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们目前的速度,大概不出十日就可以抵达晋中。
但不巧的是,他们来到汝遥的这天,正好赶上了县太爷嫁女儿。说是要封城连庆三天,外面的不能进,里面的出不去。
若是绕过汝遥继续往前走,路程会增加不说,途中能不能找到歇脚的地方谁也不敢保证。再者说,风无阴还惦记与种归的见面,最后一合计,大家决定在汝遥住上三天。
“嗯,给相公做饭。”
“真好。”阿蝉甚感欣慰,“咱们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借客栈的厨房给无阴公子煮个粥什么的,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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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蝉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自从风无阴把红扶带回来,她对他的偏见就少了很多,甚至还主动跟风无阴说起红扶小时候的事。
说她对着空气说话,其实是看到了邪祟的东西。算命先生说她三魂不全,七魄缺失,天眼没闭,所以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但每当她开一次天眼,阳寿便会折损一些。近些年更是一跟空气说话,就会昏睡,时间由短变长。
想到晚饭的时候,那止月不过是拿了一壶酒就把风无阴的魂给招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阿蝉就郁闷到不行,再看看自家这痴傻的小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里有一点能跟人竞争的地方?
“唉!”阿蝉叹气,蹲下,“小姐,你喜欢无阴公子吗?”
红扶点了点头:“喜欢相公。”
如果是以前有人拿苍生威胁他的时候,他还能回一句“苍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苍生的造物主”,可是现在,苍生里有了红扶,红扶是他的娘子,他娶了她,就不能不管她。
于是,剩下那段去晋中的路,止月便同行了。
五)
“不必。”风无阴放下杯子,“青冥镜我自己会找,你要是神仙的话,还是早点回到天界的好。”
“你自己找?你怎么找?你现在不仅没有仙力,甚至连法眼和对青冥镜的有关记忆都没有了。”
“那是我的事。”
握在止月手中的杯子“咔嚓”一声,裂开了无数道细小的缝。
她冷眼看过来,发现除了小泉再没有其他人关注自己,于是敛了怒意,纤长手指在水壶上略略施法,那仙界才有的茶香瞬间溢满四周。
风无阴抬头,止月嘴角一勾,送过去一壶茶:“扶风的惊雨,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
止月看着他背影,总觉得那时候九重天上的五彩光华都齐齐地流泻在他身上,让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再也移不开眼。
就像现在一样,即便眼前的风无阴只是一个凡人体质,混在这俗世当中,依旧风华无双。
红扶就着他递过来的碗不好好喝水,反而咕嘟咕嘟地吹着气泡,他也不恼,反而觉得很有趣,只是捏了捏她的鼻子,轻声训:“快喝,到客栈之前,可再没水给你了。”
在定远城外的一处茶棚,一群人停下歇脚。隔了好几张桌子,止月看到风无阴小心翼翼地将桌子上茶壶里的茶倒进碗里,然后耐着心吹凉了才喂给红扶喝。
散在肩上的黑发以及他看着红扶时的眼神都和逐闻不一样,逐闻从来不散发,眼神里有悲悯却无温柔。
止月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十万年前的那场天地之殇中,妖王孽还倾覆三界。天帝派战神逐闻出征,出征前在凌霄宝殿率众仙为他壮行。
红扶小声说道:“仙女,走了。”
风无阴俯首亲了亲她的额头:“嗯,不怕,相公在。”
自那日起,止月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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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干?”止月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当日你送我这簪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记得了。如果真是我送的,你丢了就是。”
红扶回头把风无阴的脖子搂紧了,蹭着他的颈窝说:“仙女。”
“嗯,不怕,”风无阴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头,“你是谁?”
“呵!”止月冷笑一声,“九重天上的逐闻神君,来这凡间一趟,果然连心性都变了。”
大片黑色的阴影投在地上,红扶指着其中的一片,扯了扯风无阴的衣袖,道:“仙女。”
“嗯?什么?”风无阴当她是说笑,再抬头便看到一女子已经来到了跟前。
那发髻上的青月簪子还是当年他去朔下,捣毁妖王孽还老巢时,见那朔下晶石颇有灵气,便采撷回去赠与种归。原本只是想喝他那么多年酒,还个人情给他,没想成被那种归曲解了意图。
说完,他便转身,十步之后回头,那玉珠,果然不见了。
至少,目前来看,他算是有了三分把握。
再说这边,红扶睡了整整三日,三日后醒来,第一反应便是问风无阴:“烧鸡,好吃?”
风无阴笑:“喜欢?”
“喜欢。”
“那等我们回了扶风,我让好多蝴蝶都围着你,然后我每天都陪你看,好不好?”
手中酒罐滑落从屋顶沿着瓦片空隙掉到客栈院子里,“啪”的一声碎全了,酒香瞬间溢满整个客栈上空。
醉就醉了,傻就傻吧!
四)
“扶风是相公的家。红扶的扶,风无阴的风。”
“好呀。”
风无阴伸手抚开挡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捏了捏她的脸。
红扶便乖乖地让他抱着。
不是他扶风仙山招摇炫目的温座云榻,也不是那仙界名门里的出尘英娥。
不过是人间一处枯清荒凉之地,看着一场并不盛大的烟花,抱着的人还有点痴傻。
可是红扶,她什么都不懂,却会对他撒娇,跟他使小性子,还学会了发脾气。最可怕的是,他不仅无力招架,居然还想去哄她。
种归听说后,哈哈一笑,笑风无阴曾临风御剑纵九霄,千杯不倒柔指绕是何等的肆意潇洒,现在居然能为了一个女人来求他,求他帮忙放一场烟花。
果然是变了呢!
风无阴换了思路:“以后,以后再看,等我们回了江牧……”
红扶突然提高音调:“戌时要看烟花的。”甚至接了一句,“相公是骗子,大骗子,戌时要看烟花的。”
风无阴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好脾气,到这里就给磨完了,但他忍住,继续好声好气地说:“对不起,以后我一定补一场给你,更大的好不好?”
种归将他放在客栈的院子里,他连声道谢都来不及说,就匆忙上楼,喘着粗气推开了房门。
红扶坐在床沿上,两只眼睛已经哭成了核桃。
“对不起,”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我……我有点事给耽误了。”
他越是想要看清那个对手,虚镜里的挣扎就越是厉害,所有的暴戾最终在种归拼死冲破那片桎梏戛然而止,被替代的是一种扎根深土的钻磨之痛。
之后,风无阴痛苦倒地,口中鲜血喷涌。
他知道了他的扶风仙山和自己是逐闻的这件事。
风无阴:“……”
白仓山常年积雪,寒气逼人,宁静无声。如果非要说与那扶风有什么相似之处,可能就是漫山遍野绯红成霞的颜色了。
只是那雪梅即便花红满山,却依旧是安静的,和他那扶风终年摇曳的枫火荻花,不同就是不同。
“本神君也是忙得很,我那酒糟还没来得及收,你就别挑三拣四的了。择日不如撞日,走吧!”
风无阴又低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红扶,而后才道:“现在去也不是不行,就是必须要赶在戌时回来。”
“戌时?你行房的时间?掐得这么准?”
别的都已忘却,独独记下一个名字——
种归。
那河神唤他神君,说他来凡间是为了寻一器物,他不记得了,想必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无可求助,只有那个梦中的名字,至少梦里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风无阴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既然我下凡是为了找青冥镜,那趁我没有仙力消除我记忆的,肯定也是觊觎青冥镜的。这青冥镜长什么样?有什么用?三界当中,除了我,谁最想要?”
“我的天帝老儿呀,”种归难以置信,“那个消除你记忆的,功力得是有多强,才让你忘得这么彻底。”
他感叹完了才道:“青冥镜乃上古神器,平日里看上去就一坨黑铁。一旦遇到妖魔邪祟便会通体发光,妖魔功力越强,它的光就越强,据说是里面有颗珠子的功劳。至于那铁是什么铁,珠是什么珠,谁也没见过就被你这败家玩意儿给弄丢了。它拥有无上法力,能吞纳万物,毁天灭地,但只能用一次,之后镜毁珠碎。三界当中除了你,我觉得谁都想要。”
“镜子?”风无阴准备套话。
种归打了个酒嗝,看了一眼在客栈后院追蝴蝶的红扶,说:“你不要告诉我,你来人间一趟,沉迷美色忘了正经事啊。那你都乐不思归了,找我来干啥?你可真有意思,知不知道你把那传话的小鬼给吓成什么样子了。”
风无阴将酒放到桌子上:“正经事?我下凡?”
二)
来汝遥的第三天,风无阴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种归在申时出现了。
一袭艳红雪里梅,封腰玉珠啷当,赭石色的头发被雪白发带束于脑后,面目清俊,仙姿飘逸。
虽然是个傻子,但风无阴不得不承认,她有时候看起来,是可爱极了。
“你乖乖吃饭,戌时,我们看烟花。”
红扶抬起头,看着风无阴,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做拉钩状:“戌时看烟花。”
第一天晚上,一直念叨要看烟花的红扶戌时还不到就睡着了,于是没看成。
第二天晚上,汝遥城里下了一场雨,虽然红扶支棱着眼睛撑到戌时,但依旧没能看成。
到了第三天,众人都发现红扶有点不对劲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连话都不说了。
一)
近来,风无阴时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成片耀眼的灼红,和一场开始了就停不下来的庆功宴。
千年雪梅酿是白仓山的种归赠与他的,他二位相识已有数百万年。从洪荒开始,一同拜师在昆仑门下,种归没有野心,经天雷飞升上神后便回了白仓,种起了冰山雪梅。
住店的时候,店小二多了一句嘴,道:“我们县太爷嫁女儿,城中戌时放烟花,连放三天,咱家客栈房顶是整个汝遥城里最佳观赏点。您几位可别错过了。”
“戌时,看烟花。”唯一把店小二的话听进耳朵里的就只有红扶,去房间的一路,重复啰唆个不停。
风无阴被她缠烦了,便随口应道:“好,戌时,看烟花。”
阿蝉抽搭着说:“我家小姐是个很好的人,老天爷太不长眼了。”
风无阴蹙眉,端起一碗晾温的水喂给红扶,并未回阿蝉的话。
到了汝遥再过安远,就离晋中不远了。
红扶便乖乖地点头:“嗯,煮粥。”
“那你看啊,人家止月姑娘先天那么好了,还知道努力迎合无阴公子的喜好去讨好他。你也要学着去取悦自己的相公才行,知道吗?”
红扶眨了眨眼:“取悦,相公?”
“对啊,”看到她听出了重点,阿蝉兴奋不已,“你看啊,比如,止月姑娘给无阴公子送酒,那你就可以给无阴公子做饭,对不对?”
月尾的夜间,亏月如钩挂在天边,红扶坐在定远城的客栈窗前,用双手将眼皮使劲往上扒拉着。
阿蝉看不下去了就说:“小姐,不然先去睡,姑爷等下就回来了。”
红扶摇头:“不,要等相公回来。”
“逐闻,”止月起身,“你不记得了没关系,但你要知道孽还是不可消灭的,只能被封印,你不在扶风,他又能被封印多久呢?我知道你是不想欠我,可你想想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
不得不说,这丫头很厉害。
仙界一天,凡间一年,风无阴离开扶风虽然只有大半个月,可来人间已经十八年了。快慢纵然有所不同,但对时间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扶风的味道就是他故乡的味道,不记得,却想尝尝。
止月心头畅快,便擅自做主坐了下去,道:“我此番来寻你,其实只是想帮你,尽快找到青冥镜,你也好早点回扶风。别人怕天帝,我可不怕他。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红扶努了努嘴,将碗推给他:“相公喝。”
风无阴便低头就着她刚喝过的地方将剩下的水给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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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阴冲她点了点头:“嗯,好吃。”
红扶大笑,扑到他怀里:“给相公带了好吃的。”
“嗯,相公很喜欢,红扶做得很好。”风无阴低头,看着她,跟着笑。
那个时候的止月也不过才两万岁,藏在金碧辉煌的大殿玉石天柱后,看到那殿中最为光彩夺目的人,身披战时金铠甲,眉眼灼灼,风华难挡。
看着他转身过来,止月总觉得眼前平生出了一片皎白的光,掩映着他那隆重而又深沉的出行。他走近时,止月慌乱得连双手都要抠进石柱当中去了。
他看到了她,却未做丝毫停留,腰间牡丹玉佩和那代表身份的玉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啷当声。手中拿着的是他的佩剑无至,银月色的剑鞘,幽碧色的剑身,如同他本人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光,高高在上,远不可观近不可望。
风无阴虽然能撇清自己与她的关系,却管不了她的行踪。
去往定远的路上莫名出现了那么一位风姿出尘的女子,要不引人注意也是不可能的。
小泉更是没出息地几次对着止月流哈喇子。阿蝉气恼不过,刻意与小泉划清了界限。
“不记得了?”止月冷笑,“风无阴,三万年前你从朔下回来,天帝已经把我赐婚给你,即便你不记得了,这种事情也不会变。”
风无阴紧了紧缰绳:“姑娘还是请回吧,现如今我已娶妻,不管与你是否婚约在身,都没意义了。”
止月的眼神叫红扶感到害怕,红扶不自觉地抓紧了风无阴胸前的衣服。说完那些话,耳边恢复了细碎的风声。
“问你话呢!”
“止月。”她不甘心,“难道你真是看上了一个凡间的傻子,像种归说的,乐不思归了?”
风无阴回头看了一眼阿蝉和小泉还有那些家丁,见他们已经被止月封入幻境,便扭头,厉声道:“与你何干?”
他非常狗腿地按照风无阴平时来往甚密的女仙子们的喜好将那晶石做成了不同的物件,还以风无阴的名义逐个送了出去。
可他不记得了。
如今止月突然出现,戴着那簪子,站在风无阴的面前,眼睛盯着他怀里的红扶,迤逦眼尾半阖半张,清艳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悲绝。
红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重复着说:“蝴蝶。”
风无阴低头,目光定在她脸上,怎么也舍不得移开,好像以往岁月再多风光也比不上眼前半点温情。
一行人从汝遥出发,到定远的这段路都在山中。过了晌午,头顶上的太阳开始往西移,林子里的树荫便和他们朝反方向去了。
阿蝉推开马车窗柩,从那里望过去,能看到林子里正午的太阳和风吹来时树梢不经意的晃动,以及前头坐在马背上的两个人。
马车坐得久了,红扶指着马表示想骑,风无阴也就顺着她。两人一前一后,他在后面搂着她。
“蝴、蝴蝶!”红扶指着路边花丛扭过头对风无阴说。
天边正好有颗烟花绽开,一切好像都刚刚好,于是他喝了一口佳酿,俯身过去堵住了她的嘴喂给了她。
那千年梅花酿甘洌入喉,酒香在唇齿间回**,好像不够,红扶便主动向他索要,探入他的口中想要吸取更多。
温软香甜的触碰,风无阴没了理智,低头加深了那个不是吻的吻。
可那股岁月宁静的满足感,即便不记得了,也知道是他从未有过的。那些风云际会、叱咤天地的日子,尽管让他风光,却从不向往。
于是借着酒劲,他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想不想跟相公回扶风?”
红扶问:“扶风是什么?”
倚在客栈的房顶上,手边是千年雪梅酿,身边坐着的是红扶,天边有正在绽放的烟花。
风从他身后吹来,吹散了红扶披在肩上的长发,那块他挂在腰间的牡丹花被红扶换了条绳子挂在了脖子上,月光下泛着盈盈的光。
他伸手去拿,红扶便倾身过来,也是眉目如画的一张脸,看得人心头一颤,手变换了方向,将人拉入怀中。
他想试试。
离开庄渡前,风无阴将自己的玉珠放在昨晚找到红扶的地方,并朝红扶投喂烧鸡的方向说道:“你既认得我,我也便不跟你绕弯子,你拿着我的玉珠去白仓山找种归神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若是在本君抵达汝遥时还没见到种归神君的话,我一定会让你灰飞烟灭。”
话说得很有底气,其实心里却虚得紧。要不是那河神说听到他的玉珠响动,他也想不到这里,加上昨晚的烧鸡,他不过是在赌。
哪想到红扶根本不听,只说:“相公说戌时看烟花的,是相公说的。”
也是,本来就是个傻子,能指望她通情达理才怪了。只会吵闹一根筋,明明就是无理取闹,却非要仗着自己傻表现得委委屈屈。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她就好了,随便换一个正常的女子,她可能都会温顺地说没关系,下次再看也行,或许还会关心着问一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即便是这样,他可能都不会领情。
红扶鼓着腮帮,两眼泛光:“戌时要看烟花的。”
风无阴居然想着跟她解释:“对,戌时看烟花,但……”
红扶只是重复:“戌时看烟花。”
可记忆依旧是空白的。
三)
戌时,在回汝遥的途中,过了。
种归探入风无阴的记忆虚镜,却被反噬了回来,再度尝试解开虚镜里那个封印时却整个被缠了进去。
随着种归在他记忆虚镜里挣扎的过程,风无阴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明灭互换的片段犹如过境风暴,本来就记不起的东西,现在似乎又被撕成了碎片。
扶风仙山摇曳不止的枫火荻花,和红扶拜堂成亲的喜烛红装,还有在那之前似乎过于兵荒马乱的打斗场面,等等。
“无聊。”
说着,他就往后走。
种归追上去,嬉笑着说:“就是因为无聊,所以才叫你给我说说嘛。这人间的和那天上的,有什么区别吗?”
“既然如此,那你帮我恢复记忆吧。”
“你说得倒容易,谁知道你这一番下来是不是天帝老儿在考验你,万一我给弄巧成拙了呢?再者说,就算是帮你,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虽说本神君不惧怕那天帝老儿,但整天被念叨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你随我回趟白仓山,我给你试试。”
风无阴看了一眼日头:“现在?”
“嗝!”种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你半月前酒喝多了,丢了那天帝老儿给你的青冥镜,为了惩罚你,他封了你的仙力让你下凡来找呢!真没找着?”
“看来,我果然是遇到了什么。”风无阴放下心来,跟种归交底,“我不记得了,不记得我是谁,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记得了?”种归大吃一惊。
一进门千年雪梅酿的味道便洒满房间,他还带着未醒的醉意,扑到风无阴的身上,肆无忌惮地嗅来嗅去。
风无阴负手而立靠在窗前,按兵不动,只是略略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种归哈哈一笑,退开坐到椅子上:“我的战神逐闻神君啊。我说,你这都离开扶风大半月了,一块破镜子,竟还没找到?”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钩住了她的。
红扶嘿嘿一笑,拿自己的大拇指在他的大拇指上印了一下。
红扶眼中盈盈清澈的目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风无阴屏退了阿蝉几人,坐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红扶委委屈屈地说:“戌时看烟花。”
她低着头,早起的太阳从窗口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影子,殷红小嘴一抽一抽的。
每年往各个仙门府邸送那取用不完的佳酿,长久以来,新飞升的神仙竟把种归当成了酒神。
那日的扶风,种归最为得意。
从梦中惊醒,风无阴身上已大汗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