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过了四年。
四年间,那只灵鸟在清晨会准时进入月重宫的禁地,日落时分准时离开。
有时候,那只鸟独自带着自己的主人离开,有时候则是驮两个乔装打扮的人,混出月重宫,混迹于南疆各个地方。
四年过去了。
很多人忘记了那个曾硬闯到公主殿下的祈福仪式上的傻子。
他进入月重宫之后,极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也不知道四年之后,他现在过得如何。
当然,更多人根本就不关心这个人,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彩色的西番莲,开满了整个山坡,放眼望去,天际一片绚丽。
花丛中,有一台方形的小桌子,一女子点足立在上方,水袖迎风招展,翩然起舞。
石桌子的下方靠着一少年,唇边一只翠绿的笛子传出悠扬而轻快的曲调,和少女的舞步配合得天衣无缝。
“公主殿下……”
远处突然传来了莫菊焦急的声音,顿时惊了跳舞的少女,脚下舞台甚小,她重心一歪,向下跌去。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少女低头看着被自己压着的少年,脸上扬起一抹顽皮的笑。
少年笑颜绽开,琥珀色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身上的女子,握着笛子的手却轻轻地颤抖。
她柔顺的头发扫过他的面颊,温柔的,带着某种让人失神的芳香,她的身子因为刚才的跳舞有些热,且异常柔软。
“乐儿……”他的脸突然一红。
“嘘!”神乐将手指放在他唇边,“嬷嬷过来了,若是被她发现,非得宰了你不可,这儿可没有躲的。”
他慌忙噤声,唇却不敢动,任由她的手指放在他柔软的薄唇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要看到她,他的心跳就会异样加快,甚至听到她的声音,都会觉得莫名的慌乱,以至于好几次在驾驭灵鸟时,都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从高空中摔了下来。
现在,他觉得心都快要蹦出胸膛,绯红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子也慢慢开始变得僵硬,还有些口干舌燥。
“殿下,您又躲哪儿了?”莫菊找了一番,没有看到人影,只得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开。
“小夜,你的脸怎么了?”待她们走后,神乐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发现他的脸涨红得犹如绚丽绽开的红色西番莲,“你脸上尽是汗水,祭司让你练的傀儡术是不是会让你身体不适?”她的声音有一丝焦虑。
“没有。”他垂下头,不敢直视她,密长的睫毛在脸上透出两道魅惑的阴影,“傀儡术会让我的眼睛恢复光明。”
“你骗我?”神乐不信,勾起他的下巴,以居高临下的姿势打量着他,“你这段时间老是怪怪的,而且……你看,你看,就是这个眼神,你竟然在闪躲。”这家伙最近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我没有,哎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神乐面前,“乐儿,你看……坏了。”
神乐低头一看,他的手心里竟然捧着一朵黑白相间的西番莲,娇艳的花瓣,黑与白两种颜色交错,让这朵西番莲看起来格外妖冶。
可却被她压扁了!
她记得她曾无意对他说过,这世间有一种黑白色的西番莲,那是一种极致的美。
看着他手心里的这朵花,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酸涩,他的眼睛虽然在逐渐恢复,但是……要辨认颜色仍旧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乐儿,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似乎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悲伤,他连忙站起来,招来了灵鸟,抱着她飞快地离开了此处。
“小夜,快停下,这里不能去。”神乐声音有了一丝惊慌,看着眼前暗色的河流,她自然知道这是月重宫最深处的暗流——黑暗之河,同圣湖相连,通向地域。
传言,这里常常有地域的恶魔出没。
“别怕,有我在。”他使用了结界,让灵鸟飞得更快,穿过密林,来到了黑暗之河的对面。
“天!”看到眼前的情景,神乐惊得捂住了嘴。那河滩之上,竟然到处都开满了黑白相间的西番莲,诡异而妖艳。
“这其实不是西番莲,这是白骨之花,只是,因为生长在黑暗之河,怨念太深,无法开出象征永恒的纯白色的白骨之花。”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有一种专注和认真。
“真漂亮。”神乐走近花丛,不由得感叹,回头,那少年正望着她微笑,墨色的青丝,雪白的衣衫,琥珀色的眼瞳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这花幻化出来的人儿。
“小夜,其实飞天舞我已经练成了,今日,我便将第一式跳给你看吧。”说着,她宛若清风一样跃上了空中,最后轻轻地立在一朵花上。
不远处的黑色林子里,慢慢走出一个身影,一双清澈的瞳好奇地打量着他领域里的两位不速之客。
鹅黄色纱衣的女子像蝴蝶一样,身子轻盈地在花朵上翩然起舞,她眉目含笑,金色的眼瞳流光溢彩,每一次旋转,她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身边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亦是专注地看着,眼中有一种痴迷,嘴角的笑容有些让人嫉妒。
“讨厌的家伙啊。”君上皱了皱眉头,不再看那少年,目光则是落在跳舞的少女身上,“若是将她捉回去,做成人偶舞姬应该不错的。”
君上手里的软剑化成了一束白光,奔向那少女,然后将软剑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腰身。
“啊!”少女惊呼,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而身边的白衣少年的眉顿时一蹙,琉璃色的眼瞳骤起可怕的杀意。
少女的身子刚刚被卷向半空,那少年手中竟然同时飞出无数条银丝,一些缠住少女,另一些则宛若凌厉的剑一样切断了他的剑气。
与此同时,那少年点足而起,飞身接住少女,然后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乐儿!”他焦急地看着怀里的女子,眼里掠过一丝惊慌。
“小夜,我没事。”女子小声安慰道,随即抬头看向这边。
君上走出来,对上那女子的眼瞳,不由得一声惊叹,笑嘻嘻道:“虽然是带着面纱,但是本尊相信,姑娘一定比我想象得还美貌,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眼睛中最美的。”
姬魅夜一听,整个脸当即浮上了一层寒霜,身子微微一侧,将神乐搂得更紧,并用身体挡住君上,不让他看到神乐。
“你是何人?”
“嘻嘻……”君上的酒瞳泛着笑意,又上前一步,歪着头看着一脸愤怒的神乐道:“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到了我的地盘呢。不过,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瞧你跳舞跳得极好,要不随了我……”
啪!没等君上话说完,那满带杀气的银丝呼啸而来,惊得他连连后退。
“就你也配?”随着那一声冷喝,君上感觉到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疼,遽尔才注意到那紧紧抱着少女的黑发少年。
“讨厌的家伙,你竟然敢对本尊动手!”君上拔出软剑,指向姬魅夜,“你算什么?你是她什么人?或者她是你什么人?”真是笑话,他还第一次遇到有人敢阻挠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姬魅夜秀眉一拧,更加抱紧了神乐大声道:“她是我的。”那话中带着点孩子气,却又有强烈的占有欲。
“哈哈哈!你的?”君上大笑,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杀气,“不管是不是你的,现在本尊看上了,那就是本尊的。”说罢,手里的剑带着红光破空而出,刺向了姬魅夜。
这个家伙真不是一般的讨厌,特别是这个黑发少年和那个女子对视而笑的画面,让他觉得刺眼。
姬魅夜身子只是微微一侧,随即一个旋转,轻巧地躲开君上的进攻。
“你是不出手,还是不敢出手?”君上有些不悦,不过一个动作他已经知道这家伙身手不凡,难得遇到一个对手可以切磋一番,顺便抢了他的人也不错。
“哼!”姬魅夜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头瞧着神乐。他不出手是因为怕两人动起手来伤着了神乐。
“小夜,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无须和他纠缠。”神乐扯了扯他的衣襟,看向君上,发现对方正用贪婪和不怀好意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嗯。”姬魅夜乖乖地点头,抱着她上了灵鸟的后背,飞驰离开。
“想走!?”看到两人就这样离开,君上眼底怒意蔓延,展开双臂,手里的剑突然化成了如网子般密集的杀气卷向两人。
也在同时,他注意到那金色眼瞳女子突然回过头来,手里有什么东西逐渐变大。待他看清的时候,已见她手里多了一把无箭的弓,而弦已经被拉开。
满月弓?!
君上一惊,忙收了手,刚好看到女子眼里涌起的一抹警告之色。
黑暗之河恢复了平静,两个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君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看到那少女在白骨之花上翩然起舞的情景。
真是有意思!金色眼瞳的女子,手里还有满月弓。他心里对这个猎物更加感兴趣了,当然,他也不会放过那坏了自己好事的小子。
刚下了灵鸟,他急急忙忙地将她抱下来,低着头忙将她检查了一番,随后将她的外套脱去。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那人碰了你的衣服,把它烧掉。”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脱她的外衣。
“这个……”
“我讨厌其他人碰你。”
听到他孩子气的口气,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碰了我的衣服,你就要烧我的衣服,如果他碰了我的手呢,难道你要砍了我的手?”
“不!”他停下了动作,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我会杀了那个人。”
心猛地停止了跳动,她迎上他琉璃色的眸子,在那眼里看到一种她未曾见过的东西,温柔的、宠溺的、霸道的,还有自己的影子。
面纱下的面颊绯红滚烫,明知道他看不清,她竟然有些心虚,不敢和他对视。
甚至觉得刚才他对那个怪人说“她是我的”,那种宣誓般的霸道让她莫名地开心。
“殿下啊,公主殿下。”外面又传来了莫菊焦急的声音,让两人顿时一惊,犹如触电一样放开了对方的手。
他瞧了瞧她,俯身在她耳边柔声道:“晚上我来找你。”说完涨红着脸飞快地躲到大树后面。
“殿下,你去哪里了?莫菊找了你好久,现在笙澜世子已经在殿堂等了你好久了。”
“啊?!”
啪!莫菊刚说完,树后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莫菊一惊,忙探头向那声音来源处看去,却一把被神乐拉住,“莫菊,赶紧走吧。”
“公主殿下,刚才您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莫菊,你听错了。”神乐笑了笑,挡在了莫菊前面,“我们赶紧走吧,让笙澜世子等久了可不好。”说罢,她自己先走了。
莫菊正要探个究竟,一听她这么说,赶紧跟上,“哎呀,公主殿下,您要不要换一身衣服?哎呀,公主殿下,您的发髻乱了……”
莫菊在身后叽叽喳喳喊道:“这样去见笙澜世子,会有失皇家颜面的。”
神乐才没有理她,只是回头看了看姬魅夜藏着的地方,免得他被发现。
姬魅夜凝望着那渐渐消失的影子,这么多年了,她的背影依旧是那样的模糊,他看不到她的眼睛,看不到她的面容,带她出去玩的时候还时常迷路,可是,那个明黄色的影子就是那样的熟悉,犹如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琥珀色的眼眸染上了不曾有过的哀伤和自卑,他自然听说过笙澜殿下,那个每日都会进月重宫,到大殿来陪同神乐学习的世子。
据说他容貌清美不沾烟尘,而且睿智豁达,学识渊博。
睫毛轻轻垂下,细碎的影子映在他左眼下的那一枚金粉勾勒出的月牙上,蓝色的泪痣被遮住了,然而却遮不住他紧咬着唇时,脸上的那种悲伤。
他此刻听到笙澜两个字,多么希望那个人是自己,也希望自己有一双完好的眼睛。
悠长的回廊,脚步声在白玉石阶上发出轻轻的颤音,前方的殿堂,是她每日学习的地方。
学习古今文集之类,这里有专门的学堂。熙氏一族的世子几乎隔日就来,几人学习的时候,笙澜世子常常坐在她旁边,顺便帮她讲解。
在月重宫里面,只要是因学习而来,每个人的身份时常被忽视,所以堂内还有其他的学生,比如,侍月女神的继承人清语和汮兮。
“公主殿下。”清语站在拐弯处,看到急匆匆赶来的神乐,脸上有一丝诧异。
清语性格不似她妹妹那样活泼,极少说话,几人一同上课的时候,她也是坐在最角落处,极为安静。至于汮兮则和神乐亲近,她天资聪明,特别擅长音律,一曲《雪千寻》更是让神乐赞叹不已。
母后虽然不待见白氏一族,白王爷也极其嚣张,但二人却因为言语过失,将两个女儿连累,害其姐妹被迫进入月重宫,作为侍月女神的继承人。
对两个妙龄女子来说,侍月女神虽然有极高的荣誉,然而却终身不能嫁人,并且一生不能离开月重宫,直到生命终结。
因此,神乐多多少少对她们姐妹有些同情。
“清语,怎么了?”极少看到清语脸上有这般诧异神色,神乐不由得停了下来。
“上次殿下说要看《十二乐谱》,汮兮今日刚好在书堂找到,以为殿下您今日不来殿堂,便给您送了过去。”
“这样?”神乐也吃了一惊,“那我这就让莫菊回去寻她。”
“不用了殿下,我去找她吧,今日祭司大人不能前来授课。”清语淡淡说道,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祭司大人不来授课,这意味着,学生们可以翘课。
然而,她不同,她的每次逃课的事必然会传入母后的耳朵里,更何况这次笙澜世子来了。
跨进大殿,古朴的书香味迎面扑来,白色的帷幔在窗棂旁浮动,一个缥缈的身影椅靠在那里。
白玉簪子挽着青丝,他穿着白色的袍子,腰间一块碧玉,与他水蓝色的眼眸相辉映,紧抿的薄唇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专注,帷幔拂过,却在他身前停下,似怕惊扰了他的静美。
她站在原地,思考着要不要上前,却猛地注意到对方抬起了眼睛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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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他眸子中漾开一丝温和的笑容,“公主殿下。”笙澜收好书,略微行礼。
“笙澜哥哥,让您久等了。”神乐走上前。三族中,熙然一族千年来一直忠心于皇室,特别是近几年,笙澜也常常进入皇宫,虽然身份有别,但因为私下交好,他待她如妹妹,所以两人亦兄妹相称。
注意到他手上的书,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这是《国策》?”
“嘘!”笙澜忙提醒她小声。
《国策》乃兵书,是禁止带入月重宫的,而且神乐身为公主,在四年前,母后已经禁止她接触兵书,更多的让她学习礼数,还有飞天舞。
所以,每次笙澜都会偷偷给她带上几本这类的书,给她讲解一番。
从笙澜手里接过书,看到他正看到“移花接木”一页,上面还有一行行隽秀字迹,那是笙澜的字。
“‘移花接木’可与‘空城计’并用……”
神乐想了想,拿起笔在他的字旁写道:“若与‘无中生有’、‘瞒天过海’同用,效果也佳。”
看到那一行字,笙澜眼里掠过一丝赞叹之色,“果真是妙计。”
“当然。”她仰起脸笑了起来,面纱贴着脸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哦,笙澜哥哥,最近边关有何消息?”喜欢和笙澜在一起的另外一个原因不仅仅是双方都爱谈军事,更多的是他会给她带来许多关于边疆战士的消息。
南疆这片神秘的土地,几千年来一直被外人窥视。作为皇室成员,享受着子民的进贡和膜拜,掌握着兵权,其责任就是保卫这片神赐予的土地,还有南疆子民的安全。
“目前得了消息,南域那边正暗自调集兵力,聚集在溪水河一带。”笙澜叹了一口气,“看来,南域终于是沉不住气了。据说现在南域的君王相当嗜战,这一战恐怕难免。”
心里微微一惊,神乐明白了什么。
如果战争真的爆发,其实最不利的恐怕是南疆吧。
更何况月重宫的势力在暗自强大,这一次他们进入月重宫已经可以看出其实力。皇室虽然有兵权,但是手上只有五成兵力,其余的五成则分散在三族手上。
千余年来,南疆内部没有发生任何战争,与嗜血好战、经验丰富的南域对比来说,双方交战,南疆必定吃亏。
最重要的是,如果战争爆发,三族都不支持,那皇室就会陷入孤身作战的困境。
注意到她眼中的焦虑,笙澜不再谈此问题,“殿下,不用多久便是新月,十五年一次的祭祀即将举行,您准备得怎么样?”
“你是说飞天舞吗?”神乐看着他,“飞天舞已经学成,这些日子正在加紧苦练。”她自然知道,飞天舞对皇室的新任继承人来说多重要。
在那日,她要摘下面纱,登上高台,以一曲飞天舞在新月之日诚邀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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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每一代的公主都能在那日邀出月亮,甚至有公主邀出了半月。那代表了至高无上的力量,也代表了至高的荣誉。
而她……心思全无,如果南域偏在这个时候来袭,她一旦不能邀出月亮,对战士和皇室的打击有多大,她心里自然明白。
懊恼地垂下头,她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他,轻轻抬起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肩,“神乐,相信你自己。”
远处,有一双琉璃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这里,那握着碧绿笛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半晌,他咬了咬唇,转身离开。
汮兮手里捧着书,看着那巍然的禁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走了进去。
这里以前是无人进入的,后来公主殿下要了这个地方作为寝宫,倒也开禁了,不过,她也极少来这里,前几次来都是为了送书。
因为这里是公主的地方,来的人很少,所以,宫女们已经认识她,稍微打了声招呼,她便走了进去。
穿过长廊,门口的宫女说公主殿下在后面的山坡上习舞,说不定能在那里看到她。
走了好一会儿,穿过一片花园和小林子,汮兮步子微微一滞,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芳香,加快了步子,穿过最后一个石阶时,她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头顶是飞流直下的瀑布,脚下是绿油油的青草地,而前方则是向前蔓延的姹紫嫣红的西番莲,更让人惊奇的是那天空的尽头,能看到染着金光边的云彩,似乎将这片土地托上了天空。
脸上露出了羡慕之色,她从来不知道月重宫竟然有如此美如仙境的地方。
潭边的小树上突然传来一曲悠扬凄美的笛声,这笛声更像是一曲魔音,吸引着汮兮走了过去。
那树枝上竟然斜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衫,边角绣着淡色的花纹,长衫在空中随风翻卷,犹如绽开的西番莲。青丝垂落,沾着风中飘舞的花絮,如梦如仙,却又妖娆旖旎。
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汮兮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甚至,她觉得身后的整片花海亦在那一刻瞬间枯萎。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肌肤如雪?如冰?
雪的白皙,冰的晶莹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美。红唇如凝脂?
晨光里的玫瑰绽放的瞬间也不及他的薄唇那般妖娆娇嫩。
眼眸若星?他合着眼睛,但是她相信恐怕那满天星辰都不及他慵懒看过来的那一眼明亮、魅惑、勾人。
时间就在那一刻静止了,汮兮呆滞地看着那个人,忘记了呼吸。
那人周身的气质,让她以为这里真的是仙境,因为只有仙境才会有这样的妖精。
笛声突然停止,树上的人似乎真的受了惊扰,缓缓地睁开眼眸,朝她看来。
那一眼,那淡淡的一眼,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不可自拔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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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儿?”模糊的影子,是淡白色的,娇小但是有些陌生,“你不是乐儿,你是谁?”
他声音突然染上了凌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折射出杀气!
“我……”汮兮刚要开口,却觉得腰身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正要回头,却已经被一个人拉入怀中。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酒瞳色带着猥琐眼光的眸子。
“啧啧,又是一个大美女啊。”君上抬起汮兮的下颚,放肆地打量了起来,“本尊也可以收了你。喂,小子,你艳福倒是不浅啊!”说着,君上挑衅地看向姬魅夜。
此时,汮兮才知道自己的处境,心里又急又怕,忙向姬魅夜开口,“救命啊……”
然而,树上的那个男子只是懒懒地哼了一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在树上,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笛子。
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
心慢慢地凉了起来,汮兮凄然地看向姬魅夜,泪水从眼眶中流出,心道: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的眼神那样冷漠,那样慵懒,甚至在看到她被抓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或许是心里的贪婪,她多么希望此时这个男子能抬眸看她一眼,哪怕是刚才那样冷淡带着杀意的一眼。
君上挑眉,疑惑地看向姬魅夜,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子,“难道你不在乎这个女子?”
姬魅夜没有说话,反而头往后面一仰,自顾自地睡了起来,发丝从耳边垂下,在落花中飞舞。
君上心里突然恼怒,手上一用力,猛地掐住了汮兮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信不信,本尊就在这里杀了她?”
这小子的表情,真是太讨厌了。
姬魅夜眉头皱了皱,翻身面朝里面,挥袖不耐烦道:“真是吵死了!要杀人滚出去杀,别脏了我乐儿的院子。”乐儿说了,懒得和这个人纠缠。
乐儿?
汮兮和君上同时一惊,愣了片刻。
嘴角笑容慢慢勾起,君上想起了上午那个黄衣少女名字就叫乐儿,据说,那可是南疆皇室唯一的公主——神乐,那个十一岁便能拉开满月弓,有着一双金色眼瞳的女子,
“你的乐儿是吧?”君上并没有放开汮兮,反倒是更加用力,“可是,本尊刚刚可是看见了你家的乐儿在殿堂和另外一个男子在一起哦。”那个地方结界太重,且远离了黑暗之河,君上无法靠近,只得回来,最后在这里找到了姬魅夜。
那树上的人身子僵了僵,两人隔得很远,君上感觉到他瞬间而发的杀气。
看来,刚才自己诉说的那一幕,是他的弱点。
“而且,你还说人家是你的。啧啧……本尊看就不是。那男子长得气质清美,与她有说有笑,本尊看……人家两人才是情投意合。”
“啊!”没等身后的人说完,汮兮看见树上的人突然翻身坐了起来,无数条银色的丝线夹着凌厉的杀气飞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穿透她的整个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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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琥珀色的双眼,此时溢满了杀气,那冰肌上早已浮上了一层骇然的寒霜,此时的他,站立在树的顶端,青丝飞扬,白衣翻卷,犹如从地狱走来的死者。
“终于出手了!”看着那逼近身体的银丝,君上心里早有了准备,抱着汮兮飞快点足后退,并没有放开她。
至少,这个女子如此貌美,留着也不错,不留着,也还有资格帮他挡住那些银丝。
姬魅夜抿唇,手指突然张开,那些银丝瞬间形成密集的网,将君上包围住。
君上也不敢分心,在上午交手的时候已经猜出了对方的实力,只是此时,看着那密集网,他的后背还是微微发凉,有冷汗溢出。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那密集的网的包围中突然缓慢了下来,甚至手脚不能灵活运用。
君上在高空中,揽着汮兮,他觉得自己在下坠。
不但如此,他持剑的手开始麻痹,抬头看向姬魅夜,发现对方已经举起了右手,而自己,则随着他的动作也将右手举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