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鬼姬冷冷呵斥道,面色一沉,像镀上了一层寒霜。他放在路乐乐后腰上的手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的地方,摸到一粒红色的朱砂。
路乐乐咬着唇,觉得背上微微一疼,便听到鬼姬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果真是你啊。”
一千年前,曾有人说,唯有一个从遥远地方来的人,才能打开那条通往地狱的门。那个人,会戴着一块蓝色魂魄玉,后背有一粒似血的朱砂,而她的鲜血,也甘甜若饴。
薄唇的气息让她的身子轻微战栗,这种战栗完全出于一种恐惧和害怕,特别是他冰凉的唇从耳垂慢慢下移,最后停留在她的脉搏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顿时将她淹没。
皮肤被咬破,尖锐的疼痛传来,冰凉的气息沿着血管直达心底,指尖都冷得在颤抖。
路乐乐痛苦地呻吟,可手却被扣在头顶,腰肢被他紧紧抱住,脖子也被他生生咬住。
“呼呼……”她喘息,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此时正急速倒流,急促地涌向被他咬破的地方,然而又被他飞快而贪婪地吸入口中。
这种痛苦和抽血时完全不一样。此时,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像是被分割成了很多份,而鬼姬就像是贪食蛇一样,一点一点地吃掉她。
死的感觉并不恍惚,而是如此清晰,如此疼,疼得她全身都出了汗,然而却没有力气发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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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手指微微蜷曲,她无力地闭上双眼……心里在祈祷,谁来救救她!
这种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要死去,是如此痛苦。
轰!头顶一声巨响,一道白光犹如闪电般,席卷而来,重重地劈开了窗户,光晕带动的剑气不偏不倚地刚好从两人身体之间穿过去。
“殿下……”头顶传来了珈蓝的惊呼。此时,完全沉溺在那甘甜气息中的人,因为剑气逼来,才反应过来。然而低头一看,怀中的女子,近乎晕了过去。
天!他脸上浮起一丝惊讶,似乎没有料到自己刚才如此出格,没有控制好自己。他竟然险些将她的血吸干!
“乐乐!”他担忧地唤道。这个名字,如此陌生,却让他惊喜。
一千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个人的到来。
“乐乐……”这是她的名字吗?他又唤道。另一道白光依然在接近,直接从他身后劈来,来势汹汹,像是要将他生生劈开,而这种气势来自哪里?
鬼姬身子一闪,无奈地放开路乐乐,躲开了那一剑。随即,他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逼近,落在了**,将昏迷的女子搂在怀里。
“泱未然?!”
月光清幽,风拂过那墨色的发丝,露出一张清美至极的脸。
“泱未然。”鬼姬眉微微一扬,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昨日和泱未然初次对战,对方的实力已经让他大为赞许,想不到,此时受伤的他动作还是如此敏捷。
泱未然并没有回头,而是将路乐乐抱在怀里,将旁边的毯子拿过来将她周身裹住,动作轻柔。
那刺骨的冰凉突然消失,疼痛也瞬间得到了缓解,路乐乐下意识地靠近旁边那个温暖的身体,颤抖的手也被对方擒在手心。
有人来救她了吗?
她吃力地睁开眼,视线因为失血而有些模糊,然而那双看着自己的湛蓝色眼睛却是那样的清晰和明亮,宛若雨后干净的天空。
这双眼睛,此时深深地凝望着自己,带着担忧和焦虑,却又是那样的温柔。
然而,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唯有无力地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地扯着身前的人,不敢放开。
“礼儿。”泱未然轻轻叫她,突然注意到她白皙的脖子上那殷红的血印,身子顿时一僵。
“你对她做什么了?”泱未然回头看向姬魅夜,那湛蓝色的双眼陡然一沉,握紧了手里的剑。
做了什么?修长的指尖掠过唇角,姬魅夜垂眉看着手指上的那滴鲜血,再看看那几乎晕过去的女子,才进一步醒悟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险些将自己等了一千年的人,给生生地“喝掉”。想到刚才自己如此贪婪地沉溺在她血液的芬芳里,当血液融入自己身体而带来的愉悦渐渐消失时,姬魅夜感觉自己的心瞬间刺骨地冰冷起来。面对着这个女子,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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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血很美味。”他如实说道,并没有谈及其他。
如果泱未然知道路乐乐就是自己要等的那个人,那才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泱未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脸色惨白的路乐乐,心里陡然掠过一丝心痛,随即将她抱得更紧。
而这一动作,刚好落在了姬魅夜的眼中,那一刻,一道寒光掠过那金色的眼瞳,他当即命令道:“放了她!”
对自己来说,路乐乐已经成为了他的猎物,就从吸血这一点上,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按照他姬魅夜殿下的规矩,她已经刻下了属于他的烙印。
更何况,她还是他等了一千年的人。只有她,才能帮助自己救出汮兮,为此,他千年来不敢深睡,不敢有一丝放松。
瞳孔颜色猛然加深,泱未然微微低头,在路乐乐耳边道:“抓紧我。”
意识尚且混乱的路乐乐抓住他衣衫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然后就感觉到身子一轻,被人抱起,跃下了床。
“泱未然,你认为凭你现在的身体能带走她?”银发在夜风中如丝如缕,那张犹如刀刻的脸比刚才多了一分妖邪和冷冽,“本宫可不想你这么早死!怎么说,你也得亲眼看着本宫打开月重宫之门。”
“如果我的身体不能支持我将她带走,那就让她同我一起死去!”
泱未然的唇角再度勾起惯有的淡漠笑容,然而眼底却有一丝让人惊骇的痴狂。他宁肯同归于尽!
姬魅夜微微一愣,重新打量着身前的泱未然,才再度想起那个预言:路乐乐将是他一生的劫难!
此时看来,预言说得没错。
白皙的手指再度掠过冰凉的唇,鲜血并没有淡去,而是将他的薄唇染红,妖邪至极。
“那本宫就要看看,你能否带走本宫的猎物吧。”
刹那间,屋子里的杀气陡然凝聚,一道白光如闪电一样在屋里掠过,然而,那急速的光刚接近姬魅夜的袍角,他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轻巧地躲开了。
“泱未然,你伤得很重?”那剑气比起之前在林子里的大战,已经弱了很多,内力根本就没有用全。
“咳咳咳……”泱未然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着面色有些红润的女子,放在她手背上的手又是用力一推,将内力从手心给她灌入。
“咳咳!”她轻咳,随即抽了一口凉气,才慢慢睁开眼,也在这时,她才终于看清那双凝望着自己的眸子。
“泱未然。”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念着这个名字。
“不要说话,先闭上眼睛。”见她醒过来,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看了看窗外,那急促的马蹄声已经响起。
溯月和若云带人来了!
路乐乐转动着眸子,瞥见了房间里的姬魅夜,红润的脸当即浮起一丝惨白,眼底露出一种惊恐和痛楚。她缓慢地闭上眼,下意识地靠近了泱未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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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被脱掉衣服、还被吸血的场景,对她来说,将会是一个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那种感受着自己在慢慢死去的过程,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煎熬。
“殿下,告辞了!”手里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围绕着自己旋转一圈,一个透明的结界护在他们周围。
姬魅夜冷笑,袖中的拳头慢慢舒展开,指尖慢慢凝聚起红色的光芒。
其实,当泱未然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要强留着他们,甚至可以让他走,毕竟,他不能打草惊蛇。
然而,看到刚才两人的动作和路乐乐乖巧地将头靠进泱未然怀里,鬼姬殿下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很差、很生气。
好像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不那么顺眼了。
甚至,指尖的红光凝聚到什么程度,他都没有感觉,手指本能一指,宛若火焰的刺眼光线直刺向两人。
“小心!”路乐乐猛地睁开眼,尖叫着提醒泱未然。
轰隆!话音刚落,泱未然身前的结界突然一颤,因为内力一直灌输给路乐乐,所以,他根本就无法抵御鬼姬强悍的攻击,甚至无法将他的攻势反弹回去。
转身,用剑挡在身前,刚好截住那光线,然而来势过强,且迎面而来,此时为了护住怀里的路乐乐,泱未然不得不曲着身子,生生承受那光线带来的气流。
看到这个情景,鬼姬也慌忙收回手,将剩下的一半气流截断,眼底有一丝担忧。
“七哥。”
客栈下面传来了溯月的声音。泱未然回头看了鬼姬一眼,抱着路乐乐纵身跃下窗台,落在了枣红马上,随即扬鞭而去。
那些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屋子里的银发男子都没有动过,而是默默地看着窗台。
“殿下!”头上传来了珈蓝疑惑的声音,似乎对鬼姬殿下如此轻而易举地放过泱未然表示难以理解。
“殿下,你为何要放了她?”珈蓝转换成人形,走到屋子看了看里面的狼藉一片,忍不住问道。
“你看。”说着,姬魅夜将玉佩递到珈蓝面前。
“天,这是、这是谁的?”珈蓝失声尖叫。
姬魅夜皱了皱眉头,回身打量着这个面容分不清男女的鸟人,不悦地说道:“珈蓝,本宫认为你应该早点分化出性别来!”
“为何?”珈蓝不懂,不是在谈玉佩吗?怎么转移到了性别上。
“因为,你的尖叫声很难听,不男不女。”
“啊?”珈蓝脸皮抽了一下。
“不过殿下,这个玉……”
“这个玉是路乐乐的。”他小声道。
“乐乐?谁是路乐乐?”
“花葬礼,她也叫路乐乐。因为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高贵的鬼姬殿下,扶着额头,焦虑地长叹一声。
“啊……”
“不准尖叫!”叹息未完,在珈蓝尖叫之前,他厉声阻止了他。因为,喜好安静的殿下,的确是非常不习惯那尖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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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路乐乐之前也尖叫了,但比起珈蓝要好听很多,而且还很舒服,至少在扯掉她衣服,听到她破口大骂的时候,很愉悦!
妖娆的红唇不自觉地勾起,殿下却全然不知。
“殿下,为何你还放她走啊?为何不把她抓住,然后带到月重宫的圣湖上,放干她的血,染红湖水,这样地狱之门就能打开,汮兮也能出来了。”
鬼姬殿下睨了珈蓝一眼,做出一个轻蔑的表情道:“珈蓝,本宫以为不男不女的人同时拥有男女的智慧,然而,今天本宫才发现,你竟然什么都没有!”
珈蓝脸一僵,却不敢反驳,只得惭愧地低着头。其实,他也是心急,因为只有汮兮出来了,他才能解脱啊!
“既然路乐乐是命中的那个人,我们就需要她的鲜血!而且你别忘记了我们生存的道义——魔鬼契约!如果本宫强取她的血,那也无法打开地狱之门!现在唯有让她心甘情愿地签订契约,用鲜血和我们做交换,才能有效。而且,如果本宫追得太紧,一旦泱未然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就有危险了。”泱未然比他想象的还极端,是他见过的另一个可以用“痴狂”来形容的疯子。刚才那句“一起去死”,鬼姬知道,他并非开玩笑!
“那怎么办?”珈蓝哭丧着脸。
“想办法让她签下契约。”
“如何让她心甘情愿?而且,她有记忆,好像对殿下您一开始的感觉就不好。而且,刚才你还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殿下回头,瞳孔中绽放出不悦的寒光。
被这样盯着,珈蓝觉得脸已经僵了,头皮发麻,忙将路乐乐的那段**控诉和怒骂给省略了,“您刚才吸了她的血,差点将她吃掉。”
鬼姬殿下听完后脸上很是难看,看着珈蓝的目光却有些涣散,像穿透了他的身体,陷入某种尴尬的回忆。
脑子里浮现出路乐乐刚才痛苦愤恨的表情,还有自己不由自主产生的生理反应——按理说,这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就算刚才脱路乐乐的衣服完全是出于对她之前的报复,然而,中途发生这样的反应和冲动……鬼姬殿下心里有一种压抑的窒息感,甚至有一种不可原谅的自责。
心里不舒服,还有,当时路乐乐对泱未然说的“小心”让他更加不舒服!如果他没有记错,路乐乐应该是非常讨厌泱未然的!
“珈蓝。”半晌,鬼姬殿下终于发话了,“你随本宫一起去寒池泡一泡吧!”
那寒池是能要人命的啊,一个活人丢下去马上就会变成冰棍。
“寒池?”珈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说,“殿下,您何故惩罚自己呢?又为何惩罚珈蓝呢?本身她的血液就有一种迷幻的味道,您控制不住自己会伤了她,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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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说得也是。”殿下非常赞同,然后丢下一句,“那你一个人去泡吧!”说完,消失在月色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下的马颠簸得厉害,然而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一手放在她腰间,紧紧地搂住她,而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握着缰绳,一刻不停。
他身上有淡淡的墨竹香,闻起来却一点都不真实。
搞笑,他怎么会救自己呢?
路乐乐自嘲一笑,心想,这一定不是真的。自己一定是被鬼姬那家伙给吓得不轻,出现了幻觉,竟然看到最恨自己、成天想办法弄死自己的泱未然来救了自己。
她无力地闭上眼睛,却听到头上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
“不要怕,很快就到了。”
这一声,直把路乐乐给吓得再度睁开眼睛,朝头顶看去。
线条柔美的下颌,白皙的皮肤,直挺的鼻翼,如画的眉目,还有那双诡异的淡蓝色眸子。
“泱……”路乐乐惊恐地盯着这人,一时间,还真的反应不过来,就连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要动。”他又说道,干净的声音里有一丝沙哑。
听到这个声音的路乐乐全身又是一个激灵,险些打算从他怀里挣脱掉,然后跳下马车。
这不,她以为自己逃离了鬼姬的魔爪,却没想到又落入了泱未然的毒手。
想到这里,路乐乐的手悄然探入自己胸口去寻找那几根防身的牙签,然而,却摸了一个空。这一刻,路乐乐的脸由白转绿,又由绿转青。她想到在泱未然来之前,她的牙签在对付鬼姬时用光了。
手用力地握成拳头,路乐乐觉得全身冰凉刺骨,心里愤恨交杂,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而此时,头上的人身子突然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咳嗽声。
“咳咳……”
血红的丝线沿着他的唇角溢出,这一连串咳嗽有些沙哑,和平时泱未然的咳嗽声完全不同。出于医者的本能,路乐乐摸索到他的手腕,把脉一按,大惊道:“喂,你受伤了!”
脉象显示,他的体内有大块大块的淤血,而且肺部发出的声音嗡嗡作响,肺叶受到了强大的重击,甚至肝脏也一并受损。
这一刻,路乐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才想起在逃离之前,鬼姬的攻击,还有泱未然为了保护她,俯身承受一切的场景。
心里不知道是何种滋味,反正压抑得难受。
她讨厌泱未然救了她,而且,搞不明白他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救她。明明是敌人,明明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仇人,现在,她却欠了他一条命、一个人情。
“你不要骑马了,受了内伤,不能颠簸。”她提醒道,声音很小,像是有几分不情愿,口气也很冷淡。
不舒服,憋了一口气!
泱未然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大喝一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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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绕小路赶回了王府,路上的颠簸其实对他们的身体伤害都相当大。路乐乐一直不清楚到底鬼姬吸了她多少血,反正除了才看清泱未然那会儿给吓得清醒了片刻,之后,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甚至,她隐隐地听到了若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