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配、怎么配未然哥哥如此对她?他如仙谪般的脱尘秀美,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都让她沉迷,可眼前这个女人呢?
“说,你到底是谁?”揪着路乐乐的头发,若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问道。
“放开我。”惊醒的路乐乐看到来者是若云,心里明白了几分,不由笑道:“你可有看清你的未然哥哥?”
“你、你胡说八道!”若云的手一抖,却紧紧抓住路乐乐,“都是你这个贱奴,勾引未然哥哥!”
“放开!”路乐乐当即呵斥,抬手一把推开若云,冷声道:“什么贱奴,什么勾引,我告诉你,我不是泱未然的奴隶,也不是他的玩宠,更别说什么勾引了。抱歉,我对他不感兴趣!”
“呵呵……你不是贱奴是什么?听说在泱国唯有低贱的奴隶才会被关在笼子里。”若云直起身子,俯瞰着路乐乐,嘴角的讥笑之意越发浓烈。
对于泱未然昨夜之举,若云突然想到,这些年来泱未然滴酒不沾,断不能饮酒,加之这半年突然赶回大泱,定然心事繁多,酒后行为反常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依照泱未然的个性,对伤害自己的人,他从来不会放过,当时谈到这囚笼的时候,他的眼底分明有厌恶和痛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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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要被关在笼子里,就要问问你那养了一堆男侍的心上人了!”
“你不用刺激我,未然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本郡主心里自然有数。而且本郡主也会证明给你看,有朝一日,他娶的人,将会是本郡主。”若云微微俯身,勾起唇角,轻笑道,“至于你这种卑微、低贱、想尽办法歪曲事实的女人,也只配待在这里。如果你妄想像昨晚那样离间本郡主和未然哥哥,给你的就不是鞭子了。”
“低贱、卑微,呵……真是幼稚!”路乐乐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你倒提醒了我,你昨晚给了我多少鞭子,有朝一日,本姑娘就会还给你多少!”
啪!路乐乐话一落,鞭子飞快地甩来,精准地抽在她的脖子上。
“既然这样,那本郡主不介意多给你几鞭子。”若云收回鞭子,垂眉看着鞭尾沾上的血迹,叹息道:“其实本郡主刚才还想,你若是一个听话的下人,本郡主倒可以帮你向未然哥哥求情,放了你给我做丫鬟使唤。”
“郡主,您太看得起我了。不过,你刚才还在骂我是贱奴,若跟了你,您岂不是成了贱主了?”
啪!又一鞭子应声而落,便听得若云娇骂,“不知好歹的贱骨头!”
鞭子的力道比昨晚凶狠了许多,路乐乐一声不吭地记下自己挨了多少鞭子。
后院的门终于被打开,轻歌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得吓了一跳,忙冲进去,拦在了路乐乐身前。
“你又是谁?”若云挑起眉打量着轻歌。
“奴婢轻歌见过郡主。”
“知道自己是奴婢就好,让开,本郡主要教训这贱人,不然连你也打。”
“郡主,您不可以。虽然王……”轻歌刚要说出王妃两个字,便感觉身后的路乐乐拉了她一下,忙改口,“郡主,刚才奴婢过来的时候,看到王爷正在派人寻你用餐。”
“哦,未然哥哥找我?”若云忙收好鞭子,看着轻歌。
“是的。刚才没有找到郡主,王爷好像很急的样子。”
“呵呵呵……”若云满意地笑了笑,“没找到我,他自然会心急担忧的。”说罢,转身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出了后院。走到门口,她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路乐乐道:“等有空了,本郡主再收拾你。”
“娘娘,你怎么弄成这样了?”看着路乐乐的样子,轻歌心惊地问道。
“还不是泱未然那浑蛋做的好事。这些鞭子就是他那什么情妹妹给抽的。”路乐乐淡然一笑。
“娘娘,你受苦了。”
“没关系,这些,我相信迟早都会还回去的。”路乐乐安慰道。这才注意到后院的门打开了,“轻歌,今天你怎么从正门进来的?”
“哦,娘娘,轻歌是来带你回正院子的。”
“回正院?”路乐乐一时不解,“那泱未然不是要一直关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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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南疆世子也赶了过来,皇上那边也得了消息,下旨说三日后会亲自到正王府来接见世子,并探望王爷和王妃您。所以,王爷吩咐轻歌带您出去,好好养伤。”
“呵呵呵……”路乐乐忍不住笑出声,“这下有好戏看了。”南疆世子前脚一落,泱莫辰的圣旨就到了,消息灵通得有些诡异啊。显而易见,这正王府附近就有泱莫辰的走狗,这般监视,一定另有隐情。
至于顺便看她,那就是来看她的笑话了,看她如何被泱未然折磨?
“既然这样,那我会好好养伤,也会好好尽一下一个王妃应尽的义务。”
三日之后的接见,说不定可以一石三鸟。
接下来的两日,王府果真上下忙得团团转。或许那泱未然既要应付若云,又要接待那南疆来的世子,也无暇过问她这个挂牌王妃。
不过这样也好,她少受了些折磨,甚至可以和轻歌躲在屋子里,好生研究地图,计划着月圆之夜的出逃。
火苗上的银针因为沾了药汁嗤嗤作响,而身前的白布上,已经摆好了上百支同样颜色的银针。
“娘娘,莫管家刚才送来了几套衣服,让你准备一下明日的接宴。”轻歌将几套衣服工整地摆在路乐乐身前。
小榻之上,摆着五套精致的华服,上好的雪绸,娇艳的牡丹花式,鹅黄的薄纱,金色的镶边,无一不显示出它们的做工精致和布料的昂贵。
“轻歌,就选那件红色的。”
“红色?”
“嗯,红色的。我喜欢红色。”说着,路乐乐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银针,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鞋子呢?”轻歌将几双绣鞋放在路乐乐面前以供她挑选。
“还是红色的。”头也没有抬,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银针上,密长的睫毛映着火光,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黑影,以至于即便是站在旁边,轻歌也无法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那娘娘,先换衣服吧。”
“等等,时间太早了。”
“可是,刚才我送衣服来的时候,皇上的马车已经到了,这时,估计大家已经入座了。”
“哦。”路乐乐微微挑眉,刚才没有听到通报,那说明泱莫辰这次过来,并没有大张旗鼓,有点微服出巡的味道。
“来了就好。那就让他们都等等吧。反正皇上这次来是为了王爷和世子。我,不过是他们等着消遣的好戏。消遣的好戏嘛,自然也要等他们谈完正事后再出场,不然就没有趣味了。”
待身前的银针一一排好,路乐乐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近铜镜,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换衣服。
“嘶……”衣服扯着伤口,路乐乐轻哼了一声。
“娘娘,这鞭子的伤痕有点深啊。”轻歌将路乐乐研制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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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若云抽了我二十三鞭。”看着镜中穿着红色精致华服的女子,路乐乐的口气极其平淡,听不出她的话外之意。
轻歌笑而不语,低头认真地梳理路乐乐的头发。
这个女子的心,她是越发看不清了,一如初见时候单纯的模样,一如被折磨时坚定的模样,一如现在,她都捉摸不透。
不过,这又如何,与自己无关。她的任务就是将路乐乐送到鬼姬身边。
明月当空,繁星缀满天幕,银辉万里。
正王府华贵的大厅里,此时歌声悠扬。泱莫辰独坐正位之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泱未然,最后落在厅中随歌而舞的粉衣女子身上。
一支独到的飞天舞,水袖无风而动,随身形而转,宛若空中飘浮的彩云。跳舞的女子笑容如花,一双翦眸子一直落在右上方的蓝衣男子身上,两人视线相撞,含笑间,似有千言万语,不曾诉说。
一曲完毕,满座惊呼。泱未然温和地笑着,眼中写满了赞扬。女子领会,红着脸鞠躬行礼,然后退到右边黑衣男子身边,端正坐下。
“南疆若云郡主果真如传言所说,容貌清丽若云,舞姿清逸似水啊。若非此次来探望七弟,恐怕朕是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欣赏如此美的舞姿了。世子殿下,有这样的妹妹,也是福气啊!”说罢,泱莫辰的目光便落在了若云身边的黑衣男子身上。
“谢皇上赞扬。”南疆世子并没有多言,淡淡笑道。
若云早羞红了脸,目光却不时地落在对面的泱未然身上。
“七弟,你大婚不过七日,为何今日朕没有看到你的新王妃?”泱莫辰抿了一口酒,含笑问向泱未然。
话一落,南疆世子座位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呼。
“怎么了?”南疆世子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却见她杯中的酒水竟然洒在了衣服上。
“哥哥,刚才皇上说什么?”毕竟是在宴会上,若云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小声问道。
刚才是听错了吗?那皇帝陛下,竟然问未然哥哥的新王妃?怎么可能!
然而没有等到自己的哥哥回答,也没有等到泱未然说话,门口突然传来阉奴尖锐的通报声。
“正王妃到!”
那一声“正王妃”犹如晴空霹雳,若云愣在座位上。半晌之后,她才随同众人的目光移到门口。
大厅门口的琉璃流光溢彩,然而,相对于那一抹绯红,却瞬间失去了光彩,变得黯然无光。
那一抹红,宛若沙漠中迎风绽放的蔷薇,也如彼岸荼靡而开的曼莎珠华,更如画卷中最醒目的一笔朱红。
身形款款而来,那一抹红,又如天边浮动的红霞,而与那红霞的极致相反的,则是那张瓷白的脸。
而那张脸,最耀眼的是那远远望去便觉得要沦陷的一双眸子,如黑珍珠般明亮,却又像水一般清澈,没有一丝杂质,犹如初生婴儿般干净、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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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众人惊奇地发现,那明明纯美的脸竟带着一丝妖媚,与她一身衣衫相呼应的眉间的朱砂与唇上的凝红,宛若雪地里的一朵落梅,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此时,那红与白的搭配让她看起来像橱柜中笑得纯真却邪魅的瓷娃娃。
四下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她,众人眼底的惊艳远远胜过了若云刚才跳舞时的赞美。
特别是泱未然和泱莫辰,那眼底的惊讶,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是啊,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与泱未然七年不见,而婚礼拜堂那日,她刚好被人追杀,一副狼狈的样子,估计脸都没有看清,她又被他折磨得看不出人样。
至于泱莫辰,众人皆知,花葬礼最害怕的就是红色,而今天,她却选了这样的颜色。
余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在若云的那张灰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路乐乐迈着步子,走到厅中间,朝泱莫辰微微行礼,柔声道:“臣妾花葬礼来迟,还请皇上、世子殿下、若云郡主见谅。”
说着,路乐乐又礼貌地朝南疆世子和若云俯身,待一切完毕,才转身提裙走到泱未然身边,瞧着他手中几乎要洒出的酒,妖娆一笑道:“王爷,昨晚臣妾还说着,您身子不好,少喝些酒,怎么晚来一会儿,就忘记了?”说罢,伸手将泱未然手里的酒杯一把夺走,贴身坐在他身边。
那一刻,她明显地感觉到,旁边的人身体突然僵硬。
四下仍旧寂静无声,在一阵惊讶之后,泱未然和泱莫辰,甚至是若云,脸都变成了死灰色。
“大家何故这种表情,难不成是臣妾来扫了大家的兴?夫君,你额头上有汗珠,臣妾就说嘛,这酒喝不得,你还不听。”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丝绢,路乐乐抬手轻轻地替泱未然擦拭,无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关怀,而语气却又有着遮掩不住的撒娇之意。
泱未然看着贴着自己的这个女子,她的容貌和七年前变化不大,同样明媚的双瞳,同样温和的笑容,同样责备但关切的语气,甚至此时替他擦汗的动作都一模一样。然而,那能倒映出自己容貌的瞳孔,却如一汪深潭,干净却看不到底,甚至,隐隐中,那妖娆轻扬的红唇,让他觉得她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妖冶,而这和她无邪纯美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不透彻……
不过她指尖的温暖,却让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年少时期,所以看她的眼神,也不知不觉地温和了下来。
“王爷如此看着臣妾,可知道,满堂都看着我们呐!”她低头掩嘴轻笑,眉眼流光溢彩,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座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泱未然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眼底顿时泛起一丝警惕。
“大泱最富盛名且有‘落花见之独伤神’的女子,花葬礼,竟然是七哥的正妃。据说,王妃出生之时,满园百花一夜凋零,羞愧得不敢绽放,便取名为花葬礼。今日一见,溯月才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有如此美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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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极度尴尬,堂中无人说话,到最后是南疆世子溯月率先打破了这个气氛,“七哥与王妃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溯月凝望着对面的女子,微微一笑。
她从大厅走来,宛如画中的仙女般出尘夺目的一幕,多年后,溯月想起,仍觉得如此清晰,仿佛昨天发生。然而,那个眼神淡漠,有着纯真面孔、邪气笑容的女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百年后再次相遇,他已是垂暮等死的老人,而她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可眼底,却倒映不出任何景物了。
路乐乐这次认真地打量着说话的男子,才发现世子年岁和泱未然相仿,容貌俊美,眉间洒脱,气质温和,甚至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
“多谢世子殿下的赞扬。刚才葬礼来晚了,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说罢,路乐乐笑吟吟的目光便落在了若云身上。
此时的若云正低着头,放在桌子上的手紧握成拳。她脸色灰白,还有发抖的身体,似乎表示出她正在竭力地抑制内心的某种情绪。
“未然,这是你跟我提过的若云妹妹吗?”路乐乐眉眼一弯,微笑着看向若云道,“若云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握着杯子的手突然一抖,碎碴竟然刺进了皮肤。那尖锐的疼痛让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若云惊醒,这才抬头仔细端详靠在泱未然身边的女子——花葬礼!
光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花葬礼,花葬礼!即使只听过一次,她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就是这个女人,将未然哥哥弄得这般田地,险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现在,无端冒出来的什么正王妃,竟然是花葬礼?!为什么?为什么是那个不要脸的贪慕虚荣的女人,为什么她还有资格做未然哥哥的王妃,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笼子里那个神秘的卑贱女子给了她一个噩梦,却不承想,这个女人的出现竟然只是噩梦的开始!
看若云愣愣地看着自己,路乐乐猜她也没有将自己认出来,又笑道:“若云妹妹,难道不认识姐姐了?”
这可不行,一定要让她认出自己来,要不然,这游戏就没法玩下去了。
闻言,目光对上对方那双宝石般明亮的漆黑眸子,若云乍然一惊,只觉得这个可耻的女人竟然如此熟悉,似纯真无邪的眸子下,那淡淡的红唇满是嘲笑之意。
瞬间忘记了手心的锐痛,眼底的惊骇让若云的脸由惨白转成青灰色!她认出这双眼睛和这个冷笑了,是笼子里被她抽打的脏兮兮的贱人!
怎么会这样?!
紧咬着唇,这一次,若云觉得汗水浸湿了衣服,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涌上心头,而对方那轻蔑和讽刺的目光就如利刀一般,生生地在她心头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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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南疆的郡主,溯月待她好,泱未然待她更好,她岂受过这种委屈?手松开杯子,她将手伸向后面去抓鞭子。
考虑到这种场合和泱未然有些担忧的目光,若云深吸了一口气,将愤怒和仇视化作酸涩,用湿润氤氲的眼睛委屈地望向泱未然。
“王妃之前见过若云?”观察到若云的异样,泱未然审视地看着身边的路乐乐,眼底的深意复杂深邃。
这个是自然,眼见自己宠爱的妹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泱未然怎能不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谁让自己是个坏女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