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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执手之约为余生(第1页)

屋里暖融融的,燃着炭火,霁月抱着那个油纸包坐在边上,等着李轻河换好衣服过来。

她有话对他说。

其实,这句话她早几天就想对他说了,只不过每次将要出口都正好有些什么事情,每次都没说出来。

可没笑多久,李轻河便又想起什么,推着她往屋里走:“快进去,进去吃,外边风大雨大,别把你……别把它吹凉了,我好不容易保护着它没淋湿。”

他的头发散了一半,有几缕黏在脸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霁月想把伞分他一半,可他看出来了,把她的手往回推。这天气很冷,雨里夹着小雪,大概是李轻河在雨里淋得太久,手指被冻得极冰,如果不是她看见了,怕会以为自己碰到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冰块。

“接下来?”

“嗯,如果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了,我就送你回家。”

霁月的笑僵在脸上。

李轻河眼睛都咳红了:“我……咳咳……你不生气了?”

霁月奇怪道:“我生什么气?”

“你不生气?那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她不明所以,悄悄看他一眼。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不想身边的人装咳装得太投入,竟真的被口水呛到,剧烈咳了起来。

他又惹着她了?

三)

接下来的时间,李轻河和霁月,一个在前边走着,一个在后边跟着,两个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相错走成了前后排,注意力却都在对方的身上。末了,还是李轻河先忍不住,上前与她走成了并肩的一排。

“喂,想什么呢?”

眼前晃来晃去的一只手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霁月脸上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

李轻河眼尖,占了最中间的蒲团:“快来!”

庙里香火袅袅,四周雾气袅袅,一层一层的烛台上有火光闪烁。分明哪一样都能分去她的目光,可她偏偏像是魔怔了,周遭所有在她眼前都成了空白。

广袤天地里,她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你知道祈愿是什么意思吗?”

霁月正恍惚着,李轻河倏然凑了过来。

“你赌过彩头吗?祈愿是一项不需本钱的博彩,若能被上苍听见,若能够获得垂怜,那样自然很好,但就算没有,你许一个也不亏。”

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一吓,霁月回头,指间微微颤抖,手上的花瓣却没有落,被雨水黏在了她的袖口处。

她撑着伞望向李轻河,天色青青,他自风雨里朝她走来。

“喏,今天运气好,回来的路上看见刚出来的金乳酥,你尝尝。”

“哟?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会祈求姻缘才对。”

霁月的脸先是一红:“你说什么呢!”

随后转过身,她轻轻眨眼。

“那你呢?”

“我?”李轻河歪歪头,随口扯了句,“就希望转行顺利吧。”

霁月皱眉:“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糊弄我?”

李轻河起身结账,带着她离开茶肆。

只是,离开之前,他瞟了一眼正在说话的那桌人,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城隍庙外,行人往来不绝,冲散了原本浓重的香火气。霁月和李轻河跟着排队的人领了香烛朝庙里走去,可蒲团和香案边上全是人,他们凑不过去,便拿着香烛在边上等。

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对了,我刚看见外边有热闹可看,要不要去凑一凑?”

“热闹?”霁月来了兴趣,“什么热闹?”

霁月原本因那“石碑”而担起的忧虑被这新来的话题一晃,瞬间就呛了口茶水,她捂住嘴使劲咽了下去,这才放开了咳起来。

“怎么?”李轻河拿着糖葫芦走回来,“我不过就是去买个小零食,你就把自己呛死了?”

霁月接过糖葫芦:“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边上又围过来几个人:“说到这个,你们还记得吗?前些日子不是筹备冬至祭天来着,皇上没亲自去天坛,说是身体抱恙,于是派了摄政王前去代理。按理说这问题也不大,从前也有过记载代行,偏偏是这次,那摄政王在半路上遇见一伙不知道哪儿来的刺客,人虽无恙,但事情可不吉利,而且这事儿到现在也没查出背后主谋,你说这一个天命一个人力,咱们这上头是不是要变……”

“一个两个都不要脑袋了!”头上系着布巾的大爷敲了敲桌子,压低了声音,“这事关头上,你们还讨论这个,不怕被人听去,给自己惹麻烦吗?”

“哎哟喂,瞧您老说的,这不都是几个熟人吗?”白面青年嬉皮笑脸,“再说了,咱也就是随便说说下个酒,不当真,不当真!”

二)

这个小镇里的人不算多,但人情味很足,谁和谁都像是认识的,每个茶肆酒馆里相邻的每一桌都能凑着聊起几句。霁月坐在角落里,饶有兴味地听着他们谈论的话题。

这一桌说的是屠夫张大叔终于要娶到老婆了,大家乐乐呵呵在说恭喜恭喜,那一桌却苦着脸讲最近税收又要提高,他们连口粮都保不住了,大家义愤填膺开始跟着附和。

即便尴尬也比方才的感觉要好。

她不着痕迹地在袖中握了握拳,努力把被“前世今生”这个词给戳出来的心悸压了下去。

“等你送我回去再说。”

然而霁月扯出个笑,动作略微僵硬地打了他一下:“你还不如说自己本来就有一颗侠义心肠,只是平时埋得深了些,那天发作了,也比这什么前世今生要来得可靠。”

李轻河耸耸肩:“谁说不是呢?”

他不看她,对着火炉,自语一样:“轮回这种玄乎的东西……”他摇摇头,“好吧,我就知道自己不适合编故事。事实上,我感觉你应该很有钱,救了或许不亏。”

霁月顺着他问:“什么?”

“我觉得吧,大概是上辈子我欠了你一屁股债,这辈子再遇见,就是来还的。”

话说出口的时候是李轻河随便编的,但真讲出来,听在两个人的耳朵里,不知怎的,却意外让人觉得这就是事实。

李轻河是个杀手,最近的任务,是那日所谓的“皇城富商”。如果李轻河所言非虚,那幕后指使者真是楚青宵,他假借名义在祭天的路上刺杀皇叔,究竟是为了什么?

霁月低着眼,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若有所思般皱眉,觉得这件事太大。楚青宵深受父皇信任,这件事不得不查,而若拖久一日,便危险一日。

她该回去了。

生死这件事情,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霁月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这个问题很大,她居然才想到。

她抚了抚被自己抓皱的下裙:“你刚才吃的那块,我咬过了,还掉在了地上。”

“刚才?”李轻河眨眨眼,“刚吃的是我新拿出来的,之前才是你说的那块。”

“那你……”

火炉里的木炭迸出火星,落在了霁月的裙边,她往后坐了坐,看着李轻河被火光蒙上暖意的侧脸,抿了抿唇,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李轻河却没意识到一般,吃完一块又取了一块。

他知道,这几天她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过完这个节,我送你回家吧。”

“啪——”

“哎哟喂!至于这么激动吗?”李轻河满脸心疼地捡起了霁月掉在地上的金乳酥,他拍了拍上边的灰,就着她的牙印咬下去,“都说了这个很难买的,别浪费……”

他每回出去都会给她带点儿东西,大多是些小零食,偶尔也带个玩意儿给她解闷,没一个精贵的。霁月咬了一口,那金乳酥入口香脆,的确很好吃。

这些都是附近镇子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

“明天便是冬至。”李轻河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火,“你在这儿闷了几天,也怪无聊的,恰巧镇里有活动,我带你去看看。”

一)

雨水从屋檐上滚落下来,一串串滴落在地上聚成水坑,大大小小各不相同。霁月撑着把伞往门外走,走过了小道,停在野竹林的前边,盯着李轻河早上离开的方向。

这里位置极偏,他每隔几天就要去买些吃食和小东西回来,起初不带她,是说她腿上有伤不方便,而现在她好得差不多,他依然没有带她出去过,说是觉得麻烦。

“你怎么没吃?”李轻河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好不容易没让它凉,你这么一等,不是白费了我捂这么一路?”

霁月却心不在焉似的:“李轻河,我的腿怎么样了?”

他毫无所觉一般,搬了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差不多了,毕竟也没伤到筋骨。”说完,他接过她手上的油纸包拆开,“快尝尝,这家可不好买。”

分明已经这样了,他却在看出她的心思之后,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不过是一场雨,我皮糙肉厚的,换个衣服就好。”

霁月却不听,仍把伞举给他一半:“那快回去换。”她说,“从这儿到小木屋还有一段距离,能少淋一点是一点吧。”

李轻河闻言也不再推托,顺着她往回走,只是因为怕身上的寒气沾了她,于是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不想离她太近。

她是公主,离宫太久又下落不明,势必会生出许多事端。这点她知道,早在还在小木屋的时候,她就在担心这个,每日每日关心腿伤,也不过是在想几时能走。

可现在真的听见他要送她回去,她却又有些不舍。

“我……”霁月手上动作一重,“你管我!”

李轻河被打出胸腔共鸣的声音。

“嘶……”他反手揉了揉背,“行吧,没生气就好。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李轻河出门时没带伞,头发衣服都湿哒哒贴在了身上,手上的油纸包却干干净净,递到她手上的时候还没有凉,那微烫的感觉从指间传到了心尖。

“我捂着回来的,怎么样?”

天气灰蒙蒙的,他的眼睛却很亮,求夸奖似的对她笑。

霁月:“……”

她忍着笑想为他拍拍背,但顾忌着男女之防,手在他背后虚虚放了很久,才终于轻碰一下。像是打破了一个微妙的禁忌,霁月动作僵硬地安抚起了李轻河。

“至于吗,咳成这样。”

“咳!”李轻河干咳一声。

霁月偏偏头,耳朵有些发烫。

“咳咳!”

也不知是气是恼,她欲盖弥彰道:“总之没想你!”说完便自个儿冲了出去,在躲着什么似的,礼仪啊什么的都不要了,只顾着埋头向前,走得飞快。

而李轻河满脸蒙。

这是又怎么了?

这一刻,霁月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顺从着便走了过去,许了一个有些荒唐的愿望。那个愿望,便是他口中那句“执手之约为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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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霁月许完愿再起身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被身后的人绊了一下,李轻河连忙扶住她。

他把自己手里的香烛递给她:“喏,我的愿望给你,你可以许两个了。一个国泰民安为天下,一个执手之约为余生。你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胸怀博大是好,但也得为自己考虑。”

霁月听得愣怔,任由他把香烛塞在自己手里。

“哎,你看,前边的位置空出来了!”

一下之后,霁月的双眸渐渐暗淡,脸也慢慢白了下来。她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种事情,我定不了,天也定不了。”

天家贵女,即便是正好天真的年纪也已经懂得比别人多太多了,她的亲事是一项流程,是在有限的选择里挑一个最合适的伴侣。

也许那样不坏,父皇宠她,选的应当是个门当户对、才貌俱佳的人。可这里边有没有感情、有没有真心,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我糊弄你?怎么说我这个答案也比你那个要听起来可信些,怎么就成了我糊弄你了。”

霁月认真道:“可我的确只有这一个愿望,别的想不到了。”

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从小到大,她生活在一个富足的环境里,着实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靠祈愿才能实现的。

李轻河站也站不直,歪着身子用肩膀碰了霁月一下:“你想许什么愿?”

霁月想了想:“国泰民安,万事顺遂。”

“够无私的啊。”李轻河笑了声。

“距这儿不远处有座城隍庙,都说那庙灵得很,你瞧外边车马喧嚷,多的是邻镇赶来上香火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虽然并没有什么想要祈求的事情,但大约小女儿家对这些许愿相关的事情总有兴趣,霁月也不例外。

于是,她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道:“那便去看看吧。”

“买这东西的都是孩子,一个一个闹腾得很欢,挤来挤去的,我也不能和他们抢不是?”他一掀衣袍坐下来,状似无意地问,“你在听什么呢?听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一些市井花边罢了。”

李轻河低了低头:“哦。”

大概是这些事情太沉,霁月轻一摇头,按下心思,走向一棵树。

霁月不大认识这些植物,但那花瓣粉白,随着细雨一同散下来的样子很是好看。这么想着,她伸出手,被雨打落的花瓣落在了她的手心。

“你怎么出来了?”

没等大爷再说话,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去:“对了,说到这儿,还有一件事。”他神神秘秘,“我家表叔不是在皇城当差嘛,据说,宫里最近也出事儿了。”

“宫里?宫里有什么事?”

“就是那位生来便带祥瑞的霁月公主。”他说完一停,吊起了所有人胃口,这才慢慢悠悠接上去,“听说,霁月公主近来得了怪病,谁也见不得,太医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大家都估摸着,公主怕是不行了……”

正附和着,更远些地方的一个蓝衣小伙子拿着酒杯凑过来:“哎,你们听说了吗?”

“啥?”

“洛城城西的青菱河边挖出来一个石头碑,碑上刻着预言,说是什么‘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日头将落,云汉代之’,后边的句子不清楚,但据说很是玄乎,现在朝廷到处在找和这个东西沾边的人……”

她的穿着只是随行丫鬟的穿着,出行也是偷偷混进的队伍,从皇城走来的这一路,霁月都很小心,生怕暴露身份生出事端。唯独在他面前,她不打算过多掩饰,她也相信,他不会问她那么详细。

或许这份信任是盲目的,可她就是相信。

毫无道理,但她愿意。

片刻之前的迷茫瞬间消失,那样的表情像是从没出现在他脸上过。

“怎么样?我送你回去,你家能给我多少酬劳?”

这个话题转移得不能更生硬,但霁月却接住了。

也就是这一刻,李轻河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不对,一直没想明白是哪儿不对,刚刚突然想到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像是陌生人。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救我?”

李轻河嚼巴嚼巴,眨着眼看她,等到一口金乳酥咽下去,才终于装出了个正经样子。

“这个问题。”他沉声道,“其实我最开始有过怀疑,现在看来,事实真是如此。”

“哪那么多讲究。”李轻河摆摆手打断她,“又没毒,又吃不死人,丢了多可惜。”

他笑着说:“和我从前逃命时候吃过的东西相比,这些也太好了。”

李轻河从来都是这样,满脸轻松,笑起来有一种专属于少年的恣意,仿佛什么也没经历过、什么也都不在乎,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小事。霁月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感觉,看起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他并不是因不知而不惧。

他也知道,她每次想提都很为难。

但其实有什么不好说的?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会离开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霁月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

“我什么?”

霁月欲言又止:“没什么。”

霁月抬眼看他,一副反应不及的样子。

“去镇里?”

把这呆傻的小表情看在眼里,李轻河一个没忍住便笑了出来:“嗯。”

但实际上,是真麻烦还是他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她离开,这谁也不知道。

霁月抬手,摊开手掌,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拇指大的小腰牌。那是个名牌,正面是右领军卫处的标志,背后刻着三个小字,是“楚青宵”。

那日不过一猜,霁月竟真的猜对了。联系着这几日从李轻河那儿问来的信息,她的心上忽然悬起千斤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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