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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未然之绝

     康安八年,六月,遇到了百年难遇的高温,冥山之下突然起了一场野火,火势于夜里燃起,由正王府瞬间被吞噬于火海,熊熊大火足足燃烧了整整一夜,成片的房屋被化成了灰烬。

     据后面灭火的百姓说,那火势太猛,根本就不可能有人逃出来,而新婚足月,刚从南疆回来,拥有天人之姿的七王爷泱未然以及正王妃归于火海之中。

     听闻这噩耗,皇上曾亲自来正王府派了上千禁军企图在灰烬中找到王爷以及王妃的骸骨,然后终不得结果,直到第二日晚,大雨降临,将成了灰土的正王府冲了干净,在一处类似地窖的地方发现两具紧紧相拥且不成形的焦黑尸体,其中一人身上挂着先皇留下来的坐守南城的令牌,而另一个人也因为脖子上一块价值连城的镶玉坠子被坚定为正王妃——花葬礼。

     七王爷与王妃遇难的消息让大泱举国震惊,花葬礼死去的消息传入宫中,其胞姐花清语悲痛欲绝,病于凤榻之上,次日悲伤过度,竟然终不治而亡。

     举国更是悲鸣一片,赞扬姐妹的诗歌再次流行于文人墨客之间。

     三人的国葬同时举行,六月的大泱于火海之后又沉寂在一片白茫茫的丧服中。

     三日之后,为了国家安定,皇帝派出自己的亲信坐守南城,却不料南疆来袭,触怒了正同时失去挚爱和至亲的皇帝,同时也激怒了大泱的百姓。

     出兵攻打南疆,竟然受到了拥护……而这一切,发生短短不过七日。

     三万铁骑沿着临江而行,然后跨越沧澜,进入南疆。

     只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三万铁骑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畅通无阻地跨越沧澜,在出京之后,就受到到了有人暗地里的阻挠,一路艰辛甚至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

     为此,皇帝不得不悄然下诏,让人查清这群人的来历,然后直接从南城进宫,后援再紧跟而上。

     明黄色的帷幔帐子,气氛格外凝重,雕花案桌子上还有一份几天前拟好没有颁布下去的圣旨。

     伸手打开上好的绸布,上面的内容是革去七王爷泱未然的职位以及收回兵权。

     然而这份圣旨在送达正王府之前,却传来了正王府失火的消息……

     目光又一次落到了那条坠子之上,还记得这是当初花葬礼才进宫时,他赏赐给她的,却没有想到,再见时,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死了吗?泱莫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

     “听说你派出去的三万大军受到了不明人士的伏击?”大殿之上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泱莫辰一回头,便看见他书房的龙椅之上,竟然坐着一个蓝色头发面容妖媚的人。

     看到此人,泱莫辰神色微微一惊,叹息道:“目前还没有查出对方是谁,所以恳求你们能不能查出到底是谁在搞鬼。”

     “哼!”珈蓝睨了一眼泱莫辰,殷红的指甲捻起一支笔在手里把玩,“我们也尚未得到消息,不过这人应该相当厉害,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们的每一个计划。至于你,就应该查查,你的臣民中谁对你不满或者是谁暗地里握有兵权了。”

     “只有泱未然握有兵权,然而他已经交了出来,更何况他已经死了……”说到这里,泱莫辰突然一怔,“珈蓝大使,泱未然到底有没有死?”

     “他死没死很重要况且就算大火没有将他烧死,你不是也给你的弟弟下了一月相思吗?他也活不过一月了。”珈蓝扔掉手里的笔,跳下龙椅,慢腾腾地走到泱莫辰身边,冷灰色的眸子盯着泱莫辰,眼底有一抹冷嘲,“莫不是,他活着,你连他最后一个月都不放过他?”

     “凡是要阻挡朕攻打南疆的人,都得死。”

     “呵呵呵……”珈蓝大笑了起来,“泱莫辰,你知道为何鬼姬殿下要同你合作吗?就是看到了你的野心和毒辣。当然,至于谁在阻止你,我们会协助你去查,但是……”珈蓝身子猛地腾空,坐在了大殿的上空,“你若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沿临江而行,跨越沧澜。那你就不要妄想什么南疆,到时候就连你自己的大泱都会保不住。”

     说完,一道蓝色闪电掠过,珈蓝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唯有他诡异的声音幽幽回**。

     泱莫辰转身折回龙椅,有些无力地坐上去,发白的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七月初,空气炎热,几辆看似商贾的马车正缓慢前进。

     大路边柳树成行,一阵凉风袭来,最中间的一辆马车帘子探出一只白玉般的手,随即一张面若瓷器的精致脸庞探了出来,白色的衣衫,书童的发髻,白皙的脸上有因为天太热的绯红。

     “你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不然我扔你下去。”路乐乐不耐烦地看着大热天还死死贴着自己的小鸡少爷。

     “得了吧,本少爷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扔下本少爷,想跑到泱未然的马车里。”

     路乐乐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鸡少爷,发现他的脸似乎比以前更加精致了几分,对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好态度,可却比以往温柔了许多,特别是那日谈到了关于给泱未然生孩子的事情。难道是被自己的那一耳光吓着了?他的态度简直是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唯一可惜的是,他黏她黏得更厉害了。

     比如,攀着她的脖子,没有摆出以往那样的臭脸,而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要掉下泪来。

     “天气很热,你知道么?”她就怕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每次都会心软,“我不过是觉得太热,想吹吹凉风。”

     他仰起头,眼底有一抹痛楚,随即又低下头小声说道:“你不要扔下我,去看他。”

     路乐乐心头一酸,就忍不住想掉泪水。

     面对泱未然,不管心里多难受,她都要挤出笑容。

     想到轻歌,想到泱未然的病痛,她都忍住,最后回到正院在看到小鸡少爷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何,满腹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她竟然失态哭了出来,甚至将最为忌讳的花葬礼也说了出来。

     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前,看着她哭,小手不时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脸上没有以往的骄横,没有以前的跋扈,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他说:“你是路乐乐不是花葬礼。”

     那一声,好似惊雷一样落在她身上,她呆立在原地,看着身前长相精致,然而眼神和语气都坚定的孩子,心里一动。

     你是路乐乐,不是花葬礼。她欲笑却哭,眼泪成行。这些日子若不是他在她耳边一声声乐乐地叫,或许她真的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叫做路乐乐。

     看她哭得更厉害,他眼睛闪过一丝惊慌,“乐乐,我以后是不会让你哭的。”

     “好,我记住了,你说了以后不会让我哭的。”她破涕为笑,将他搂在怀里。、

     而此时,他一句不要扔下我,去看他,难免让她心头一酸。

     “小鸡,你知道,我必须去看他。”已经过了七日了,泱未然病情已经恶化,一日比一日差,而且,已经出现了记忆倒退的症状。

     如羽见所说,可能七日之后,泱未然会不记得路乐乐的样子,只会记得花葬礼这个名字,还有对她的印象停留在小的时候。甚至,七日之后,他的视力更不如现在,此时他看东西已经有些模糊,但是只要仔细辨认倒没有多大困难。

     “可是,乐乐啊,泱未然明显在躲着你。”小鸡少爷将头埋在她脖子处,叹息了一声。

     路乐乐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将他抱紧,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奶香味,眼角酸涩难受。

     泱未然从轻歌死后对她就越渐冷漠,虽然看她的眼神仍旧温和如初,然而举止间却总和她保持距离,甚至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

     “那又如何?”她有些无力地说道,“可是我喜欢他啊。你无法体会泱未然突然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说无论我到哪里都会找到你时,我的心跳声。以前,我总觉得心口有一只虫子在蛊惑我去喜欢他,蛊惑我去想他。可是,那一刻,我真的动心了。”

     “乐乐……”小鸡少爷突然打断路乐乐,那深瞳紧紧地绞着她,眼底有未曾见过的情绪在翻涌,似欣喜,似震惊然而又那样矛盾和痛苦,“乐乐,你真的是在那个时候喜欢泱未然的吗?”他的声音竟然颤抖起来,听起来竟有那么一丝绝望。

     “是的。就是在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愿意走下去,也是这个原因,不管他如何对我,我都会好好陪在他身边。”

     “如果……如果……”一向伶牙俐齿的小鸡少爷突然结巴了起来,激动地问,“如果乐乐,你若发现,你当时喜欢的人,不是泱未然,怎么办?”他抬起精致漂亮的笑脸,傻傻地看着她,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不是泱未然?”她微微一惊,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激动,“怎么会不是泱未然,我认得他,不会错的。”她苦笑。

     “我说,假如……假如,你爱上的是另外一个人怎么办?万一那个人是假扮的?或者是和他面容相似呢?”

     “小鸡啊,”路乐乐长叹一声,揉着他的头发,“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上没有‘假如’的。”

     他陡然垂下眸子,嘴角有一丝苦涩,是啊,怎么会有假如。

     假如他早知道她是汮兮,假如早知道花清语的阴谋,他还会给她下情蛊吗?

     假如知道,因为他的出现,而让她彻底爱上泱未然,那他还会醋意浓浓地去假扮泱未然吗?

     手紧握成拳头,他眼底又有了一丝杀意。

     花清语这个办法,真的是把他难住了。

     “乐乐。”他掩去眼底的情绪扬起脸儿,笑眯眯地看着路乐乐,“你说本少爷长得好看吗?”

     “这个?”路乐乐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不过,此番看来,如果小鸡少爷真的长大,那她也无法想象,该多好看,或许……像姬魅夜那样的妖孽一样吧。

     见路乐乐不回答,小鸡少爷倒也不急,只是保持着刚才那个笑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绕起路乐乐垂落的一缕发丝,“乐乐,如果有一日,你必须在我和泱未然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而我,”另一只手,突然落在她那颗被蛊惑的心脏上,“我,到底在你心目中占多重要的位置?”

     显然路乐乐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片刻的呆滞后,便向小鸡少爷这个不切实际的问题投以鄙视的眼神。

     泱未然是她的夫君,是她路乐乐认定爱上的人,是她愿意为他生孩子,甚至为他孤苦一生的人。

     而小鸡少爷……是什么?是孩子吗?不是,或许第一次被他迷人的外表所蒙骗,但是她也知道这个家伙绝对不是孩子。

     那是什么?是朋友嘛?但是比朋友更亲近,她会在他面前坦坦****地哭,在他面前毫无忌惮,而且毫无保留,甚至习惯了他待在她怀里,习惯了他有意无意地吃她的豆腐,甚至在皇宫里的那几日,她会下意识地抱紧身边的枕头,将它当成他。如果是亲人,但是有时候看到他有些不正常的神色,她的心会诡异地乱跳。

     甚至,有时候看到他可爱的模样,她会想这一辈子有这个东西真好,至少他不会让她寂寞,会让她感觉自我真实地存在,让她快乐。

     她想,她和小鸡少爷是彼此依赖而同情,介乎于爱情和亲情甚至友情的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