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我快呼吸不了了。”风无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红扶这才松了手。
风无阴笑:“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嘛!”端详着她的脸,“你果真,只是个傻子吗?”
“我只喜欢相公。”红扶眨着眼,脸颊上还湿漉漉的。
好听的话,像是以前听得太多似的,所以那痴痴傻傻的表白,在他看来,的确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帘外清风吹进来,拂过他年岁悠长却英挺俊逸的面庞时,他隐隐约约地觉得以往岁月是风光无限的。
因为他的梦中都是彩云缭绕的仙山,就连火枫枝头上的鸟都是七彩云雀,那是华丽极奢的地方。所以醒来这单调的青山万重、碧水千里,在他眼中自然是毫无波澜的。
怀里已经呼呼睡去的人,嘴里还在念叨着“相公”,他一手揽着那人,一手支着自己的额头,心里是不曾有过的平静。
四)
五天后,酉时抵达庄渡。
作为中原最大的码头,庄渡的繁华和云梦不同。
云梦是三月的烟花,满城青柳飞霞。
而庄渡城里,是铜尊铁马应接不暇。
南来北往,形色各异的人匆匆而来,慌忙而去,烟尘都还没落定,面孔就换了一副又一副。
一看就是是非之地。
为了少生事端,风无阴本来是想连夜赶路的,但五日连续水上行路,不说人,马匹早就疲软不堪,无奈只好找了客栈住下。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到戌时,红扶抱着风无阴的胳膊喊饿。
风无阴还在盘查送往晋中的新茶,随口说了句:“让阿蝉带你去吃东西,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相公也带点好吃的,嗯?”
没承想,这句话却被她听进心里,她扭身就去找阿蝉,拉着阿蝉的手就往集市上跑,边跑边说:“要给相公带好吃的。”
阿蝉一路都在抱怨:“说你是个傻子吧,有时候跟个人精似的。说你精吧,你却傻得不能再傻了。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管他吃不吃干吗?”
红扶也不理会她,只顾自己一个劲地往前走,嘴里嘟囔着:“要给相公带好吃的。”
亮起了灯笼的庄渡城里,没了白日里的张牙舞爪,多了几分柔和,也安静不少。阿蝉跟在红扶身后,见她看到什么都买,不禁有些生气:“小姐,不用买那么多,他吃不了的。”
红扶摇头:“要给相公带好吃的。”
阿蝉叹气:“你呢,你自己要吃什么?”
红扶还是那句:“要给相公带好吃的。”
一边卖烧鸡的老板摊子上还剩最后一个被挑剩的,正愁着卖不出去,没办法收摊回家,就碰上了这么个傻子,眼睛一转来了主意。
在阿蝉和红扶经过的时候,老板大声吆喝:“来哦,好吃的烧鸡,外酥里嫩,香滑可口,错过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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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扶听到“好吃”二字,立马就停了下来,但阿蝉又不傻,一看就是卖不出去的,拉着红扶就准备走。
但红扶这会儿哪里会走,指着烧鸡就对老板说:“好吃的,给相公。”
阿蝉说:“小姐,这个不好吃。”
老板一瞅红扶的轴样,计上心来,大喝一声:“你个姑娘怎么说话呢。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这赵二烧鸡,外酥里嫩,远近闻名。你不买就不买,毁我名声可就不对了。”
阿蝉这些天本就气不顺,想找人吵架发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这老板给她遇上算他倒霉,于是她叉着腰就上前跟他开始理论了。
那边吵得热火朝天,红扶自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她的眼睛盯着那只烧鸡不放,似乎已经透过那烤焦的荷叶看到了里面金黄灿灿的鸡肉,不用撕开就知道一定是味美汁多的。
她想着想着,口水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红扶拿袖子擦了擦,然后趁着老板和阿蝉互相谩骂得不可开交之际将烧鸡抱在怀里就走,边走边想象着风无阴吃到烧鸡时的样子。
想到他会高兴,她就也很高兴。
她那构造简单的脑袋里,容纳不下太多东西,风无阴好看的脸算一样,好听的声音算一样,还有抱着她时温暖的怀抱也算一样。
所以,回程变得轻快又令人期待。
阿蝉终于泄了气,往老板摊子上丢了几枚铜钱,用施舍的口气说:“来,姑奶奶赏你的,赶紧回去抱着你家娘子的腿交差吧。”
“你……”
“哎,我家小姐呢?”
“哎,我的烧鸡呢?”
两人同发问。
阿蝉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扭头拔腿就往客栈跑。
风无阴盘点好新茶的数量,正准备跟着小泉去客栈老板推荐的酒楼小酌几杯,就看到阿蝉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人都没站稳,就问:“小姐回来了吗?”
小泉说:“小姐不是跟你一起吗?”
“我……我中途跟一个不良商贩理论来着,他欺人太甚,看咱家小姐人傻非要……”
风无阴眉头一皱,发问:“所以,你把红扶弄丢了?”
不等阿蝉回答,风无阴已经拂袖出门,大步跨进黑夜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焦急,只是一想到红扶现在可能正在某个角落,因找不到他而委屈哭泣的样子,他就有点受不了。
更何况,在这南来北往,人杂事多的码头城镇,万一遇到坏人,红扶那么好骗,随便一下就给骗走了。
无法给红景天交差是小事,关键那是他风无阴明媒正娶的娘子,就算痴傻了点,可要是没能保护好她,那会显得他很无能。
他这么说服着自己,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根本没有发现,其实内心深处,只是不想让她有事而已。
夜已过半,大半个庄渡城也已经叫他给翻了一遍,但红扶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最后有个打更人,指着城郊的方向,说在那里看到有个女子和他形容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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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阴匆忙往那里赶,在近城郊的一处荒岭看到了红扶。
她头发散乱,像是走了很长的路,风尘仆仆的模样,粉色罩衫上沾满了泥土。
她蹲在地上,手中抱着烧鸡,在对空气说话,边说边把怀里的烧鸡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递过去,吸溜着口水说:“这,好吃的,我相公的,给你一点点。”
风无阴站在她身后没走上前,但悬在空气里的烧鸡却突然掉到了地上。
红扶喊了一声:“你……你别跑,烧鸡,吃。”
风无阴一震,心中有了估摸,定定地站在原地没动,果然没多久,红扶就不再喊了。
他这才走上前去,但还没等他开口说一句话,红扶便“扑通”一声晕倒了,手中撕去近半的烧鸡滚到了远处。
风无阴弯腰将红扶抱起,约莫走了十步的样子,再回头,那烧鸡,竟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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