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我也变回了人形。
乐菱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大虎,眼中神色瞬息万变。我拉了拉她的手臂:“乐菱,你认识它?”
“没什么,”她这才晃过神来,“它不会伤害我们,我们进去吧。”
“阿舒,祭司所居的神宫一般都有阵法,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乐菱用了一个传音秘术告诉我。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正殿门口的一团黑暗中有两簇幽蓝幽蓝的火焰!
<!--PAGE 6-->
“乐菱,祭司养了守宫兽!”
它无奈地垂下脖子:“好吧,鸟人,我送你出结界。我如果不是一只光芒万丈的神鸟,太过高调,一定会和你一起去救段杞年。”
<!--PAGE 11-->
重睛鸟头痛地用翅膀抱住脑袋:“救了你却让你恨我,我现在里外不是鸟啦!好啦,你师兄被关押在祭司的宫殿里,暂时没有危险。”
“带我去。”
重睛鸟苦恼地喊:“不是给你讲过了么?这个结界没办法冲出去……”
那应是段杞年所结,耗费了他不少心血。
我呆坐在月瑶宫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直到日影西斜,窗前才扑棱棱落下了重睛鸟。它大概是内疚,静静望着我好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我忍不住打破了僵局:“师兄现在在哪里?”
瑶华没有理我,只是走到目瞪口呆的乐菱面前:“那些阴兵鬼将,除了用上带来的仙将的力量……其他的都是死去的散仙族人。你,不会反对吧?”
乐菱打了个激灵:“你是说?”她无措地看向周围的树木,花丛……就在一天前,她还在怀疑这些都是令她作呕的魔物。
“不错,经过我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天池魔殿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块砖瓦,都注入了当年散仙族的魂魄!”瑶华淡笑着睨了乐菱一眼。
她抬起凤眸,轻启朱唇:“无可奉告。”
“你们竟然连我也瞒着?”乐菱一声嗤笑,“到底是什么!这个时候了,还不说?”
“好吧,让你们知道也无妨,”她轻声道,“望澜会引来阴兵鬼将。”
的确有些……不太对劲。
“走,跟上。”乐菱催促我,“流光镜带了吗?咱们也许能发现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我和乐菱默默念动仙咒,然后化作两股轻烟尾随着众宫女。到了祭司所居的宫殿,巫仙从宫女手中抱过堇月,转身吩咐:“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侍奉公主就行了。”
重睛鸟看向我身后。
环佩撞击声伴随着香风,遥遥传来。转身,我看到瑶华穿过长廊,施施然向我们走来,身边一个侍女也没带。她还是美得那样轻灵,只是那清冷气质中多了一份妖媚。
见到乐菱,她微微颔首:“久违了,乐菱公主。”
乐菱惊惧地打量着四周,忽然抓紧我的手臂,指骨发白。
“宫殿……活了!”
我心头一凛,果然测算出四周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魔气。
反噬?
“总之,我们现在先回月瑶宫找瑶华魔妃吧。”重睛鸟提议。
<!--PAGE 9-->
重睛鸟只是沉默。
我俯下身,揪起重睛鸟头顶上翊毛:“笨鸟,你不告诉我,我就将你的翊毛剪掉!听说这翊毛一千年才能重新长出来?”
“别,别呀!”重睛鸟挣扎起来,“我救了你,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那他为何要炸毁天阶!”我心如刀绞,使劲揪它的羽毛,“给我回去,回去!”
“阿舒!”乐菱的声音发着抖,“原来段郎是这样想的……他要决一死战!”
“他会怎么复仇?”我问。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竟然,毁了天阶!
海上顿时沸腾一片,无数个魔族兵调转槎头,齐齐将我们围了起来。正在这时,重睛鸟突然从堇月公主乘坐的长槎上冲出,一个俯冲向我飞来。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股松竹的清香悄然飘来。诧异地回头,只见段杞年低头,缓缓凑到我的耳边。
“阿舒,”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带你去看社戏,我没有陪你看烟花?”
<!--PAGE 8-->
“哗”的一声巨响,海面上激起一条水柱,以雷霆万钧的气势直往天穹刺去。顷刻间,海天之间立起擎天巨柱,真属人间奇景。
“原来这就是仙阶!”魔王站在另一艘槎头之上,兴奋地哈哈大笑,“等我们蛇魔族修成仙,就要从这天阶去仙界!”
乐菱心事重重地在我身边坐下,低声对我道:“阿舒,我总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我心中忍不住疑问,转眸望向别处。长槎船头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淡金色的锦袍衣袂翻飞,如白云翻卷。
忍不住提步,缓缓向他走去。不料未到跟前,已经听到他道:“阿舒。”
堇月欢呼:“重睛鸟,快飞!我们先上长槎。”
她这么一说,我才看到白色浓雾之中,隐约现出巨大的暗影。走近了一看,才看清楚那是几十艘长槎,槎上飞阁高耸,不时逸出清丽脱俗的丝竹之声。
为了迎合仙族的口味,魔王还真的下了一番功夫。
“大胆!”巫仙突然暴怒起来,手风凛冽扫过,便将绿黛打得倒在地上。“小小的宫女,也和我理论起公主该送到祭司那里,还是魔妃那里吗?”
绿黛捂着脸,颤巍巍地跪地磕头:“不敢。”
“不敢就跟我走!”巫仙加重了语气。
倏忽之间,堇月已经驾着重睛鸟到了跟前。一见魔王,她便撒娇起来:“父王,儿臣也要去看天阶!”
“你这丫头……真胡闹!”魔王神色一变。
堇月却不依不挠起来:“不,我就要去!我想看漂亮的仙女姑姑。”
翌日,魔王送我们去天池观光。
天池风光十分优美,据说湖上仙气缭绕不绝,还隐藏着一座可通仙界的天阶。而天阶需要仙族们做法才能显现。
乐菱昨日怒就怒在,魔王邀请段杞年去天池,用心险恶,分明就是利用他的仙力一睹天阶的风采。
“哪里只用了这一种,若不是我施展了其他仙术,他们早就发现我了。”她苦笑,“那个祭司绝不简单,如果不是宫殿周围的阵法和散仙族的仙术的如出一辙,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PAGE 7-->
我皱起眉头。
“她不敢有什么举动,毕竟公主在我们手里。唯一麻烦的是中天仙宫的客人,不过好在他们明天就动身去天池了。天池一行之后,他们就会回仙宫去了。”
“是。”
瑶华果然不简单,这其中必有隐情!
之后,他用白巾沾上一点伤药,捂在堇月的伤口上。
整个画面诡异无比。乐菱用秘术传音给我:“阿舒,你带了流光镜吗?”
我适才记起袖中还有这么一个宝贝,忙化为人形,隐在帷幔之后取出流光镜。这仙器可记录任何场景,上次还记下了夙无翊跳菩萨蛮,没想到这次是记录这么血腥的场面。
“回巫仙,公主昏迷了,我等正要喊魔医过来,然后将她送回月瑶宫。”
巫仙冷哼一声:“你们这么多人,看着公主一个人还看不住吗?”
宫女吓得浑身抖索:“巫仙饶命啊,是卑职的疏忽。”
压下心头的疑惑,我们又化为轻烟飞进正殿里。甫一进去,我便被一股热浪冲昏了头脑,待定睛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正殿里四壁燃着彤彤的火把,照亮了正中央的祭台。祭台之上,堇月背部向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刀抵在她的背上。而执刀之人,正是带着银色面具的祭司。
巫仙站在旁边,手中拿着一个托盘,将盘中的瓷碗和伤药奉上。祭司划破堇月白皙的皮肤,然后将滴血的刀尖悬在碗口上,让鲜血一滴滴地落入碗中。
话刚出口,便听见一阵悉索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从草丛中一跃而出,一股腥风顿时袭来。
“被发现了!怎么办,是走还是继续?”我传音问乐菱。乐菱很奇怪地没有说话,而是从轻烟化回人形。
这不是刺激那只守宫兽吗?我暗吃一惊,正想出声提醒,没想到那吊睛白额大虎竟然向着乐菱恭恭敬敬地趴下了。
绿黛呐呐地说:“巫仙,就让我留下照顾公主吧……”话刚一半,巫仙便勃然大怒道:“怎么,我还能害了公主不成?”
“巫仙息怒,我们这就退下。”四周的宫女忙连拉带扯地将绿黛带走。
我和乐菱化作的轻烟从门缝中挤了进去,跟着巫仙飞入宫殿。巫仙丝毫没有察觉,小心谨慎地扶着堇月进了正殿,然后将宫门关好。
“哦?”我奸笑起来,反问:“既然你冲不出去,那你怎么知道师兄的消息?”
“我……”它卡了壳。
我做了一个手势:“请吧。”
“阿舒。”
<!--PAGE 10-->
“告诉我!”我吼。
“公主,你和以前的故人在一起生活了几日,竟也不知道么?”
看着诡异的瑶华,呆若木鸡的乐菱,我不寒而栗。
诚如重睛鸟所说,月瑶宫的结界十分牢固。所以就算魔王回宫发现瑶华背叛了他,那些魔兵一时半会也冲不进来。
阴兵鬼将!
我如坠九尺玄冰,失声道:“不行!”
记忆中,师父曾对我说过,阴兵鬼将是一种千年禁术,如果有人私自启动,将会遭到天谴。
乐菱别过脸:“我可不敢当。”
她不以为忤,依然温声道:“既然回来了,就请去宫里歇息吧。”
“瑶华魔妃,”我急问,“段杞年启用的是一种什么禁术?”
树精、草精,还有这座宫妖……都活了吗?
“我说的没错,没有北方玄珠,卑贱的蛇魔族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乐菱大喊。
我拍了拍重睛鸟的脖颈:“带我去见瑶华魔妃。”
我沉声道:“能阻止师兄的人,只有她了……”
返回天池魔殿,没想到月瑶宫上空已经结了结界。
重睛鸟带我闯入结界,稳稳地落在宫苑的草地上:“你们安全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那就告诉我你知道的。”
“我说,我说!段杞年用的是一种禁术,这些仙兵仙将都会为他所用!蛇魔族这一次,在劫难逃!可是那种禁术会反噬自身,我阻止不了你师兄!”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要用一种逆天而行的方法报仇!炸毁天阶,就是让仙界的人来不及阻止!”乐菱摇头:“不,那个方法太可怕了……”
她整个面孔因为癫狂而扭曲,看来让她说出清晰地说出真相不太容易。
“重睛鸟,你说!”
宫女们抱起堇月,跟着巫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乐菱凑在我耳边问:“你说奇怪不奇怪,堇月不是瑶华魔妃的女儿吗?一个祭司身边的巫仙,就能做主公主的事?”
我皱了皱眉。
“你和乐菱先走!”段杞年猛地将我推了一把。乐菱向要上前,但是重睛鸟一勾脖子便将她扔到背上,然后叼着我腾空而起。
“把我放下来!”我大喊。透过层层云雾,我看到一场激战已经一触即发。
一个天旋地转,重睛鸟勾起脖子将我也放在背上,才说:“鸟人,这是你师兄安排的,他让我带你走!”
话题转换太快,让我有些犯晕,只茫然地点点头。
“那今天补给你好了。”
话音刚落,眼前便金影电闪,段杞年跃到半空中,两掌相合猛然一拍,一道光束射向水柱。顷刻间,那水柱爆裂开来,化成五颜六色的光点,徐徐落向海面。
魔族们发出阵阵兴奋的嚎叫。
段杞年忍不住冷笑:“无知小魔,也敢妄想成仙?”
我心里隐忧重重。
“师兄好耳力,连脚步声都能辨得出来。”我一笑,和段杞年齐肩站立。
“这些天,各种仙功都加强了不少。”他朝我温润一笑,下巴略微抬了抬,“你看,由于仙气聚集,天阶要出现了。”
海风剧烈地在周身翻卷,似有一场惊涛骇浪要破水而出。
幻海之上风平浪静,偶有白色的鸥鹭穿透浓雾,徜徉在碧水波痕之上。
“仙将,上槎吧。”
长槎上的飞阁富丽堂皇,别有一番气象。我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欣赏着海上风景。
若不是昨晚亲眼见到她被祭司取血,我还真以为堇月不过是一个娇憨可爱的仙族公主。
重睛鸟频频向我眨着眼睛,暗示我发话。我无奈,只得上前对魔王道:“魔王,既然公主想去,就带上她也无妨。”
魔王往我这边扫了一眼,我只觉那目光夹刀带棒。不过他也没怎么为难,就说:“那好吧。”
“仙将此番前来,未能尽情招待,还请见谅。”魔王面上有些不恭,但话中还是要客气一番的。
段杞年微微一笑:“魔王真是客气。”
正说着话,忽听不远处有人在喊“父王”,声音清脆如铃。我循声望去,只见重睛鸟展翅飞来,一身华羽煜煜生辉。它的背上正坐着堇月。
如出一辄……他究竟是谁呢?
“别想了,那个祭司拿堇月公主的血绝对没干什么好事。”乐菱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说不定,北方玄珠在堇月身上?”
我怔住。
我正想继续听下去,忽觉腰部一轻,竟然是乐菱等不及,直接将我托了起来。我怕事情有变,忙将流光镜收好,随她一起出了正殿。
离开祭司宫殿,回了所居的行宫,我和乐菱才化回人形。她满头大汗,无力地瘫软在**:“阿舒,刚才我耗尽了很多法力。”
“你只用了幻形术,怎么会这样?”
只听巫仙小心翼翼地说:“祭司,公主今晚失踪了几个时辰。”
祭司顿了顿,声音中充满威严:“不是交代过你,要好好看着公主吗?”
“是,是卑职的疏忽。”巫仙惶恐地说,“但是,也许是去瑶华魔妃那里,我觉得她最近有些不对劲。”
“算了,”巫仙缓了缓语气,“公主怕是撞见了什么脏东西,直接送到祭司那里,然后给魔妃说一声就行了。”
绿黛迟疑地道:“可是瑶华魔妃找公主很久了,况且魔妃的修为不错,也可以解开公主身上的脏东西?”
瞬间默了一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