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章 执手之约为余生(第2页)

大抵霁月也察觉到自己的莫名。

而在莫名之外,她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几乎称得上悲哀的情绪,像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和理智发生了碰撞,可惜它没比得过她的理智,横冲直撞还弄伤了自己。

她不想走,可她是公主,私自离宫这几日已经在宫里掀起风波了,若再迟迟不回……

“我……我家里的家规很严,不回去会出事。”

李轻河顿了顿:“是吗?”

他直起身子,转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语气轻松地摆摆手。

她对他笑了笑:“走吧。”

他牵住了她:“回家?”

“回家。”

“你等等我,我写一封信寄回家里。寄完之后,我们回家。”

霁月找来了笔墨摊,细细述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叫李轻河在这儿等她,自己去官府留了信件。她长在深宫,以为世道光明,大义明白,小道却不懂。

<!--PAGE 11-->

李轻河点了点自己的胸膛:“我向你发誓。”

说完发现自己的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傻气,李轻河掩饰似的,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

“我们回家吧。”

可李轻河没有那么多细腻的心思。

他接过珠子,眼底闪过几分不可置信,再望向她的时候,眸中便像是骤然亮起的烛火。

他含笑问她:“这样你就也离不得我了?”

心里觉得不现实,李轻河觉得这是个玩笑,但又怕听见她说真是玩笑一类的话。

他整个人呆成不谙世事的小少年,前言不搭后语:“可以吗?”

霁月不是很懂他的心路历程,但也看出了他有几分不在状态。

他已经做好了把秘密藏一辈子的打算,可偏偏有人靠近他,想将它挖出来。

“李轻河。”她走近他,“我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你商量。”

他尽可能平静地问:“什么?”

霁月斜斜指着:“你看,看那个!”

他慌乱掩住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怎么了?”

“那个好看啊!”

“我……”

恰时,有人驾着马车赶来。那人冲撞了一路,嚣张跋扈,对这些行人看也不看。李轻河眼疾手快,迅速拉了她一把,把她扯到路边。

与此同时,她一直藏在袖中的腰牌被这一撞,磕到了她的手臂。那金属很凉,磕得她又疼又冰,也把她的理智拽了回来。

她或许是可以留下的。

仿佛换了个人,先前的纠结和低沉从她身上消失,霁月转身,目光明亮。

李轻河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这样一幕。

霁月知道,身在皇家,不论是何身份,都需要负起一定的责任,她可以在范围里任性,却不能任性妄为。她应当做一个明道理懂是非、顾全大局的公主,不该违背轨迹,不该惹出麻烦,不该自私也不能只顾自己。

但她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冥冥之中,她觉得,有一样东西,自己追了许久。在追逐的路上,那东西灰灰蒙蒙、混沌不清,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到底在追什么,今天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居然被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她直觉,自己为了这个,已经努力了很多年。

仿佛站在深渊面前,被它吸引,想要奋不顾身跳下去,却终究有所顾忌。

五)

站在人群里边,霁月感受到身后人的目光,却并不觉得不自在,相反,原本的焦躁不安被抚平,她奇异地安静下来。

他说:“口是心非。”

“谁口是心非了!”

分明片刻之前她还在纠结着觉得难受,错以为自己被淹没在了冰水里,可不过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便被从水里拉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自己变干了,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一样。

李轻河用肩膀碰碰她:“喏,开始了。”

霁月含糊着“嗯”了一声便顺着他望向远天,比起李轻河的若无其事,她的掩饰实在是太明显了。她几步走到前边,身后有人跟着过来。

<!--PAGE 9-->

等她再转回来,便看见他的目光停在了另一个地方。

那儿站着一个小姑娘,眼神飘移,含羞带怯,一边做着掩饰,一边偷偷看他。

霁月不是没看出李轻河在发呆,即便望着那个方向,眼睛里也是空的,可她就是没来由地心底一堵。连带着,刚才听见那个人说的那句话也在脑子里转了个弯,仿佛成了专门说给她听的。

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不解自己好好一个杀手怎么就忽然酸成了个秀才,却也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觉得怪别扭的。

而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镇外河边。

这儿围了许多人,几个几个一群,看上去热闹得很,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站在边上,不说话也没有笑,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自出生便没见过父母,即便是在街角被阿婆捡去养了几年,也不过是从一个人流浪变成两个人一起流浪。他不是没体会过温情,只是当时连生计都成问题,阿婆心力不足,他又实在年幼,体会到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反而“人生不易”四个字,在那时便刻在了他的心上。

因此,当年阿婆去世,他虽有不舍,但也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一种解脱。

倒是今天,他摸着了一点离别前的滋味。

<!--PAGE 8-->

霁月定了定神:“嗯,要去。”

从过来到现在,她一直心神不宁,可李轻河并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隔壁的曲子一首换一首,天色也在这唱词里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见着时间差不多了,李轻河起身,拍了拍衣摆:“可以走了。”

他没想过在这时说这么一番话合不合适,他只知道,他忽然很想对她这么说。

<!--PAGE 6-->

他说:“那间小屋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里边每件小物都用心布置。我幼时坎坷,吃住在长街上、躲雨在破庙里,收养我的阿婆在离开之前曾说对我有愧,没有给过我一个家。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念着这么一桩。”

李轻河从来潇洒,那股不管不顾的桀骜劲儿像是从骨子里带来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生出顾虑的这么一天。

四)

“走吧。”李轻河笑得无奈,“那儿不远,我们慢慢走过去,不赶时间。”

霁月吸吸鼻子:“好。”

旁边的枝上,枯叶落了几片,风烟轻轻,将许多东西都吹散了。

“那我们走吧。”

他说完便想去牵她,可手伸到一半,还是收了回来。

恰巧霁月眼睛湿润,抬手擦了擦,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想什么呢?”

他弯着眼睛对她笑。

李轻河很高,平日里和她说话,总是微微低着头,也许是姿势的问题,他低头轻笑的模样看起来总像是有些宠溺。而此时更甚。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半抬头从下边看她,双眸明亮透彻,湖水一样,微有波澜,摇摇晃晃的倒影里只有一个她。

“李轻河?”

霁月唤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小心。

<!--PAGE 7-->

“怎么,不愿意回去?”李轻河凑近她,“你不回家想去哪儿?莫不是想同我在小木屋过一辈子?”

霁月的心脏狠狠动了一下。

李轻河原是调笑,也做好了她一拳捶来的准备,却不料她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将他望着。

“明天,我们在这儿多留一个晚上,明天再离开。”她不想说话,却偏偏明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随便是什么。于是,她慌得前言不搭后语,努力找着话题,“你喜欢烟花吗?我很喜欢,我听说今天晚上这儿会有烟花会,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眼前的人仍是那样专注地望着自己,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可李轻河心头那簇火苗已经被一铲雪盖住,燃不起来了,除了火堆里冒出来的几缕青烟,就只剩下底下“噼里”的一声细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行了行了,我送你回去,到时候……”

霁月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可我不想走。”

李轻河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

夜薄云稀,李轻河和霁月相对而立。万家灯火、繁星万千,也不过就是些些光点,而他们是彼此生命里的长灯,燃燃灼灼,经久不灭。

<!--PAGE 12-->

原以为事情能够得到解决,并不晓得,这封信最后会落到最不能落到的人手里。

霁月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李轻河身边。

说来奇怪,李轻河再见到她,眼睛里居然浮现出几许惊喜,像是没想到她真会回来。也许他是有担心的,也有许多的不确定,但还好,是他思虑过多。

风墙被现实撞破,他们回到了满是行人的长街。

暖意消融,寒气袭袭,冷得厉害。

霁月猛然回神,有些惊慌似的,她退后两步。

回家。

大抵是适应能力太强,霁月听见这两个字,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竟不是皇宫,而是那个小木屋。

她摇着头笑,心说自己这回怕是真的栽了。

霁月心道,我离不离得你,和珠子没有关系,嘴上却说:“才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叫你小心别弄丢了而已。”

李轻河把珠子贴身放好,动作小心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放好之后,他想和她说些什么,却一时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

半晌,他开口:“我不会弄丢的。”

她歪歪头,从脖子上取下一样东西。

“这颗珠子从出生起便戴在我的身上,我自己不是很清楚,但据……据我的乳娘说,我是离不得它的。喏,今天我把它给你,你可要好好收着。”

她或许害羞,不愿说得那么直白,有些事情,她想,他们听得懂就好。

霁月弯着眼睛看他:“我又不想回去了,你收留我好不好?”

听见这句话,李轻河的脑子有那么片刻的空白。

“你不想回去了?”像是不确定,他重复了一遍,“你不回去了?”

她说完便弯了嘴角,眼睛也勾成了月牙。

整张脸上,盈盈满满,全是笑意。

周围人潮涌动,李轻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烫着了。接着,他按住心口,别过头去,骗过所有人,藏住了一个秘密。

湖中水光泛泛,半空烟花绽开,和星辰碎在一起。

<!--PAGE 10-->

而她站在光里影里雾里,回头冲他招手。

她不想放手,不想走了。

握了握手中的腰牌,霁月想,也许她不一定要回去,她可以去官府,求助他们叫来信任的宫人,带自己手书回去将这件事情说清楚。此事兹事体大,父皇一定会彻查。

而她……

烟花粲然绽放,短暂却又热烈,迸出大大小小许多火星,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已经灭了。

霁月抬头,光点落在她的眼睛里,生出许多幅画面。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在小木屋做过的那个梦里,她穿梭在穿插着虚幻的现实世界,心意不停地在改变,一时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一时又想要不管不顾。

理智和感情在对峙,争得人头都大了,原以为不会有输赢胜负,却在最大那一朵烟花绽开又消失的时候,霁月的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而她的心意也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

她握着拳头瞪他一眼,却正巧看见他脸上若有似无调笑的表情,他的嘴角斜斜勾着,看她的眼神却是认真的。霁月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又热又红,连忙又往前一步。

李轻河这次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后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淡了,直到最后,变成微微抿着的模样。当李轻河面上的表情消失,他的认真和深刻便一览无遗。

“干什么又不开心了?”

“我哪有。”

李轻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她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温柔。

也许这个时机并不是很好,也许他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李轻河站在这儿,与她剖出沉甸甸一颗真心。李轻河活得曲折,心思也复杂,细细算来,这该是他这么多年最率直的一次。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明面上,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如果她能答应他就好了。

“其实,我一直是这么想的。钱我已经赚得差不多了,风风雨雨我也经历了个遍,往后的日子,我只想找一个人,陪我在小屋里,晴时看花,雨里煮茶。”李轻河说着,舔了舔嘴唇,“如果可以的话,你……”

一瞬间,霁月成了那个坐在地上怅然若失的孩子,她呆呆失神,听见一个声音:有些东西,你不抓住,可是会被人抢走的。

心底有什么东西酸酸地在发酵,霁月皱着眉,大抵过了很久,她听见远空有什么东西绽开的声音。

“怎么还低着头,不是要看烟花吗?”

在大家等着烟花的时候,霁月偷偷抬起眼睛看他。可她还没看几眼,他就偏过头去,像是无意,更像是在躲她的目光。

边上有许多小童在打闹,霁月没有注意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突然听见一个孩子哭声尖锐,她下意识望过去,便看见一个妇人弯着腰安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谁叫你不抓紧的,掉下去也没办法……”

霁月微愣,接着便看见顺水漂走的木制玩具。

原来是这样。

想多看她一眼,又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自己会忍不住说些让她留下的话。倒也不是因为怕被拒绝而不敢说,是怕她会为难,不能说。

李轻河止住思路,有些不适应似的打出个寒战。

他只是笑了笑,为她收好桌上打包的糕点:“走吧。”说完便走在了前边。

人会怎么面对离别呢?

李轻河从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霁月却恍恍惚惚:“去哪儿?”

“不是要去看烟花吗?”

天边残云卷着最后一缕霞光,红得刺眼,像是纸张上被火星灼出小洞,留出金色的边线,却最终一闪一闪灭去。晚霞也被吞噬在了黑夜里。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隔壁的伶人在唱一首词,调子弯弯曲曲,听起来挺伤感。

李轻河跟着哼了两句,他唱不出前边的,最后一句却唱得有模有样。

李轻河带路走在霁月前边一点儿,在她那声“好”出口的时候,他回了个头,直直望向他想握住却没有握住的那只手。

今个儿的日头很大,阳光从顶上枝叶的间隙里洒下来,正巧洒在她的手上。

李轻河是习武之人,手上有茧有疤,看上去很糙,而霁月白白嫩嫩,比羊脂冻都细。他们之间的差别是一眼就能看见的。

等她再看他,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一分一毫不好的情绪都没有泄露出来。

“这么大个人了,动不动哭鼻子,多不好看。”

霁月扁着嘴“哼”了一声,往边上看一眼,又看一眼他。

“这附近都是素斋,好吃的东西几乎没有,烟花也在河边,离这儿都有一段距离。我们先过去那边吃点儿东西,然后坐在楼里慢慢等。嗯?”

霁月颤了颤眼睫,看上去乖乖巧巧。

“嗯。”

而他仍只是看着她,不答也不动。

霁月心底一沉,原本扯着他袖子的那只手陡然变重,再也扯不住他,头也垂了下去。

可就在她的手滑下去的时候,李轻河一叹,重重揉了揉她的头。

街市上的喧嚣慢慢变成了静默,冷风铸墙,将他们隔绝在只有彼此的世界。

周围的温度缓慢升高,李轻河忽地心头一热,原本调笑的表情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对视一阵,再开口,李轻河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