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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此颂非宋

     “不再坐会儿了?”

     “不了,干坐着解决不了什么事,还耽误仙君睡觉,我先回了。”

     迦琅抬脚走到门外,看看遥远的天幕,忽然道:“方才说的事,还请仙君忘了吧,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不用劳烦仙君了。”

     “是吗?”颂梧挑眉,满脸都写着“不信”。

     “我明日启程回九重天,主动请罪,这样应该可以减轻责罚。”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仙君别不屑,小孩都知道主动认错,更何况是活了几千年的我呢?”

     颂梧沉默了片刻,道:“天上的办事效率没那么快,你可以后天再决定要不要回。”

     “知道了。”迦琅安慰似的,冲他温软一笑,“待我走后,仙君可要记得帮我照看沁沁和银雪。”

     “嗯。”

     颂梧咬着后槽牙,看她转身。

     明天之后,他的身份暴露,她还愿这般自如地同他说话吗,还愿同他微笑吗?

     颂梧感到不安,同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不由自主地又把她叫住:“阿琅,能不能亲我一下?”

     迦琅脚步一顿,转过来的脸精彩纷呈,什么情绪都有。

     她支吾了半天:“上次亲你是因为喝多了,脑子不太灵光,今天我没沾酒,你也没糊涂,到底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合适吧?”

     “我说合适就合适。”颂梧固执道,“你若不亲我,我就不替你照顾沁沁和顾银雪,你好好想想吧。”

     居然还带威胁人的。

     迦琅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百般纠结后,有些紧张地说:“劳烦仙君闭一下眼?”

     颂梧立刻把眼睛合上,嘴角微微翘起。

     迦琅却还是怕他偷看,干脆解下红绸带,踮脚在他眼睛上缠了一圈。

     “这样我安心一点。”她同他解释道。

     颂梧没有拒绝,低下头。

     迦琅深吸一口气,蜻蜓点水般地,在他唇上蹭了一下。

     她即触即离,连红绸带都不准备要回,转身就想跑,但颂梧突然伸出手臂,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迦琅当即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感觉都丧失了,只剩下唇瓣间缠绵的温度,一路灼烫地游遍四肢百骸。

     当天晚上睡觉,迦琅梦见了这个吻。

     梦里,宋仙君不仅扣住她的腰,还压着她的腿,让她半分不得动弹,来来回回地亲吻,每一下都很深情。

     次日醒来时,迦琅第一反应就是盖住自己的脸,喃喃道:“我真是疯了。”

     门外沁沁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迦琅大人,您醒啦?您昨夜回来得真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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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什么事。”迦琅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沁沁疑惑地盯着她:“您嘴怎么破了?”

     迦琅立刻捂住嘴。

     总不能告诉沁沁是昨晚被宋仙君吻到快窒息时咬了一口,却不小心咬着自己了吧?

     她还在犹豫怎么回答,沁沁又一记补刀:“脸也很红,不会是生病了吧?”

     “天气暖和,我热的,行吗?”

     “哦!”沁沁信了。

     迦琅平复了心情,慢吞吞地从**爬起来。沁沁帮她梳头,仔仔细细地将那根红绸带系在她发间。

     迦琅眼皮蓦地一跳,道:“沁沁,我有事跟你说。”

     “迦琅大人,您说。”

     “接下来,倘若我不在,你就去找宋仙君,暂且让他来安排你。”

     沁沁纳闷:“您要干吗去,我跟您一起。”

     “不了,你去不了。”迦琅抬起眼,郑重地对她道,“你就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先去找宋仙君,听他指挥。”

     “好……”沁沁犹豫,“但是他今日一大早就走了,急匆匆的。”

     迦琅微愕:“他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呀。”

     “大鸟呢?”

     “也不在了。”

     迦琅按住心头的不安,让自己不要多想,仙君总不可能是替她顶罪了吧?

     但……如果真是这样呢?

     她惆怅地看了眼窗外,但愿宋仙君脑子灵光一点,别整些有的没的。

     九重天一直没有消息,宋仙君也没回来,一天之后,迦琅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是个少年,跷着腿坐在花树下,喝了口茶,嫌弃道:“这是人能喝的东西?”

     “是人喝的东西,但上神能不能喝得就不知道了。”迦琅站在一旁,赶紧地给他换了杯水,问,“哪阵风把珀月上神吹来了?”

     “还能是什么事?你砸了君上的神庙,现在九重天尽人皆知。”

     迦琅笑容僵住:“上神是来问罪的?”

     “问罪?我倒是想。”

     “唉,您看,罪仙已经知错了,今儿个一整天都在反省,我深刻意识到自己不端的行为给大家带来巨大麻烦……”

     “停。”珀月站起身,十五岁少年的模样,却老神在在地把手负到身后,“砸庙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在我看来无足轻重,但问题在于,你砸的是君上的庙。”

     “是是,上神训斥得对。”

     “我其实挺想把你身体撬开看一看的,区区一个罪仙竟有那么大胆子。”

     迦琅笑容越发挂不住,显露出哭腔:“上神,您老别逗我了,什么责罚您就说吧。”

     “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珀月问。

     迦琅犹豫一下,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本上神不问你的罪,你暂时还可以在这里安稳待着。”

     “那坏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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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消息就是,这次君上要亲自问你的罪。”

     “……”

     迦琅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昏厥过去。

     这哪是什么好消息?啊?这上神是不是脑子拎不清,故意逗她呢?

     珀月满意地看着她发黑的脸色,难得一派和颜悦色道:“本上神是专程跑来告知你的,你也不用太感谢我。”

     迦琅牙缝里挤出话:“谢还是要谢的,毕竟我这条老命很快就要没了,以后也无法偿还上神恩情。”

     “你怎么这么悲观呢?”珀月怒其不争地教育她,“君上还未定你的罪,你得往好的方向想啊。”

     迦琅眼睛一闭:“换成您,如何想?求教。”

     珀月沉默了,两神大眼对小眼,愣是没人说话。

     最后,珀月“咳咳”两声,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十足问遗言的语气。

     迦琅心中还残存那么一点点求生欲:“君上可有什么弱点,能让我拿捏一下的?”

     “你怎么不亲自去问他?”

     “我如何问?等他来问我罪的时候,我抢先说一句‘麻烦君上先说一下你的弱点,让我针对针对’,这样吗?我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珀月不屑哼笑:“你怎就知道这样不行?”

     迦琅闭嘴了,她发现跟这位上神完全说不通。

     珀月不在凡间久留,临走前从茶桌上悄悄摸了块点心,被迦琅余光逮个正着。她气若游丝地说:“上神,您把点心都拿回去吧。”

     珀月有种被人抓包的尴尬,面上却一派正经:“说什么呢,我堂堂天族上神,缺你这点点心?”

     “我乃将死之人,无福消受,就当是对上神跑这一趟的谢礼吧。”

     珀月立刻道:“既然如此,那本上神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他一挥袂,盘中点心尽数落入袖中,当真一块都没给她留。

     珀月走后,迦琅一副打点后事的样子,跑去跟银雪、王野道个别,然后又反复交代沁沁学机灵一点,不要被人骗了。

     她在这世间的牵挂很少,一遭走马灯,半个时辰就回顾完了。

     只是有点可惜,宋仙君不在。

     迦琅抬起手,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那里还有她自个儿咬破的痕迹。

     浮世三千,沉沉浮浮,唯有他出现时最像梦境。若有来生,她愿一头扎进去,再不醒来。

     迦琅走在翡羽城的大街上,忽然有浓厚的白雾漫过来,周身景象转变,等雾散去时,只空留一个熟悉的、挂满红绸带的树林。

     迦琅在树林口处张望,听闻一句话:“这里是君上的小乾坤。”

     来者是那名叫阿古的七星仙侍。

     明明上一次见面是在战神生辰宴上,可迦琅瞧着他翡翠色的眸子总觉着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阿古避开她的视线,向里伸手,恭敬道:“君上就在里头。迦琅神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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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琅没有迈步,她问:“我还有一个人想见,可以让我见过他,再来领罚吗?”

     阿古抿唇淡笑:“迦琅神女,无人敢让君上等。”

     迦琅沉默,跟在阿古身后,往林子深处走去。

     太渊君上是有多喜欢这片林子,不光在帝重宫弄了一片,连自己的小乾坤里也种满了。

     上回误闯仙林,她没仔细看,今天可算看清了,这一株株的都是红豆树,树枝上结着红色的果儿,再扎上长长的绸带。

     她同宋仙君的第一面,正是在这样的林子里见的。

     想到他,迦琅咬了咬唇,忍不住又问:“阿古仙侍,这几天你可曾见过一个叫‘宋仙君’的男仙?”

     阿古余光瞥向她:“怎么了?神女很在意那个男仙?”

     “我……”迦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道,“我就是很想再见他一面。”

     “别想那么多。”阿古停下脚步,“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君上在最里面,你去吧。”

     “多谢了。倘若你遇见宋仙君,麻烦替我转告……”迦琅想了想,叹了口气,“罢了,也没什么可转告的。”

     红豆落了一地,自成蹊径,她调整好情绪,拂开重重叠叠的红绸带,沿着这条红豆小路向里走去。

     越往里,空气就越安静,那阵熟悉的檀香气就越明显。

     终于,她走到最里面,看到一个身穿银白长袍的人坐在地上,手边摆着一个棋盘、一杯花茶,和几颗红豆。

     他抬起头,露出迦琅梦了一整晚的脸。

     “宋仙君,你怎么在这儿?”

     “阿琅,此‘颂’非彼‘宋’。”他声音低沉、缱绻,“我是太渊君上,颂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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