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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会说话的册子 第一章 桃叶渡口

     所以,说是两大家,但许多人也觉得那不过是以前的说法。现在啊,这南京城里,可以说是一家独大了。

     而这独大的一家,平素有机会,巴结都来不及,哪有人敢去招惹呢?

     大汉身上一凉,被这个称呼惊得酒意都醒了几分似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许柏舟往他那儿瞟了一眼。分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给人极重的威慑感。

     “这么明显的醉酒闹事,保全也不管管。李队这手下的人真是心大啊。”

     他话一说完,队长明显尴尬起来,道了几句歉就回头训人。

     而后,许柏舟也不再管其余人反应,回身就去寻那女子。

     她像是刚刚抬起头来,手上还抓着被酒打湿的那块地方。

     “可无碍?”

     “不妨事。”女子笑笑,嘴角边两个梨窝,“谢谢先生。”

     许柏舟轻一点头,儒雅从容,半点儿没有生意场上的世故。

     而周围的围观群众,见着这样一幕,不约而同在心里啧啧几句。都说许家二少爷为人风流,处处留情,最会讨女子喜欢,看来是真的。

     心底这么想着,那些人面上却没表露出半分,只是慢悠悠散了开去。都是平头小百姓,哪怕再怎么爱想爱猜,那也是背地里的事。而这种权贵,能不靠近还是不靠近的好。

     许柏舟之前只是顺势而为,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既然事情解决、戏也听完了,他自然便准备离开。这么想着,他刚想开口,就听见女子先说了句话。

     她说:“算起来,这是先生第二次为我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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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许柏舟望着她,不知此话何解。

     而沈辞冬缓缓开口:“先生这是忘了?桃叶渡口的那把伞,我还没有还你。”

     缘分这种东西实在是很奇妙。

     虽说,除了亲人之外,任何两个熟识的人,都是从素不相识开始的,这种事情好像稀松平常,没什么好说。但偶尔,真要想想,许柏舟还是会觉得奇妙。

     或许是初见时候,沈辞冬给他的惊艳感太甚,甚至到了现在也依然深刻。而过于浓重的感情,都难免给人一种遥远的感觉。

     所以,他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和她熟识,像这样子,坐在一起谈天喝茶。

     “你是说,他们都不知道你这个名字?”许柏舟有些惊讶似的。

     沈辞冬低了低眼:“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可能大家在一块儿,唤习惯了园子里给的名字,对于本名自然也就生了些。”她说,“进了园子,跟了师父之后,沈辞冬这个名字,我其实很少用了。”

     许柏舟的心底莫名生出些欢喜。

     自那日之后,他便经常去听戏,比以前的频率高太多。

     虽然目的不纯,说是听戏,实是看她。可表面上,他就像一般的看客,看完就走,没有一次刻意去寻过她。

     只是,最近他连着来了两三次,都不见她登台,许柏舟觉得奇怪,这才找了班子里的人来问了几句。

     却没想到,被问的老嬷一头雾水,说班子里好像没有叫沈辞冬的人。

     碰巧这时候她从外边走来,见着那老嬷,两人相对,说了些什么,这才弄清楚。就像舞厅的歌女舞女多用艺名,她也是如此,大家印象里的她是园内的花旦沈传茗,不是他念着的沈辞冬。

     一个真名,一个艺名,其实不过是称呼而已,可他知道之后,就是觉得开心,仿佛知道了别人所不知道的她的另一面,仿佛又多靠近了她一些。

     当时的许柏舟只顾着欢欣,并没有多想,也完全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他甚至没有仔细去听沈辞冬与那老嬷说的话。他只是注意着她,由始至终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其余的,都主观性忽略掉了一般。

     “既是如此,我记住了,日后再去寻你,不会喊错的。”

     临近冬天,温度慢慢低下来。

     今日的沈辞冬穿了件小斗篷,带着绒绒的毛领,偶尔有风吹过来,那领边的白毛便微微拂动一下,蹭过她的脸颊,看起来很是柔和。

     她说:“好。”

     接着移开眼去,沈辞冬望向窗外,外边枝叶枯黄,干瘪的叶挂在枝头打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下去。分明是两个迥然不同的场景,许柏舟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他朝她颔首,而她也不知道看没看清,视线在他的身上只停了停便移开了。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她看什么东西,都只是看着,浅浅看着。事实上,她不论是在看着什么,那东西都无法真正进到她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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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柏舟鬼使神差地开口:“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在桃叶渡的雨里。”

     “哦?”沈辞冬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我也不是。”

     许柏舟微顿:“什么?”

     “我记得,你经常来听戏的,我看见过你许多回。”她说,“有时候在包厢里,有时候就坐在大堂,每次都不固定。可神态总是一样的。”她笑了笑,又道,“许多人来听戏只是打发时间……不过也是,戏本来也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没什么好说。但你每次都像是抽时间特意过来,我也就留意了些。”

     “是吗?”

     许柏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过了片刻,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在台上唱戏,也会留意台下吗?”

     或者,就算真会留意台下,可要细致到看清楚哪一个人,继而对谁留下印象,许柏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站在台上的人,脑子要转,动作要演,唱词需有情,还有光对着他们照,这样的话,她应是看不清明的才对。

     面对许柏舟的疑惑,沈辞冬不答,反而接着倒茶的动作一语带过:“那先生第一次见我,不是桃叶渡,又是什么时候?”

     许柏舟果然便顺着她的话转移了思路。

     “仍是桃叶渡,只是时间不同。”他说,“我看见你的时候,没有下雨,那时候,你在画舫里。”

     沈辞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低垂的眼帘掩住几分防备,声音却仍旧带着笑意。

     “哦?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莫非是同小姐妹游湖的时候?”

     “倒没注意你身边有什么人。”许柏舟想了想,“或许是吧。”

     沈辞冬放松了些,再次抬起眼睛,之前的情绪便连半分都不见了。她倒了两杯茶,一杯推过去,一杯执在手里。

     “不论如何,辞冬敬先生一杯。”

     许柏舟接了,却有些不解:“敬什么?”

     沈辞冬眨眨眼:“便敬缘分吧。”

     “那真是值得一敬。”他忽然便笑开,细细品了这杯茶。

     在他们的印象里,见到彼此第一面的时间是不同的,却都早于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或许这真叫缘分,该认识的人,总要认识的。

     许柏舟心里想着,并没有注意到沈辞冬眼底的戒备,以及他身后出现一瞬又消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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