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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她疼得全身直抽搐。
那几个人看着踩在脚下的人都大笑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哥,揽月楼西月姑娘今晚登台演唱,再不去就晚了,你看,不然那小子又要赶在我们前面了。”看着远处几辆朝这边赶来要前往揽月楼的马车,其中一人提醒道。被称为老大的人点了点头,睨了一眼路乐乐又看了看马车,轻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全身疼得无法从地上爬起来,手指上的鲜血被雨冲洗干净,露出的白骨竟然和手下碎了簪子如此相似——触目惊心。
马车越来越近,路乐乐本能地抬起头,颤抖着用虚弱无力的声音想要喊救命,然而目光落在那辆熟悉的马车上时,却变成了——未然。
“未然……”那是泱未然的马车啊。
矫健的马,朱红的车顶,桃木雕着西番莲的车身。她认得这个马车,那几日她每日都眺望着这辆马车,已经将它都刻在了脑海里。
她颤抖着几乎要断掉的手指抓住簪子,撑着身子曲着膝盖,抱紧了手里气息微弱的小鸡少爷想要挣扎起来。
“未然!”眼看马车就要走过,她知道自己无法起身,便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泱未然,你这个浑蛋。”
马车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豆大的雨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而那精致的帘子也慢腾腾地撩了起来,露出一个熟悉的侧脸。
柔和且完美的面部线条,白皙的皮肤,紧抿的薄唇直挺的鼻翼,还有那双熟悉的正隔着雨帘望过来的,空濛如雾的蓝色眸子。
他目光涣散没有任何焦距,虽然望向这边,然而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未然。”路乐乐挤出一个笑容,又喊了一声,谁料,马车里的人却冷淡地慢慢放下帘子,
雨水落在背上,她低头抱着怀里的小鸡少爷,突然想大声痛哭出来。
雨来客栈的老板正打算关门打烊,看见昏暗的灯火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扶着墙蹒跚而来,之后,一只伤痕累累可见白骨的手用力地扣住了他们的店门。
“住店。”听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此时老板不由低头看着这个湿漉漉的人,才发现这孩子容貌长得出奇精致,一双眼眸虽然有些空洞,然而五官看起来却美如陶瓷娃娃。
“住店要加押金的,小兄弟,你……”此时,他发现这个人不仅是手指受伤,几乎可用伤痕累累来形容。
路乐乐想了半晌,握紧了手里的簪子,终究还是收回放在怀里,然后将那把剑放在掌柜的台上,“先用这个做抵押,我明天会给钱的,帮我准备多的热水。”她低着头吩咐了几句,便急忙跟着小二上了楼。
路乐乐将小鸡少爷抱在怀里,一同埋入热水中,滚烫的水将冰冷的皮肤裹住,墨色的发丝散开,犹如在水中盛开的黑色莲花。而发丝下,她紧紧地抱着他,皮肤相贴,使他习惯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犹如——抱着另外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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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而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仰着头,看着雕花的房顶,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某一处。天空中闪电和雷声已经停了下来,然而雨还是下个不停,打得房顶啪啪作响,犹如一枚坠子一次次地敲击着心脏。
不敢闭上眼睛,因为闭上眼睛会想起他策马而去的冷漠眼神。
将小鸡少爷裹好放在**,替他盖上被子,她再一次将自己整个人都没入水中,在水下面睁开眼睛,感受着要让人死去的窒息,却发现这种难受远不如今日看到泱未然那样疼痛。
原来,自己,爱他这么深。泱未然,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你知不知道,我是路乐乐。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夜如此漫长,最后路乐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晕倒在水盆里,而是穿好衣服躺在**,旁边的小鸡少爷仍旧钻在她怀里,呼吸均匀,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酡红。
路乐乐翻身起床,看着客房里的一切,目光落在桌子上整齐摆放的衣服和旁边那些原本属于她的金叶子、玉佩还有宝石细碎金子的时候,她突然又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那些东西明明都被那些强盗抢了去,为何安安稳稳地放在桌子上。起身,走过去检查,才发现一样都没有少,难道,真的是做梦?
不过目光落在那只簪子上时,路乐乐忍不住捂着了嘴,同时才发现手上还缠着纱布。
那断了的簪子被人用金丝复原了——原来一切并不是在做梦。
她被抢了,簪子断了,她也碰到了泱未然,然后又有人将这些东西给她送回来了。
手轻轻地抚过那些东西,将那件衣服拿起来,是一套如蔷薇般妖娆的红色衣衫,质地柔软,简单却精致,大小刚好,犹如量身定做,而且正是她喜欢的样式。
“死人了,死人了……”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路乐乐忙将小鸡少爷抱在怀里,匆匆穿好衣服,梳了一个简单的马尾,收起东西跟了出去。果真看到房客们都匆匆跑了下去,不像是惊慌,倒像是看热闹。
“客官,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看到路乐乐抱着小鸡少爷下楼,店小二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走下来的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子。
“谢谢。”路乐乐点了点头,想起身边的剑,“请问这把剑,是谁帮我换回来的?”
“昨晚夜深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位公子,他说替小姐您付了房钱。”
“公子?”路乐乐一惊,“你可否告诉我,那公子长什么模样?”
“这个……昨晚小二也迷迷糊糊的没有看清楚,不过,那公子的声音很冷淡……声音也很低。”
心突然收紧,路乐乐有些茫然。是泱未然吧?一定是泱未然,除了泱未然她再也想不到其他人了。只有他才会默默地为她做这些事情吧,这说明,他昨晚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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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小鸡少爷揉着眼睛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噘着小嘴儿看着路乐乐。
“小鸡。”路乐乐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胖乎乎的脸蛋儿,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在颤抖,“未然,未然他没有放弃我。他昨晚来了,送来了衣服,还将这些东西给我送了回来。”
目光冷冷地落在她的衣服和那把剑上,他苦涩一笑,“你就确定一定是他?”
“是他的,我相信一定是他,因为除了他我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小鸡,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是么。”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将头贴在她心脏的位置,默默闭上眼。
路乐乐,你可知道,你身边一直有一个我。你可知道昨晚我亦守你整夜,整夜都听着你在喊他的名字。当你在问泱未然可知道你的心时,路乐乐,你又可曾知道我的心?路乐乐,你知道吗?其实真正让你心动的人是我,不是泱未然。
朴城的天空依旧灰暗,有些许小雨,路乐乐抱着小鸡撑着油纸伞,走在人群中。
路上有行人在跑动,都往一个方向聚集,人们不时地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和惊恐之色,不过也有些人得意地瘪了瘪嘴。
路乐乐倒没有任何心情去看热闹,她只想前去揽月楼,因为昨晚她就只听到了这个地方,说不定在那里能问到关于泱未然的信息。
根据行人的指点,路乐乐来到街道的尾端,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围在一处高台之下,都仰头看着上面。此时,她也忍不住好奇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手里的油纸伞险些从发抖的手指上滑落。
在高台上横着一个柱子,而柱子上竟然吊住五具尸体,不,具体来说是五具血肉模糊的骨架,每架骨架旁边又挂着一张剥下来的人皮,完好无缺地摊开,血腥得让人作呕。
她不认得那几个人,然而看到最后一张人皮时,路乐乐才发现如此熟悉——是那个昨晚抢了她东西,然后残忍地将她踩在脚下的男子。
“被剥皮挫骨,死了都投不了胎,这凶手还真够残忍啊。”
“不过这几个人早就该死了,他们死了,朴城反而会太平了。”
“可是,你看太吓人了……
“哼。”怀里的小鸡少爷突然冷笑一声,“难道你的未然如此残忍?”
“不、不会的。”路乐乐哆嗦了一下,慌忙撑着伞离开人群,手却在发抖。
“我想他也不会。”他笑道,将头靠在她怀里。
因为城里突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命案,所有人都只能进城一律不得出城,这个对于路乐乐来说是好消息。这至少意味着,泱未然没有离开。
好不容易找到了所谓的揽月楼,路乐乐惊愕地站在门口却不敢进去。因为,揽月楼竟然是青楼。
青楼?青楼?路乐乐一时茫然,似乎没有料到泱未然会到青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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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以前他有美男三千,然而她其实从来没有见过他和任何男人有任何的亲昵举动,更别说女眷。所以,她很难将青楼和泱未然联系在一切,更何况现在泱未然的身体如此差。
“啧啧,想不到泱未然倒挺有情趣呃。”小鸡少爷一大早似乎心情不好,说的话既酸又刺人,“你看这个青楼还真是高档啊。不过,乐乐,你现在要去找他,恐怕有些困难哦。”他眨着眼睛,做出一番我是好意的样子。
“为何?”
“青楼在夜晚之前是不会开门的哦,因为,现在她们都在陪恩客睡觉。”
“你!”路乐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她也别无办法,青楼不允许女眷进入这门口就写着,而除了这里,她也不知道泱未然在哪里,最后她不得不在旁边的茶楼坐下来,看着街上过往的人群慢慢地等着。
此时,小鸡少爷完全不像昨日那样虚弱,一直在她耳边不停地说一些无关紧要却想办法诋毁泱未然的话,甚至还指桑骂槐地将她比喻成守株待兔。
看来,之前说的故事,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消化吧,至少,还是懂得了守株待兔。
“小鸡,你说我会不会这样一直等一辈子?”想到守株待兔这个词,路乐乐也觉得自己有些傻,不免苦笑道。外面细雨蒙蒙的,让人惆怅。
“不会。”他托着下巴,眼底的笑意浓烈。因为,泱未然只能活半个月了。
等了一天,夜幕终于降了下来,雨势也跟着大了起来,坐在窗台边,已经有水珠溅落在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漾起圈圈涟漪。
此时,揽月楼已然灯笼高挂,不少浓妆艳抹的女子推开窗户探出身子老远地和自己的恩客扬手娇笑,此时,歌声曲声富有节奏地响起。又是一个月夜,朴城一片喜悦,人们似乎忘记了上午那几个死人给他们带来的阴霾。
一辆熟悉的马车终于缓缓驶来。“你在这里等我。”路乐乐拿起伞已经冲了出去。
她撑着伞站在揽月楼的前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由远而近的马车。此时,她一身绯红和身后的揽月楼明艳的火红相互融和,然而却又那么突出。以至于,赶马车的人在看到她出现时,愣了片刻,只是神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羽见。”路乐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羽见身后紧闭的帘子上,紧张地等待着泱未然走出来。
“爷,到了。”赶车的男子轻声说道,然后打开伞,撩起了帘子,伸手扶住里面的人。
白色翩然的衣衫,垂在肩头的发丝,一张精致清美的脸,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他的手漂亮而修长,轻轻地搭在赶车人的手腕上,然后走了出来。
“怎么在这里就下了?”干净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悦,目光快速地扫了四周一眼,慢慢地停留在揽月楼的金色招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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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有一位姑娘挡住了去路。”赶车的男子低声说道。
“姑娘?”他微微一惊,然后才看向路乐乐的方向。
雨幕中,一切都是模糊不堪,那些闪躲的烛光下,所有东西都犹如散开在水里的墨汁,毫不成形。然而,那一抹绯红竟然如此刺目,犹如刻在了心里某个地方。手猛地一抖,他下意识地握紧羽见,稳住身子,然后下马。
“时候不早了吧,那就进去吧。”他冷冷地说道,另一只手扶着白玉拐杖慢慢地走近她,然后错身而过。“泱未然!”她转身抬手拦住,咬着唇,问道:“为什么不看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蹙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露出一丝疑惑,目光却仍旧穿过路乐乐,落在远处,“姑娘,我想你认错人了吧,我并不是你说的什么泱未然。”
路乐乐冷笑,心里一片苍凉,“我也希望我是认错人了,泱未然,可是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明明看到了,又要装作不认识我?”
“姑娘说得严重了。因为在下并不认识你。”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看都不看她,跨步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依不饶,后退一步挡在他身前,“泱未然,你敢说不认识我?如果你不认识我,昨晚为何要帮我?为何要给我送衣服,要给我将簪子修好,要杀了那几个恶霸?”
“哎,姑娘,东西可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这是关乎人命的事情,请姑娘禁言。还有,外面下雨,在下是来寻欢不是来淋雨的,还恳请姑娘让一下,行一个方便。”此时,他清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口气也冷厉了几分。
“我不让!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好辛苦,你知道不知道我差点死在了乱箭之下,你知不知道我险些被狼吃掉,你知道我又是如何被人欺负的吗?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竟然一句不认识就要打发我走。泱未然,我不要求你什么,我就要求你给我一个理由,要求你给我一个如此对我的理由。”说到此时,她声音因为哽咽而停了下来。
“眼泪是得不到同情的。姑娘,在下不值得你为我流眼泪。”他冷冷地丢下一句,干脆推开她,大步上前,可她根本就揪住不放,坚定地说道:“泱未然,我说了,只是一个理由,说了我就走。”
他低头,看着身前那一抹模糊的绯红,勾起唇,冷笑道:“姑娘,你可否告诉在下你的芳名?”
“我叫路……花……我叫?”张口,她竟然说不出名字。是啊,在泱未然面前,自己是谁啊?路乐乐还花葬礼?
“姑娘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么?”他嘴角扬起的笑容却是毫无笑意,语气竟带着嘲讽,那双手也慢慢握住她的手腕。
修长漂亮的手指摁在她的脉搏处,那双如濛了一层雨的眸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茶楼所在的地方,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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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以为他要将她扶起来,谁料,他紧紧扣住她,然后压着头在她耳边说:“下次勾引人,要先学学再来。本公子对这般拙劣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女人不感兴趣。还有,我夫人在后面,若是看到了,她会不高兴的。”说罢,他用力一推,将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身体的疼痛也没法让她忘记他口中的那一声夫人——那一声夫人,让她忍不住回头,看向从马车里出来的一个女子。
白色的衣衫,精致的妆容,清丽熟悉的脸庞,娇媚的笑容。那女子撑着伞踩着步子优雅地上前扶住他,顺带将伞挡在他头顶,轻声地说:“瞧,我不过是晚来一步,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这张脸,这个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一个很烦的女人。”他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睨了一眼摔在地上的路乐乐,随即温柔地看向身边的女子,笑着牵住她的手,“进去吧。”
“你就喜欢听西月姑娘唱戏,我若哪日火了,定将这里给拆了。”
“你可是想多了,我到这里只是听唱戏,不每次都有你吗。”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上话来,然后再次亲昵地走向了揽月楼,快上大门石阶的时候,那女子突然回头,淡淡地看向路乐乐,似乎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些湿滑,身子向前一个趔趄,幸而旁边的泱未然伸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