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地伸开手掌,躺在掌心的是一枚粉色香囊。
我心头一跳,师兄竟然要我将这枚香囊交给一位魔妃?怎么送?
还未等我想好,鹰隼就已经开始向重睛鸟频频袭击。
我伏在重睛鸟的背上,从头上拔出白玉簪。玉簪迸发出道道锐气,斩断了鹰隼的几根羽毛。碎羽落下,下面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鸟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重睛鸟大叫着问我。
“当然是斗败它了!”我握紧了手中的玉簪。好在还有这么一件仙物防身,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这种俗物不在话下!”重睛鸟嗤之以鼻,但是随即迟疑地道,“可是鸟人啊,我们真的把这鹰隼给斗败了,那魔王会不会多疑?”
我一怔。
这个魔王也太过暴戾了吧。方才不过段杞年出言阻止他将我收入后宫,他便想刀兵相见。要知道,我们好歹也是中天仙宫派来的上仙,他竟然都没有丝毫的顾忌。
为什么?
“鸟人,快做个决定吧,我们到底要如何是好?”重睛鸟继续和鹰隼周旋,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羽毛被啄掉,“这货一定嫉妒我比它漂亮,专挑我的尾羽下嘴!”
画面在我脑海中一幅幅地回闪。夙无翊先是故意让我和鹰隼决斗,然后段杞年暗中交给我一件香囊……难道两人是串通好了的?
我眯了眯眼睛,伏在重睛鸟的耳边道:“咱们佯装落败坠地,但是要坠到一个叫月瑶宫的地方。”
“月瑶宫?”重睛鸟往下看了一眼,“你别说,还真有个地方叫‘月瑶宫’,宫里好大一个水池啊!”
“对,就冲着那个水池栽下去!”
重睛鸟会意,仰脖惨叫一声,然后无力地一收翅膀,直直地向下栽去。我闭上眼睛,紧紧地搂住它的脖子。
这一切……很快会过去吧?
水花如意料中扑面而来,一股凉意包围了身体,我坠入水池中。凭借着一丝力气,我奋力蹬水向水面浮去。刚露出水面,只听到有人惊呼:“魔妃,她们浮上来了!”
“快,先将那只大鸟捞上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两眼一黑,这宫里的女人果然是势利眼,要救就先救那个最重要的。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向岸边游去。近了,更近了,我甚至都能嗅到岸上女子的体香,和着细细的风飘过来,沁人心脾。
夙无翊让我注意月瑶宫,难不成,这里面有人也是我们的“内线”?
我抬眸往那群女子看去,当看清楚为首的女子容貌,不由得浑身一震!
那女子真是美,世间多少华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若将她比作牡丹,那么牡丹太过俗艳;若将她比作为杨柳,那么杨柳太过漂浮;若将她比作春雨,却又没有她的半分气势。
“魔妃,神鸟已经救上来了。”一名宫女向那女子道。
“好,但愿神鸟没事。”
原来,这么美的女人竟是魔妃,那么她就是师兄所说的瑶华魔妃?
“姑娘,来,抓住这根杆子。”一根杆子伸在我面前。我抓住杆子使劲一攀,就爬上了岸。宫女七手八脚地给我裹了毯子,我这才感觉身体不那么冷了。
瑶华向我温婉一笑:“姑娘,快进屋暖着吧。”
我点头,故意装作脚下不稳,一个倾身向前。瑶华忙扶住我:“姑娘没事吧?”
趁着这功夫,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将粉色香囊塞给她,飞快地道:“没事。”
她微诧,却不动声色地道:“没事就好,这里的善后就交给我了。”
一队侍女拥着我往屋里走去。有侍女小心地将我的头发擦干散开,我对着铜镜,忽然看到发髻上空空落落的,那根白玉簪不翼而飞了!
我怔了一怔。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想起他调笑着将那根簪子为我戴在发上,对我说,女孩子家太素净,总是不好的。
我扯开毯子,拨开侍女们就往外冲。身后惊叫一片:“姑娘,你还没换衣服!你要去哪里?”
迎面碰见了瑶华魔妃。她拦住我问:“你要去哪里?”我顾不得理睬她,径直跑到湖边四处寻找。没有,哪里都没有那根玉簪,定是掉到湖里了。
我急得火烧火燎,咬咬牙便跃到湖中去了,拼尽力气往落水的地方游去。算准位置,深呼吸一口气,我便扎了个猛子往水里钻。
好在池水澄清,我有千年的修为,总算看到玉簪静静地躺在湖底,已经被淤泥埋了一半。
我心中一喜,继续下潜,伸手将玉簪抓在手里,然后转身向水面上游去。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力道从脚上传来,我低头一看,一丛水草将我的脚牢牢抓住。
糟糕!
我使劲蹬了几下,都没有甩掉水草,反而让它愈缠愈紧。挣扎中,我看到水草的根部竟然生着一双眼睛,闪着乌色的幽光。那水草的长缕也像人的手臂一样,缓缓沿着我的腿向上,将我越拽越紧。
水草精?
糟糕,使不出仙术,我连这个低级的小魔精都斗不过。
心里越着急,手上越使不上劲。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紧窒感在胸中升起,让我有些头晕。
难道,今日真的要被淹死了吗?
眼前有一抹白色飘来,像是段杞年,又像是夙无翊。那人伸手横劈一掌,便有一股水龙汹涌而来,将缠在我脚上的水草劈得根根俱断。诡异的是,那水草断裂处竟然有红色的**溢出,像鲜血。
有人从后面伸出两臂将我架起,向上游去。
“救命……”
我只剩一丝力气吐出这句话。
昏睡时,做的梦真是糟透了。
总觉得有人一直在数落我,各种声音在耳边响起,都好像商量好一样,不肯让我睡个好觉。
一会儿有人在我耳边喊“鸟人你是个笨蛋”,一会儿我又听到有不少人在旁边嘀咕“这姑娘怕是吓傻了吧”,一会儿又仿佛四下无人,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床前对我道:“不知道你这丫头在想些什么,整日嫌自己丑,难不成还有人比你跳菩萨蛮更美么?”
吵死了,真是吵死了。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热气扑过来,弄得脸上很痒痒。他说:“不就一根玉簪子么?这么稀罕的话,嫁给我我就送你十根八根的。”
谁稀罕那支玉簪子,谁要嫁给那只臭白虎?
我急着反驳,但是眼皮上仿佛压了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等我神思终于清醒了一些,猛然睁开眼睛,我才发现眼前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快告诉魔妃,姑娘醒了!”周围乱糟糟的声音响起。
我挣扎着起身,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周围陈设。这宫室一样是木制结构,窗棂处生出几朵白芍药,幽幽地送着香。
想着这木头被做成窗户还能活着,我就打了一个冷战。
瑶华在侍女的簇拥下匆匆赶来。她一把扶住我,道:“姑娘何必急着起来,快睡下。”
手心里一凉,是有人将那枚玉簪子塞在我手里。
“姑娘,别急,这玉簪子好好地在这儿呢。”宫女道。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夙无翊送我的玉簪,映衬着窗纱渗进的月光,白润白润的,煞是好看。
“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瑶华仔细地看着我:“仔细收着,别再丢了。”
我茫然地点头,忽然记起了什么,忙问:“夙无……不,段杞年呢?”
“你是他的什么人?”
“小女……是段大人的师妹。”瑶华眼中透着真诚,让我决定说出实情。不料,瑶华神色一变,将左右的宫女喝退,然后拉着我的手,悦笑道:“原来是他的师妹,瑶华真是眼拙了。”
我受宠若惊:“魔妃认识我师兄段杞年?”
“也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段大人的威名罢了。”瑶华的目光有些闪烁,“对了,魔王收下了神鸟,高兴得很,原打算带你们去看看天池风光,但你身子骨不好,所以你们只能在这里多留几日了。你师兄让我转告你,让你在这里安心养好身体。”
我觉得脸颊烧了起来,嗫诺地应着:“我那日落水,定是被许多人耻笑了。”
“没有,大家都吓坏了。魔王后悔不该让神鸟和鹰隼互斗。说起来,还是堇月不懂事。”
我怔了好一会儿:“恕我冒昧,堇月公主是你的……”
“堇月是我的女儿。”
我大吃一惊。我从未见过像瑶华这样的美人儿,更没想过风华正茂的她竟然有了一个那么大的女儿。
正纠结,瑶华已经拍了拍我的手:“姑娘,多休息吧,我让人给你送点心来。”
难得这样的美人,又难得这样和气。我道:“多谢魔妃。”
瑶华扶我睡下,起身向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却身形一歪,忙去扶花架。结果一架子的花盆乒乒乓乓地掉落下来。我惊道:“魔妃,魔妃你怎么了?”
两名宫女跑进来,看到瑶华瘫软在地上,顿时慌了手脚:“魔妃的病又发了!快扶魔妃去歇着!”
我从**下来,跑上去一看,顿时暗自心惊。瑶华牙关紧咬,脸色惨白,透着一股……死相。
师父曾教过我们一些医术,所谓望闻问切皆不可废,从看到瑶华的脸色,我就隐隐觉察到——她活不长了。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将瑶华扶了出去。
我重新躺下休息,却睡意全无,索性去问留下的一个粉衣侍女:“你们魔妃得的是什么病?”
侍女答:“那是魔妃娘娘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顽疾,久病成疴,都几百年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将纱帘放下:“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她向我礼了一礼,轻步出去了。
翌日醒来,有侍女过来服侍我用早膳,梳洗,态度很是恭谨。我吃了一些点心,然后问:“你们魔妃的病怎样了?”
“回姑娘,要过十个时辰才能苏醒。”
“能带我去探望她吗?”
“这……”侍女为难地对望一眼,“姑娘,这可使不得,魔妃病的时候从不让外人见的,我们也只是在外面端茶递水的。”
见她们的确无能为力,我也就不再勉强。只是那池中的水草精,以及魔妃的怪病……让我觉得这座月瑶宫一定有很多秘密,必须要等夜深了探一探才是。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瑶华魔妃依然没有露面,我便吩咐侍女服侍我早早歇睡了。
大约到了夜半三更,估摸着周围宫女都睡了,我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将窗扇开了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