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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执手之约为余生

     “那你呢?”

     “我?”李轻河歪歪头,随口扯了句,“就希望转行顺利吧。”

     霁月皱眉:“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糊弄我?”

     “我糊弄你?怎么说我这个答案也比你那个要听起来可信些,怎么就成了我糊弄你了。”

     霁月认真道:“可我的确只有这一个愿望,别的想不到了。”

     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从小到大,她生活在一个富足的环境里,着实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靠祈愿才能实现的。

     “哟?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会祈求姻缘才对。”

     霁月的脸先是一红:“你说什么呢!”

     随后转过身,她轻轻眨眼。

     一下之后,霁月的双眸渐渐暗淡,脸也慢慢白了下来。她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种事情,我定不了,天也定不了。”

     天家贵女,即便是正好天真的年纪也已经懂得比别人多太多了,她的亲事是一项流程,是在有限的选择里挑一个最合适的伴侣。

     也许那样不坏,父皇宠她,选的应当是个门当户对、才貌俱佳的人。可这里边有没有感情、有没有真心,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你知道祈愿是什么意思吗?”

     霁月正恍惚着,李轻河倏然凑了过来。

     “你赌过彩头吗?祈愿是一项不需本钱的博彩,若能被上苍听见,若能够获得垂怜,那样自然很好,但就算没有,你许一个也不亏。”

     他把自己手里的香烛递给她:“喏,我的愿望给你,你可以许两个了。一个国泰民安为天下,一个执手之约为余生。你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胸怀博大是好,但也得为自己考虑。”

     霁月听得愣怔,任由他把香烛塞在自己手里。

     “哎,你看,前边的位置空出来了!”

     李轻河眼尖,占了最中间的蒲团:“快来!”

     庙里香火袅袅,四周雾气袅袅,一层一层的烛台上有火光闪烁。分明哪一样都能分去她的目光,可她偏偏像是魔怔了,周遭所有在她眼前都成了空白。

     广袤天地里,她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这一刻,霁月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顺从着便走了过去,许了一个有些荒唐的愿望。那个愿望,便是他口中那句“执手之约为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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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霁月许完愿再起身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被身后的人绊了一下,李轻河连忙扶住她。

     “喂,想什么呢?”

     眼前晃来晃去的一只手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霁月脸上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

     也不知是气是恼,她欲盖弥彰道:“总之没想你!”说完便自个儿冲了出去,在躲着什么似的,礼仪啊什么的都不要了,只顾着埋头向前,走得飞快。

     而李轻河满脸蒙。

     这是又怎么了?

     他又惹着她了?

     三)

     接下来的时间,李轻河和霁月,一个在前边走着,一个在后边跟着,两个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相错走成了前后排,注意力却都在对方的身上。末了,还是李轻河先忍不住,上前与她走成了并肩的一排。

     “咳!”李轻河干咳一声。

     霁月偏偏头,耳朵有些发烫。

     “咳咳!”

     她不明所以,悄悄看他一眼。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不想身边的人装咳装得太投入,竟真的被口水呛到,剧烈咳了起来。

     霁月:“……”

     她忍着笑想为他拍拍背,但顾忌着男女之防,手在他背后虚虚放了很久,才终于轻碰一下。像是打破了一个微妙的禁忌,霁月动作僵硬地安抚起了李轻河。

     “至于吗,咳成这样。”

     李轻河眼睛都咳红了:“我……咳咳……你不生气了?”

     霁月奇怪道:“我生什么气?”

     “你不生气?那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我……”霁月手上动作一重,“你管我!”

     李轻河被打出胸腔共鸣的声音。

     “嘶……”他反手揉了揉背,“行吧,没生气就好。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接下来?”

     “嗯,如果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了,我就送你回家。”

     霁月的笑僵在脸上。

     她是公主,离宫太久又下落不明,势必会生出许多事端。这点她知道,早在还在小木屋的时候,她就在担心这个,每日每日关心腿伤,也不过是在想几时能走。

     可现在真的听见他要送她回去,她却又有些不舍。

     “怎么,不愿意回去?”李轻河凑近她,“你不回家想去哪儿?莫不是想同我在小木屋过一辈子?”

     霁月的心脏狠狠动了一下。

     李轻河原是调笑,也做好了她一拳捶来的准备,却不料她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将他望着。

     街市上的喧嚣慢慢变成了静默,冷风铸墙,将他们隔绝在只有彼此的世界。

     周围的温度缓慢升高,李轻河忽地心头一热,原本调笑的表情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对视一阵,再开口,李轻河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他没想过在这时说这么一番话合不合适,他只知道,他忽然很想对她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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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那间小屋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里边每件小物都用心布置。我幼时坎坷,吃住在长街上、躲雨在破庙里,收养我的阿婆在离开之前曾说对我有愧,没有给过我一个家。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念着这么一桩。”

     也许这个时机并不是很好,也许他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李轻河站在这儿,与她剖出沉甸甸一颗真心。李轻河活得曲折,心思也复杂,细细算来,这该是他这么多年最率直的一次。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明面上,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如果她能答应他就好了。

     “其实,我一直是这么想的。钱我已经赚得差不多了,风风雨雨我也经历了个遍,往后的日子,我只想找一个人,陪我在小屋里,晴时看花,雨里煮茶。”李轻河说着,舔了舔嘴唇,“如果可以的话,你……”

     “我……”

     恰时,有人驾着马车赶来。那人冲撞了一路,嚣张跋扈,对这些行人看也不看。李轻河眼疾手快,迅速拉了她一把,把她扯到路边。

     与此同时,她一直藏在袖中的腰牌被这一撞,磕到了她的手臂。那金属很凉,磕得她又疼又冰,也把她的理智拽了回来。

     风墙被现实撞破,他们回到了满是行人的长街。

     暖意消融,寒气袭袭,冷得厉害。

     霁月猛然回神,有些惊慌似的,她退后两步。

     “我……我家里的家规很严,不回去会出事。”

     李轻河顿了顿:“是吗?”

     他直起身子,转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语气轻松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送你回去,到时候……”

     霁月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可我不想走。”

     李轻河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

     大抵霁月也察觉到自己的莫名。

     而在莫名之外,她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几乎称得上悲哀的情绪,像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和理智发生了碰撞,可惜它没比得过她的理智,横冲直撞还弄伤了自己。

     她不想走,可她是公主,私自离宫这几日已经在宫里掀起风波了,若再迟迟不回……

     “明天,我们在这儿多留一个晚上,明天再离开。”她不想说话,却偏偏明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随便是什么。于是,她慌得前言不搭后语,努力找着话题,“你喜欢烟花吗?我很喜欢,我听说今天晚上这儿会有烟花会,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眼前的人仍是那样专注地望着自己,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可李轻河心头那簇火苗已经被一铲雪盖住,燃不起来了,除了火堆里冒出来的几缕青烟,就只剩下底下“噼里”的一声细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轻河?”

     霁月唤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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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仍只是看着她,不答也不动。

     霁月心底一沉,原本扯着他袖子的那只手陡然变重,再也扯不住他,头也垂了下去。

     可就在她的手滑下去的时候,李轻河一叹,重重揉了揉她的头。

     “想什么呢?”

     他弯着眼睛对她笑。

     李轻河很高,平日里和她说话,总是微微低着头,也许是姿势的问题,他低头轻笑的模样看起来总像是有些宠溺。而此时更甚。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半抬头从下边看她,双眸明亮透彻,湖水一样,微有波澜,摇摇晃晃的倒影里只有一个她。

     “这附近都是素斋,好吃的东西几乎没有,烟花也在河边,离这儿都有一段距离。我们先过去那边吃点儿东西,然后坐在楼里慢慢等。嗯?”

     霁月颤了颤眼睫,看上去乖乖巧巧。

     “嗯。”

     “那我们走吧。”

     他说完便想去牵她,可手伸到一半,还是收了回来。

     恰巧霁月眼睛湿润,抬手擦了擦,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等她再看他,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一分一毫不好的情绪都没有泄露出来。

     “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哭鼻子,多不好看。”

     霁月扁着嘴“哼”了一声,往边上看一眼,又看一眼他。

     “走吧。”李轻河笑得无奈,“那儿不远,我们慢慢走过去,不赶时间。”

     霁月吸吸鼻子:“好。”

     旁边的枝上,枯叶落了几片,风烟轻轻,将许多东西都吹散了。

     李轻河带路走在霁月前边一点儿,在她那声“好”出口的时候,他回了个头,直直望向他想握住却没有握住的那只手。

     今个儿的日头很大,阳光从顶上枝叶的间隙里洒下来,正巧洒在她的手上。

     李轻河是习武之人,手上有茧有疤,看上去很糙,而霁月白白嫩嫩,比羊脂冻都细。他们之间的差别是一眼就能看见的。

     李轻河从来潇洒,那股不管不顾的桀骜劲儿像是从骨子里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