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唇,唇角点点猩红。孩子,要不要最后看一眼你的父亲?!
“殿下!”
“殿下!”船上有许多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护住了她。
是啊,她也有人保护,她也有保护的人,这是她的责任。而姬魅夜,你看看你现在,保护的是谁?你怀里依偎着的女子又是谁?
哐!剑稳稳地插在船上,她自己撑着剑站了起来,仰头看着那青色的峭壁。突然想起,这个该死的地方叫什么?对,叫绝情崖。
绝情崖,绝情崖,还真是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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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将整个沧澜江照得一片雪亮,月光之下,她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撑着剑,傲然而立,抬头毫不畏惧地看向他。
此时,她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上面沾着鲜血,宛若娃娃般精致的脸,却有一股之前他们所没有看见的霸气,那种气质,像是藏在石头里的美玉,一刀切开,芳华毕露。
船并没有向前行驶,因为岸边还有羽见,还有一干出生入死的暗人,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丢下他们。
“路乐乐,你当真以为你上了这条船,就能渡过这条江吗?”看着站在船头的女子,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她此生将会一去不复返。
所以,他不能让她轻而易举地从自己眼前消失掉,以前没有过,现在也不行!
因为,他已经容不下这个一次次欺骗和利用自己的女人离开!
“姬魅夜,你不要忘记了,今夜是满月,你不一定能拦得住我。为何大家不各退一步,以沧澜江为界限,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面具之下的眼瞳闪过一丝痛楚,“路乐乐,这样的解决方式你都想得出来。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让本宫退在沧澜江之外?凭什么让本宫放过你们?”
“不凭什么,就凭这条你永远跨不过去的江面,就凭没有我自愿献出的鲜血,你永远也休想打开圣湖,救赎你自己,解救你怀里的美人儿。”说罢,目光淡淡地扫过一副小鸟伊人状的汮兮,她的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吗?”听到她如此坚定的口气,他冷冷反问,似乎没有多大的意外,也并没有生气,反而用轻松却极其认真的口气道:“既然谁都不肯让步,倒不如,你和本宫再次同归于尽吧!”
“殿下?!”汮兮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靠着的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竟然说要与那个女子同归于尽!手用力握紧,看着他掩藏在面具之下的那双眸子,看着那金色眼瞳中翻涌的痛楚,汮兮突然意识到,他所谓的同归于尽是认真的。
因为,他恨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子,不能与她同生,便与她同死,至少这样,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在一起的。
“同归于尽?真是不错的提议。”路乐乐的心一阵抽痛。同归于尽,同归于尽,是啊,倒不如同归于尽了好。这样,谁也不用这么痛苦下去。
可是,姬魅夜你真的愿意和我同归于尽吗?你舍得你怀里的女子吗?你等了她一千年才等到她。刚才为了救她,你都可以放开我们啊。
而且,你能死吗?
“殿下,汮兮让您为难了。”汮兮低下头,轻轻地咬着唇,泪水缓缓滑落,“汮兮现在是人类的身体,年岁也不过百岁。此时,能和殿下短暂的相处,汮兮一生便满足了,这一千年,没有白等。所以,殿下,我们回去吧,不要回南疆了,就这样便好了,这样死在殿下身边,汮兮没有丝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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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汮兮,本宫不会让你再在我眼前死去的。”
好一对男女……路乐乐心里无意识地丢了一句。
看着两人亲昵的低语,路乐乐收回目光,给若云递了一个眼色,随即向羽见他们点了点头。
几块船木突然飞出,站在绝情崖边缘的羽见带着人,点足飞身而上,踩着木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船头。
继续缠绵吧!
路乐乐转身,剩下的船帆全都升了起来。
身后凌厉的杀气赫然逼近,这一次,她没有丝毫迟疑,拔剑斩断银丝,对上了姬魅夜那充满了恨意、几乎要将她啃食殆尽的眼神。
“殿下,你的美人都劝你不要回南疆了,你这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虽然是没有丝毫的迟疑,然而她的剑还是抑制住了力道,只是希望逼退他,同时悄然指挥着自己的帆船加速离开。
她恨过他,然而却也无法与他以死相搏。
就算有一天非得要死,她甘愿死在他手下,却也无法让他死在自己的手里。
“看来,路小姐,你是没有诚心要和本宫同归于尽了,竟然在本宫眼皮底下开始耍手段想偷偷离开。既然这样,那倒不如,让你惦记的这些部下先下黄泉,为你铺好路吧!”她刚才的一切动作都悉数落入了他的眼里,这对于他来说又是一种欺骗。
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暗自行动,就像这样,让他中了西番莲的毒,让她得以逃到了这里。
“今晚虽然是满月,本宫无法过沧澜江,然而让你们死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话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只碧绿的笛子,含笑放在了唇边,隔着面具,吹奏了起来。
“傀儡术?!”船上所有的人,同时大惊失色。
阴冷的风夹杂着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幽幽的笛声,婉转动人,犹如一女子在云端缥缈吟唱,声线干净清澈,又带着让人闻之失神的魅惑。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立在原地,像是被人蛊惑了一样,无法动弹地聆听着这一首傀儡曲,甚至有些人,神色呆滞,眼神涣散,犹如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干尸。
那本来婉转悠扬的曲调,突然尖厉了起来,路乐乐只觉得周身血液瞬间凝固,呼吸被人狠狠地堵在了胸口,全身已经开始乏力,渐渐地站不稳。
船也无法前进,无数根银丝将船身稳稳缠住。
“若云,快……带殿下进去。”羽见脸色惨白,给若云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将路乐乐带进船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乐乐乏力地问道,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严重,身子无力地靠在了若云身上。
而若云似乎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先进去。”
若云拽着路乐乐就往里面走,刚走到门口,那笛声戛然而止,然后传来了姬魅夜的轻笑声,“路乐乐,接下来这么好看的戏,你都想错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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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霍然停住,路乐乐惊觉回头,看到船头上所有的暗人,全部都垂下了头。
然后机械式地抬起手臂,再缓缓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像是受到了指令一样,将锋利的剑刃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就连刚才还能清晰同她说话的羽见,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殿下,你快进去啊。”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羽见艰难地发出声音,祈求地看着路乐乐。
“怎样,路乐乐?”姬魅夜带着笑意的声音幽幽传来,“泱未然死之前,能将我们走的每一步都算好,甚至故意将你留在本宫身边,然后一步步地算计本宫。然而,此时的他,有没有算到,今日你们会这般落在本宫的手上呢?”明明是含笑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冰冷的、残忍的,犹如从地狱中传来一样,让她全身不由得发抖。
“他当真以为,本宫会对你们做的一切视而不见?你们有多少暗人在本宫身边潜伏,还真当本宫是瞎子吗?”突然,他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手指突然一抬,站在最边上的三个暗人,同时腰腹发力,锋利的剑刃在空中划过。
“啊!不要……”路乐乐尖叫着要奔过去,却被若云狠狠地拽住。
殷红的血,犹如泼墨一样在天空飞过,在月光之下划出让人心寒的红弧,三颗满是鲜血的头颅滚落在地。
而没有了头颅的三具尸体却仍旧犹如石墩一样站立,手上保持着刚才那个自刎的姿势。
“姬魅夜!你这个魔鬼!”
她攀着柱子不愿意进去,双眼愤恨地看向姬魅夜,首先对上的却是那在他怀里眉目含笑的女子,那一刻,掩藏在心底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恨,一种前所未有的恨席卷而来。
她很早就恨他,然而又处处为了他而退缩。
此时,她恨不得将他焚之烧来宣泄自己心头的恨。
甚至她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疯子,已然说不出任何话来,抓起泱未然留下的剑,胡乱地砍去,然而,她连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无力地跪在地上,她双目含泪,眼底竟是恐慌和无助。
“要什么?”他想了想,“你有什么可以给我?!你满嘴谎言,竟是欺骗,连心都没有的女人,你能给本宫什么?哦,有,既然这样,那给本宫你的鲜血吧。”
“休想!”她厉声打断,语气决绝。她绝不,绝不献出鲜血……
“那就这样吧!”他手腕朝里面一翻,只是片刻,又有三个人同时举剑斩向自己。
这一次,路乐乐没有看,咬牙转身反手拖住已经坚持不住的若云,突然进了船舱,然后瘫软地坐在地上。
泪水沿着面颊滚落下来,惨白的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血印,她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衣服,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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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血液急速倒流,唇上一片温热,她抬手一抹,是一把鲜血。
姬魅夜这是故意的,故意要给她看的……他就是要在她眼前,将她在乎的人一个个杀去,然后威胁她。
“怎么?不出来吗?”他的声音带着肆意的笑,犹如残忍的阿修罗,“你以为,你躲着,他们就不会死吗?”
鼻血不断地涌出,路乐乐顾不得去擦,颤抖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锦囊——这是泱未然留下的。
他说,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不得拿出来。
“姬魅夜,你急什么?”路乐乐背靠着墙,大声喊道:“你怀里的美人也不至于急于这一时就会死吧,难道月上中天,你就要支持不住了?”
她要拖延时间,要知道,泱未然给她的指点到底是什么。
船剧烈地摇摆,她几乎坐不稳,身子只好往后仰。
鼻血一点点地滴落在手上,呼吸越发沉重,整个人也随着船剧烈地摇晃。
若云已经晕了过去,路乐乐也无法顾及她,只想使出力气将那第二只锦囊打开。
这一次,不是一张小小的纸片,而是一封长长的信。
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味道,在腥咸的鼻血中,却是那样清晰。
在看到他的字迹时,泪水亦无法控制地从眼眶滚下,随着鼻血滴落在那张白色的宣纸上,她似乎看到了那个端坐在案桌前,低头认真挥洒的清美男子。
殿下:
其实,未然的心里实不愿意您拆开这第二只锦囊,因为这意味着您有生命危险。未然一生遗憾,是不能陪同殿下您一起回到南疆,一起保卫南疆,却将这个重任放在了您的身上。
请原谅未然的自私和无能,也原谅当日隐瞒了关于您前世的事情。
若此时您已经抵达了绝情崖,凤息大人曾预言,您将在那里遇到生死劫难。
若您手里的剑已然无法抵挡姬魅夜,那殿下,请您用满月弓保护您和您的子民,因为在南疆的对岸,有许多的人在等您回去。
殿下,请您相信自己。
未然敬
相信自己?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能拉开那把满月弓?她自嘲地一笑,鼻血不断涌出,江水翻涌,前方黑暗一片,掀起的大浪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这条船给淹没掉了。
绵延的墨色河上,他们只要跨过沧澜江,就能回到那片故土。
在对岸,有船上所有人的梦想。他们出生入死,颠沛流离,也就是为了保护那片净土,而此时,家乡近在咫尺,却又突然远在了天涯,甚至很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路乐乐。”若云突然睁开了眼睛,拉住她的袖子,“船沿儿处另有小船,你快离开吧。姬魅夜可能不会发现的。”
“你要我扔下你们不管?”她扶着若云,她们都中了姬魅夜的傀儡术,这次不是靠蛊虫,而是靠他的笛声,控制了人的思想。或许因为血缘的关系,她和若云,并没有完全被控制,然而身体还是承受着白蚁啃噬般的痛苦,体力也开始渐渐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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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个人,你不仅是南疆的希望,你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千百年来,南疆教民最期盼的生命。他活着,就等同于我们活着了。所以,路乐乐……”若云笑了笑,然后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已经开始这样称呼这个女人的名字了。
“路乐乐,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也嫉妒你,却又不得不佩服着你。”若云咬了咬唇,然后扯出一丝笑容,“我佩服你,是因为在重要关头,你能分得清孰轻孰重,你不会感情用事,能放下儿女私情,也佩服着你的坚强。而我讨厌你,却是因为未然哥哥,因为啊……你抢走了很多或许该属于我的东西。”
“而我嫉妒你,更是因为未然哥哥。因为你得到了他的信任,让他坚信你值得他托付。”冰冷的手试图用力握紧路乐乐,若云的声音越发微弱,因为耳边又断断续续响起了那可怕的笛声,犹如魔鬼的召唤,“所以,路乐乐,我相信你能够带着未然哥哥的信念回到南疆的。”
同路乐乐一样,若云亦渐渐地开始流鼻血,眼神也涣散了起来,“你看……那边就是我的南疆,我生的地方,我长大的地方,可惜,我恐怕看不到了……也看不到等我回去的未然哥哥了。”
“不!若云!”路乐乐扶着墙突然站起来,然后拿出了满月弓,“我曾向泱未然发誓,一定会带着他的灵魂回到南疆。而你们,同我出生入死,我更不能丢下你们。”
手,猛地用力扣紧了弓,她的眼眸写着坚定,“我今天一定要带着你们回去。”
“路乐乐!”外面,又传来了姬魅夜冷冽无情的声音,“本宫没有时间和你这样耗着。你若再不出来,本宫会让人头滚满你整个船舱。”
“殿下,不要出来!羽见和一干人等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羽见的声音,带着诀别般的坚定。
“是,属下等宁可一死,也不愿意成为殿下的累赘。”那些明明受到了控制的暗人,此时,似乎被某种爆发的情绪所感染,思维瞬间清醒过来。
宏亮的誓言响彻了整个江面,热血男儿甘为故土洒热血。
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中了魔音,也知道自己被当做人偶一样操控,凭借着自身最后一丝理智,不约而同高高举起剑,划向自己的脖子。
“想自刎呢?”姬魅夜勾起唇角,眼眸里突然多了一丝赞叹,然而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冷酷,“既然这样,那本宫就成全你们。不过不是让你们自刎,而是要你们互相残杀!”
翻卷的江水,犹如那条通往地狱的死亡之河,无尽的黑暗,印着他双瞳中炽热嗜血的杀意。
面具下的唇,扯出一个浅浅的幅度。
手指往上一抬,那些拔剑自刎的暗人,面色流露出让他快意的绝望和痛苦之色,而他们手里的剑,也慢慢地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指向了自己的同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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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大作,偌大的船在此时咆哮的江面上,也不过似一片落叶一样,只要他姬魅夜愿意,可以将其埋葬在江水之中。
他此时无法跨过沧澜江,但是,谁也别想走。
那一刻,看着他们鲜血飞溅、听着他们痛苦哀号的欲望瞬间将他的理智吞噬,他金色眼瞳闪烁着可怕的红光。
手腕用力一扯,那些被他控制的剑,犹如闪电般在傀儡的手中被去,然后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