土,甚至,她都难以相信,刚才她竟然出了月重宫。

     月光之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地贴在一起,躲开了月重宫的禁锢,回到了禁地。

     次日清晨,神乐早早地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抄礼戒,虽然她知道那家伙不会再捣乱,然而不知道为何,像是心中期待,等她早些做完一切,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他玩。

     待抄完的时候,神乐揉着脖子回头,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翩然出现在身后的树枝上。墨色的青丝飘散在风中,那张精致的小脸儿已然沉沉睡去。

     感觉到有人打量着自己,他睁开眼眸,冲着那熟悉的身影咧嘴笑了笑,眉眼弯弯,分外好看。

     “你什么时候来的?”神乐吓了一跳。

     “我来很久了,看见你在忙,就在等你。”他跳下树干,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案桌上的东西,撅着嘴,“你每天都抄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礼戒了,难道你不知道?”神乐赶紧收好,万一这家伙心情不好,又给他破坏了。

     “礼戒?什么是礼戒?”

     “礼戒是皇室的六百七十八条戒条……”说着,路乐乐将这本礼戒厚重的书籍递给他。

     姬魅夜小心地抱在手里,眼眸里充满了好奇,慌忙翻开,白玉般精巧的手指摸着那些模糊的字。

     “那,乐儿,你可以告诉我里面说的是什么吗?”

     他期待地看着神乐。

     神乐先是一愣,突然记起,他身边根本就没有人照顾,再加上他眼睛看不清,定然不会认得字,自然也不会看到任何书。在皇室和旁支的氏族中,首先要学的就是这本礼戒,而他竟然没有听说过。

     “这样吧,从今以后,我教你识字,如何?”

     “好!”他高兴地蹦了起来,一下蹿到水上,一下跳到石头上,然而,因为眼睛不好使,他往前一个踉跄,摔在了花丛中,抬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又多了一层泥巴。

     “乐儿这个是给你的。”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得脸上的脏乱,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拿开,放在神乐面前。

     “这是什么?”

     “芝麻球。”他抽了抽鼻子,在衣服上蹭干净手,捻起一块喂到她嘴里,“被关在禁地里的人一日只有一餐,我想你一定饿了,便给你带来了这些。”

     轻轻地咬住那沾着芝麻的糯米球,她不由得吃惊,“真是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个东西。你也吃吃。”说着,捻起一块送到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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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下,两个孩子席地而坐,旁边是绚丽绽开的西番莲,香气浓郁。前方是溅起水花的潭水,水烟缭绕,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梦境。

     “双腿要站稳。”她站在他身后,手环过他的腰肢,握住他的手,“写字的时候手要放平稳,手臂放松,手腕用力就可。”

     前面的他极其认真地听着,脸上不再有以前那种玩味和调皮。

     “我们第一个字,写什么?”据说在南疆孩子们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而她第一个学会的字是母后教导的“责”任的“责”字。

     “写乐儿的名字吧。”他回头朝她笑道。

     “我的名字?”她倒是吃了一惊,十岁的孩子虽然不懂男女之别,但是也觉得有些诧异。

     “是啊,先写你的,再写我的。”

     莫菊突然发现,公主殿下每日起来得都分外早,然后去空地,开始认真地抄礼戒。本该是好事,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殿下早餐只吃一两口,纸墨却比以往多用了好多,甚至好几次她提前来,都没有看到公主殿下,急着去找她,则看到她满身泥巴地从瀑布上面跑了下来,说在上面练箭。

     这一日,莫菊特意观察了一番,足有一个时辰,却还是没有看出异样,便转身离开了。

     见她一走,一个白色的身影立马从树上跳了起来,蹦到神乐跟前,“今天我们吃红果。下午,城中又有跳大戏的,我们还去看吗?”

     “当然去咯。”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狼吞虎咽地吃着。每天他来的时候,都会带着她意想不到的甜点,香甜好吃。而且,每次练完字之后,他们两人又会偷偷地跑出月重宫,混入集市,去城中躲在城墙上听戏。

     姬魅夜瞧她吃得如此认真,咬了咬唇,凑上去道:“乐儿,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你许了我要同我一起过的。”

     “自然。”她回头笑望着他,嘴角还有食糖粉末。

     “你的生辰刚好是十五,是凤凰节,百姓都会到城中的江边去祈福,会在河上放花灯,据说还有龙舟,祭司大人还会让侍月女神带着幻兽去踩灯呢。”

     “真有此事?”月重宫有幻兽,也是在重大的典礼上才出来,她从未出宫,自然也没有见过,“那我们便偷偷地去。”

     “嗯,到时候我来接你。”他满脸期待,琥珀色的瞳孔有着潋滟的光彩。

     “嘘!我的嬷嬷来了。”突然瞥见一个身影,神乐没有想到莫菊竟然突然回来了,“你先离开。”

     “嗯,我待会儿来找你。”他点点头,飞快地躲进了林子里,然后驾着灵鸟赶紧离开。

     “公主殿下,马车在外面等您。”

     “等我做什么?”神乐擦去嘴边的粉末,好奇地问道。

     “回宫啊,过两日是你的生辰,百官觐见,已经安排好了,祭司大人也会前去,而侍月女神则会带着幻兽去城中为您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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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可是……可是莫菊,我还没有开始学飞天舞,母后说了不得离开这里。”

     “娘娘哪里是这个意思啊,你瞧你来这里三个月她也未让人送来书籍让你自学啊。来,殿下赶紧走吧,皇上也在月重宫门外等您呢。”莫菊拉住神乐就往外走,脸上的皱纹早就展开了。

     那命定的日子过去了,一切平安无事。

     回到了宫中,莫菊却发现殿下虽然在看到皇上时表现出了异常的开心,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焦躁不安地看向宫门,神色担忧,甚至就连娘娘来了,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赶紧换衣服,百官已经在等您了。”今日是她十一岁生辰,举国上下都知道,出生了十一年的神乐公主,今日会面见权臣。

     对于南疆来说,这个过于神秘的公主殿下一直是一个谜,甚至有人私下传说,其实十几年前公主殿下已经死去,而这个被藏了十一年的殿下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一切不过是为了稳固教民的心神。

     不管昔日传言如何,今日谜底即将揭开,所有的人都翘首以盼,许多人是非常好奇,自然也有人带着看笑话的心情。

     其中,最受关注的还是三族。因为公主殿下的命运决定了以后皇室的继承人,而历代皇室都属于单传,此时,公主殿下终于肯露面,与皇室联姻这个话题再度被暗自挑了起来。

     之前,白族对公主生病一事就极其关注,因为如果公主真的死去,或者病弱,那公主一位,自然另有人选,这关乎到了飞天舞。

     皇室突然昭告天下,十一岁生辰的公主殿下将公之于众,白族自然是最关注此事的。

     而且,白族向来与熙氏一族不和,如果公主安在,一旦公主与熙族联姻,嫁给现在的世子笙澜,自然就会打压他们白族。

     所以,在大殿上,白族王爷一直干瞪着熙族王爷,顺带也揣摩着那姬族王爷,此时姬族王爷一脸平静,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白王爷捋着胡须,低头瞧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刚才有些慌乱和不安的心又多了些许安慰——两个女儿才品俱佳,容貌更是无人能及,就连祭司大人也曾赞过她们天资聪慧。比起那病恹恹见不得人的公主殿下,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姐姐,你说那公主殿下真是长得极丑吗?”汮兮掩着嘴小声地问自己的姐姐。

     “嘘!”清语扯了她一下,“这里是大殿,不得乱说。”虽然心里也有些好奇,但是在这种场合谈论这种话题俨然是大忌。

     况且,祭司大人也来了,甚至还为公主请了幻兽祈福。看来,就算公主殿下是一个丑陋的病秧子,可到底还是血统纯正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驾到!”

     大殿的门口突然传来了通报声。

     众人纷纷跪在地上,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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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菊,我想去月重宫。”在进入大殿之前,神乐焦急地拉住莫菊小声说道。

     她回来了两日了,姬魅夜一定在找她,而且他眼睛不好,她怎么也不放心,心里也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殿下,传您上殿了。”莫菊帮她理顺了衣衫,然后自顾自地退了下去。

     神乐有些懊恼,然而这毕竟是第一次上殿,面临百官和祭司,也只得飞快地收好表情,踩着雕刻着西番莲的白玉石阶走上前。

     众人匍匐在地上,听着那轻盈的步子在空寂安静的大殿门口传来,都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瞄去,却只能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步履如莲,走过群臣身边,所有的人只看见一双精巧的、绣着西番莲的鞋子轻盈地飘过。

     没有任何沉重感,仅是那一眼,众人已经明了公主殿下并非如传言所说那般体弱多病。

     “众卿平生。”皇上的声音朗朗传来,下面的人再度行礼,然后起身,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

     皇上的身后,放着一张珍珠帘子,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就端坐在里面。

     似乎看懂了众人好奇的目光,皇上点了点头,宫人这才缓缓地撩开珍珠帘子。

     黄色的纱衣,边角绣着代表着身份的金丝番花,白玉般的手指姿势端正地交叉叠放在膝盖之上,腰间一条绣着云海的束带,再上面是白绸领子,再上方是一张遮住了面颊的金色面纱,露出一双……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之上时,皆惊愕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眼中难掩惊艳之色。

     那竟是一双金色的眼瞳,明亮清澈,犹如一潭清澈的水映着明媚的阳光,璀璨如星辰,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虽说这十一岁的女子面容被遮住,但仅那双眼睛就已经震撼了全场。就那么片刻工夫,众人之前的揣测全都不言而喻地被推翻。

     此时,看到那双眼睛,没有人再敢吱声。

     在南疆历史上,有金瞳的子女被视为神,唯有血统最为纯正的皇室继承人才能生得一双金色的眼瞳。

     那端坐在上面的小女孩,年纪尚小,眼瞳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寒的敏锐。

     白王爷心里一颤,这十几年来的骄傲突然坍塌。在神乐出现之前,他满心期待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会有取代公主的机会,而此时……

     从来不想,皇后和皇帝陛下,竟然藏了这个秘密十一年。

     “神乐之前一直身体抱恙,不过现已无大碍,多谢这些年来爱卿们对神乐的关心。”皇上简单地说了几句,群臣开始纷纷献上准备好的礼物。

     最先开始的自然是祭司大人。神乐也是第一次看到祭司大人,穿着白色的袍子,青丝如墨,额间有一枚月牙玉坠,面容清淡,隐隐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只是,神乐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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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涯……她记得了,祭司大人叫做师涯,是她出生时迎接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