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共处一室一整晚?开玩笑,我才不想半夜被利剑抹脖子。
身后,乐菱弱弱地“哎”了一声,变相地出声挽留。我停顿动作,回头看她。
“阿舒,我心里难受,你就陪我说说话,好么?”乐菱似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眼角竟然开始泛起水光。我讶然,没想到她竟会在我面前露出脆弱。
“你想说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不是故意和你抢段郎的。”她苦恼地说,“阿舒你相信吗?很多年前,天池散仙还在的时候,族里多少小姑娘思慕着你师兄,只有我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别说在意他和瑶华姬的婚事,就连正眼看他一眼我也不曾!我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魔障,我管不住我自己的心,整日地想着他……”
她不说了,怯怯地望着我。
这还是那个会说“我从不让自己一个人受苦”的散仙族公主吗?也许,段杞年今日狠狠地挫伤了她的锐气,也让她开始灰心了吧?
“你不想爱师兄吗?”我问。
她一笑,笑中透着苦:“不想,可我控制不住。有时候我都要以为,我给我自己用了桃花姬的法术。”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走回到她跟前,蹲下来看着她:“以前你贵为公主,爱那些珍宝都爱不过来,怎么可能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乐菱睁大眼睛,嘴唇颤抖。
“现在,”我顿了顿,“你一无所有,身边只剩他可倚靠,你的心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你不是真的倾慕他,你只是没有其他可托付真心的人。”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该来找我解心结,”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淡声道,“我和师兄一样,都不会怜香惜玉。”
深呼吸一口气,我去开房门,打算去找间空房睡觉。然而就在门开的一刹那,我屏住了呼吸。
门口,竟然静静地站着一个小姑娘。月光依稀,映着她略带稚气的精致五官。
我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不可能,这不可能!堇月公主在门外听了半晌,我竟然无法预知她的行踪?
堇月见我开了门,皱眉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公主,托付真心……对了,你们说的瑶华姬,是我的母妃吗?”
区区几句问话,已经不亚于平地惊雷。
如果她将听到的东西透露给魔王,那么一场血战真是不可避免了。我干笑:“公主,不是那样的,乐姑娘非让我排个仙戏给魔王看,我们正练戏词呢。”
堇月一步跨进房内,眼睛四处瞄:“是什么仙戏,也给我瞅瞅?”
乐菱很快恢复常态,岔开话题:“堇月公主深夜来此,恐怕不是为了听什么仙戏吧?”她向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和她联手杀掉堇月。
我扭头错开目光。
“当然不是来听戏的!”堇月突然叉起腰,横眉冷目地向我们道:“喂,你们快把夙无翊交出来!我知道他没有走,很可能是来找你们了。”
乐菱妩媚一笑,轻步上前:“是,夙公子是来找过我们。”她伸手在堇月眼前一抚,堇月便两眼呆滞,身子软软倒地。
我忙上前扶着堇月,急问:“她怎么了?”
“放心,她只是中了我的幻术。不过听到了那么多不该听的东西,也离死不远了。”乐菱眼中闪过狠厉,五指成爪向堇月袭来。我忙去挡,还是不慎让她将堇月的衣襟给撕下了一大块。
白皙瘦削的肩膀露出,衣服滑落而下,让我和乐菱都大吃一惊!原来堇月的背上,竟然布满了伤疤!
那伤疤明显是利刃所致,如一条条丑陋的蜈蚣,有的是旧伤,有的是新伤。
我和乐菱震惊地对视一眼。我们竟然无意中知晓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秘密!
堇月身份尊贵,究竟是谁给她弄出这么多伤痕的?
乐菱念了一个幻咒,将咒符送入堇月的头中,然后微叹:“阿舒,这个小姑娘深不可测,她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我们都没有发觉她,我也不知道这个幻咒能消去她多少记忆。”
我沉吟了一下:“可就算她记得我们说过的话,我们也不能杀她了,对吗?”
乐菱神色凝重:“她身上有太多秘密。走,我们将她送走。”她向堇月身上吹了一口仙气,那件撕破的衣服便完好如初。
我将堇月打横抱起,忽听到她口中逸出两字:“夙……无翊,别走……”
“哼,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想着谈情说爱。”乐菱翻了个白眼。
趁着夜色,我和乐菱将堇月放到魔殿的一处长廊栏杆下,然后隐在花树背后的暗处。一刻钟后,终于有仙族宫人经过长廊,看见堇月后大呼小叫。
“找到公主啦,快来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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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瑶华魔妃找公主可找了一两个时辰了。”
……
堇月在许多宫人的唤声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然而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可找到你了!”
她拉着一个绿衣宫女的手,忿忿然地道:“夙无翊我告诉你,没有本公主的允许,你一辈子都不能踏出天池一步!”
绿衣宫女吓了一跳:“公主,我是绿黛,你怎么了?”
堇月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黑暗中,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堇月不记得听到了什么,那么一切都还好。
正打算遁地离开,我忽然瞥见一名执灯宫女从宫灯照亮的一处仙雾深处徐徐走来。看起来她应是个仙族小头目,因为众宫女皆向她行礼:“巫仙。”
巫仙神色冰冷,将手中的灯笼向堇月面上照了一照:“怎么回事?”
“回巫仙,公主昏迷了,我等正要喊魔医过来,然后将她送回月瑶宫。”
巫仙冷哼一声:“你们这么多人,看着公主一个人还看不住吗?”
宫女吓得浑身抖索:“巫仙饶命啊,是卑职的疏忽。”
“算了,”巫仙缓了缓语气,“公主怕是撞见了什么脏东西,直接送到祭司那里,然后给魔妃说一声就行了。”
绿黛迟疑地道:“可是瑶华魔妃找公主很久了,况且魔妃的修为不错,也可以解开公主身上的脏东西?”
瞬间默了一默。
“大胆!”巫仙突然暴怒起来,手风凛冽扫过,便将绿黛打得倒在地上。“小小的宫女,也和我理论起公主该送到祭司那里,还是魔妃那里吗?”
绿黛捂着脸,颤巍巍地跪地磕头:“不敢。”
“不敢就跟我走!”巫仙加重了语气。
宫女们抱起堇月,跟着巫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乐菱凑在我耳边问:“你说奇怪不奇怪,堇月不是瑶华魔妃的女儿吗?一个祭司身边的巫仙,就能做主公主的事?”
我皱了皱眉。
的确有些……不太对劲。
“走,跟上。”乐菱催促我,“流光镜带了吗?咱们也许能发现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我和乐菱默默念动仙咒,然后化作两股轻烟尾随着众宫女。到了祭司所居的宫殿,巫仙从宫女手中抱过堇月,转身吩咐:“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侍奉公主就行了。”
绿黛呐呐地说:“巫仙,就让我留下照顾公主吧……”话刚一半,巫仙便勃然大怒道:“怎么,我还能害了公主不成?”
“巫仙息怒,我们这就退下。”四周的宫女忙连拉带扯地将绿黛带走。
我和乐菱化作的轻烟从门缝中挤了进去,跟着巫仙飞入宫殿。巫仙丝毫没有察觉,小心谨慎地扶着堇月进了正殿,然后将宫门关好。
“阿舒,祭司所居的神宫一般都有阵法,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乐菱用了一个传音秘术告诉我。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正殿门口的一团黑暗中有两簇幽蓝幽蓝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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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菱,祭司养了守宫兽!”
话刚出口,便听见一阵悉索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从草丛中一跃而出,一股腥风顿时袭来。
“被发现了!怎么办,是走还是继续?”我传音问乐菱。乐菱很奇怪地没有说话,而是从轻烟化回人形。
这不是刺激那只守宫兽吗?我暗吃一惊,正想出声提醒,没想到那吊睛白额大虎竟然向着乐菱恭恭敬敬地趴下了。
“怎么回事?”我也变回了人形。
乐菱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大虎,眼中神色瞬息万变。我拉了拉她的手臂:“乐菱,你认识它?”
“没什么,”她这才晃过神来,“它不会伤害我们,我们进去吧。”
压下心头的疑惑,我们又化为轻烟飞进正殿里。甫一进去,我便被一股热浪冲昏了头脑,待定睛一看,更是大吃一惊。
正殿里四壁燃着彤彤的火把,照亮了正中央的祭台。祭台之上,堇月背部向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刀抵在她的背上。而执刀之人,正是带着银色面具的祭司。
巫仙站在旁边,手中拿着一个托盘,将盘中的瓷碗和伤药奉上。祭司划破堇月白皙的皮肤,然后将滴血的刀尖悬在碗口上,让鲜血一滴滴地落入碗中。
之后,他用白巾沾上一点伤药,捂在堇月的伤口上。
整个画面诡异无比。乐菱用秘术传音给我:“阿舒,你带了流光镜吗?”
我适才记起袖中还有这么一个宝贝,忙化为人形,隐在帷幔之后取出流光镜。这仙器可记录任何场景,上次还记下了夙无翊跳菩萨蛮,没想到这次是记录这么血腥的场面。
只听巫仙小心翼翼地说:“祭司,公主今晚失踪了几个时辰。”
祭司顿了顿,声音中充满威严:“不是交代过你,要好好看着公主吗?”
“是,是卑职的疏忽。”巫仙惶恐地说,“但是,也许是去瑶华魔妃那里,我觉得她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不敢有什么举动,毕竟公主在我们手里。唯一麻烦的是中天仙宫的客人,不过好在他们明天就动身去天池了。天池一行之后,他们就会回仙宫去了。”
“是。”
瑶华果然不简单,这其中必有隐情!
我正想继续听下去,忽觉腰部一轻,竟然是乐菱等不及,直接将我托了起来。我怕事情有变,忙将流光镜收好,随她一起出了正殿。
离开祭司宫殿,回了所居的行宫,我和乐菱才化回人形。她满头大汗,无力地瘫软在**:“阿舒,刚才我耗尽了很多法力。”
“你只用了幻形术,怎么会这样?”
“哪里只用了这一种,若不是我施展了其他仙术,他们早就发现我了。”她苦笑,“那个祭司绝不简单,如果不是宫殿周围的阵法和散仙族的仙术的如出一辙,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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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起眉头。
如出一辄……他究竟是谁呢?
“别想了,那个祭司拿堇月公主的血绝对没干什么好事。”乐菱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说不定,北方玄珠在堇月身上?”
我怔住。
翌日,魔王送我们去天池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