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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荧惑之谜

     迦琅在原地愣了半天。

     小乾坤里本没有风,大抵颂梧觉得这阵沉默太过熬人,所以勾了勾手指,吹起几缕风来。

     漫长的安静过后,迦琅吐出一句话:“你好好说话别糊弄人否则我打爆你的头。”

     颂梧笑了,撑着腮,好整以暇地看她:“六界之大,恐怕只有你一人敢这么同我说话。”

     迦琅瞪了瞪眼,正欲骂人,忽然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神力。

     跟战神生辰宴上那充满压迫感的力量一样,古朴、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悍。

     “你……你……你……”她呼吸渐渐急促,“我信你是君上了,但我不信你是宋仙君,你们是亲兄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吧?”

     颂梧无奈:“昨日你怎么说的?让本君照顾好沁沁和银雪。”

     迦琅猛地回忆起,宋仙君的确多次自称“本君”。

     “还有,你嘴巴上的咬痕,”颂梧点了点,慢慢笑道,“是我的错,亲的时候太用力,害你难受了。”

     迦琅趔趄一步,直接摔在旁边软垫上。

     “你是宋仙君,那阿古……”

     “阿古就是大鸟。”

     迦琅神情几经变幻,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绝望,几乎把世间所有情绪都过了一遍。

     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

     颂梧设想了很多可能,她或许会质问,或许会主动认错,也或许会回顾一下情谊求个从轻处罚,无论哪一种,他都全盘接受。

     无罪状书就在棋盘下,只要她开口,他就立刻将其传回九重天。

     但他全然没有想到。

     迦琅情绪平复后,从软垫上站了起来,重新跪下,低着头说:“罪仙迦琅毁坏君上神庙,罪不可恕,请君上赐罪。”

     颂梧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即想起千年前,她也是这般,郑重地跪在他面前。

     胸口像扎了千万根小针一样疼,颂梧眉头紧锁,问:“你就没有旁的想说?”

     迦琅摇头。

     “你可以求情,可以同我解释,我都愿意听。”

     “昨晚,我都解释过了。”迦琅道,“君上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无辜的,但这事,不是无辜就能赦免的。”

     她顿了顿,接着道:“君上是天族的尊严,神庙被砸,坏的不仅是一方供奉,更是打了天族的脸。”

     “如果这样就算打天族的脸,那我天族未免也太脆弱矫情。”

     迦琅豁然抬起头,盯着他看。

     颂梧继续:“一方供奉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天族所谓的尊严也不应在此等小事上。”

     “那君上还来亲自问罪?”

     “我这么想,不代表旁人也这么想,我亲自处置这件事,才能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颂梧话至此,忽然转了个弯,“在你来之前,本君是这么想的。”

     迦琅愣了:“那现在……”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颂梧撑着脑袋,懒散地坐着,眼光带笑,“我想看你反抗,别这么逆来顺受,你不是这样的人。”

     迦琅腹诽:你怎知道我不是?我觉得逆来顺受挺好。

     但她没这么说,憋了半天问:“君上想看我怎么反抗?”

     “你随意。”

     迦琅寻思一番,总不能拎斧头出来砍他吧?

     她想起跟珀月上神的对话,试探着问:“君上,您有什么弱点,让我拿捏下,行吗?”

     “可以啊,”颂梧怔了一怔,“那你对我笑一下?”

     “……”

     诡异地沉默了半天,迦琅低头跪好:“您还是直接责罚我吧。”

     颂梧伸去抽无罪状书的手一滞,睫羽飞快地垂了下来。

     “君上是天族的尊严,罪仙岂敢在君上面前行为不端?”迦琅匍匐行礼,“还请君上以后都不要捉弄罪仙了。”

     颂梧指尖微颤,最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你为何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何隐瞒身份。”

     迦琅微笑:“君上做事必然有自己的考量,或许别有目的,或许只是图好玩,罪仙不想知道。就如同,罪仙明知躲不过这一劫,却仍要配合君上的兴趣,演出反抗的样子。”

     话音一落,小乾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光渐渐暗淡,树上的红豆仿佛一刹那褪色,白雾重新弥漫过来。

     小乾坤连同着主人的心性,迦琅明白,此刻颂梧心情十分不好。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到她面前,屈下膝盖,与她相对而跪。

     “对不起。”颂梧低着头,恳求地看着她,“最初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不肯同我来往。我为了一己私心隐瞒你,是我的错。”

     “君上不必如此……”迦琅慢慢往后挪了挪,“罪仙受不住。”

     颂梧心中酸涩,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阿琅可以原谅我吗?”

     “君上没有犯错,何谈原谅一说。”

     颂梧沉默,迦琅发间那根红绸带飘得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声叹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容我想想。”

     迦琅始终没再吭声,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小乾坤。

     当晚,迦琅带着沁沁从颂梧的宅子里搬了出去。

     她点了点身上还剩的银子,说:“明天我们启程,去其他地方。”

     “啊?”沁沁愣了下,“我们不在翡羽城待着了吗?”

     “翡羽城的达官显贵我都拜访了一遍,没什么成果,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逐光山上那间庙,迦琅大人不查了吗?”

     “那个……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迦琅心中结着一团郁气,三两下把银钱包好,“明日起我们得省着点花钱了。”

     沁沁又是一愣:“宋仙君不帮咱们了吗?”

     “我们出来历练,就得吃苦,不能总指望别人接济,那还有什么历练的意义?”

     “您说得对!”沁沁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解释,整理了一下衣物,忽然道,“那我明天早上去找大鸟告别,我还给他攒了好多谷子呢……”

     一想到大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七星仙侍阿古,迦琅气不打一处来:“沁沁,你若喜欢鸟我可以从天上逮一只下来陪你玩,你想喂水或谷子都行,咱以后少见那只蓝毛畜生。”

     沁沁有点怵,小心地问:“大鸟惹您不开心了吗?我、我去训斥他。”

     “没有。”迦琅躺在**,翻了个身,不想说话。

     沁沁看着外头圆圆的月亮,心里难得生出惆怅的情绪。

     第二天,她们早早退了房,一路向北前进。

     因为沁沁法术低微,迦琅干脆租了辆马车,一边赶路一边看风景。

     但她着实快乐不起来。

     迦琅靠在窗边,眼睛一闭,就想起与颂梧的点点滴滴,还有那夜月下香甜的吻。

     撕开美好的外表,原来真相如此血淋淋,剜得她心口又闷又疼。

     她记得,太渊君上与女帝是有婚约的,她这一身罪名也是君上亲手赐的,她还听旁人提过,君上原本一直在隐居,跑天宫旁建了那个满是绸带和相思豆的帝重宫,就是为了女帝。

     可在凡间发生的这些事,又当如何解释?天族奉行一夫一妻制,难道君上位高权重,想感受凡人男子三妻四妾的快乐?

     但是,再怎么也不该是她啊……

     迦琅抿着唇,心烦意乱地撩开帘子,越往北,外头景致越发荒芜。

     快到小岩村地界,路就被堵死了,村里似乎派了一些青壮年守在岔路口,拦着不让人过。

     迦琅眯了眯眼,瞧见不远处天色灰蒙蒙的。

     她与守卫的年轻人攀谈:“怎么前面还阴天了呢?下雨吗?”

     青年警惕地望了她一眼,没接话。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瞅了过来,忽然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凑过来问迦琅:“姑娘一个人赶路?”

     “我和我的婢女。”迦琅偏了偏身,露出身旁的沁沁。

     中年人眼中露出一抹喜色:“两位姑娘看着都好生年轻,经不住旅途劳顿吧,要不要在这附近歇息一晚?”

     倘若留这一晚,她们恐怕会被当成祭品,抓去村里,虽然危险,却是个进村一探究竟的方法。

     迦琅思考片刻,道:“这附近有客栈?”

     “有的,就在那边!姑娘可是要去?我给您带路。”

     迦琅犹豫:“但我身上没那么多银子……”

     “没关系!”男人一拍腿,贴心地说,“姑娘可以先赊着,以后有机会再还。”

     “真的吗?”

     “千真万确,老板娘是我熟人,姑娘见了便知。”

     迦琅低下头来,微微笑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男人一瞬间恍惚,竟产生惋惜之情。

     这可是位货真价实的美人,就这样丢到那黑漆漆的洞窟里,当真可惜。

     但他很快就把这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可惜别人的时候,倘若风灾再不停止,他们全村都将可能淹没在黄沙之中。

     迦琅和沁沁被带去客栈,老板娘热情地招待,给她们安排一间屋子。

     迦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屋内陈设,确定没有陷阱和暗器,才安心地躺倒在**。

     她不忘叮嘱沁沁:“晚上我会把你变成一缕风,藏在床梁上,我可能会被人掳走,你别害怕,我去去就回。”

     沁沁噘着嘴:“我想跟迦琅大人一起去!”

     “别闹,我估摸小岩村的情况挺凶险的,我暂且没有把握,带上你更是拖累。”

     “可您是战神麾下的猛将呀,小岩村能难倒您?”

     “毕竟我也快一千年没正儿八经打过架了,骨头都松了。”迦琅晃晃胳膊,“况且,我不能确定小岩村这件事起因为何,倘若是凶兽冲破封印作祟,我还有几分把握,但……”

     她没说下去,掩住眸中的忧虑。

     ——就怕是妖族或魔族引发的骚乱。

     沁沁显然没想这么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迦琅:“我知道了,我不去给迦琅大人添麻烦,但您一定要早点回来。”

     “嗯。”迦琅含着半块糖,半天后才想起这是颂梧买的,突然就觉得不甜了。

     当天晚上,迦琅没有熟睡,她知道老板娘是何时向她屋中吹迷药,也知道小岩村那些人是何时进屋捆住她的。

     为了配合他们,迦琅尽可能假装自己真晕了。这些村里人看不出异样,慎重地封住她的嘴巴,绑住她的手脚。

     老板娘在屋内看了一圈,奇怪道:“白天明明还有个小姑娘啊,怎么人不见了?”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