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得哈哈大笑,拍了拍重睛鸟的脖子:“配合完美,等计划成功,咱们就结拜了吧!”
重睛鸟歪着头看着我的裙子,突然扬起脖子吐出一根金线,然后歪着头将裙子开叉处缝了个结结实实。
我惊喜地转了一圈,直接飞上鸟背,感激地搂着鸟脖子道:“真有你的!走,去赴宴!”
“碧痕姑娘,时间来不及了。”“是啊是啊,就这套吧,挺好的。”侍女七嘴八舌地提醒道。
我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到重睛鸟站在身后,已经是石化状态。
“太……好看……了。”重睛鸟看着我,几乎都不会说话了。
“小心点。”他说。
我一脸哭相。他安慰性地拍拍我的手背,道:“实在不行,就认输好了,谁让你总是不听话。”
我无奈,垂头丧气地要松开他的手,却感觉手中有什么东西咯了一下。
堇月好奇地问:“什么刺激的东西?鸟人飞天,还不够刺激吗?”
听到“鸟人”二字,我差点吐血。喂喂,那是神、羽、玄、女,不是鸟人飞天!
夙无翊丝毫不在乎我想杀人的目光,道:“公主,咱们蛇魔族的神鸟是鹰隼,不如拿来和中天仙宫的重睛鸟比试比试,如何?”
可是等洗浴完毕,换上乐菱为我准备的舞裙,侍女都惊呆了。
不光是她们,我也惊呆了。
这套舞裙的上半部分只是一块锦缎,紧紧缠住胸部,在下围处缀着亮闪闪的小银片,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不够丰满的缺陷。而中间是露腰的,正好露出一段白皙细弱的腰肢,盈盈不足一握。下裙就是飘逸的长裙,在斜侧处开了高高的叉,露出长长的美腿。
“好了好了,你快表演给我看!”堇月不耐烦地嚷道。
重睛鸟被人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在我身边卧下。我正要跳到鸟背上去,忽听夙无翊道:“且慢!”
太阳穴跳了一跳,我回头看夙无翊:“有何吩咐?”
夙无翊摇扇子,轻笑:“魔王,公主跟我闹着闷,我看公主的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擅自带她来了。”
“带她来也无妨,反正公主想看,那就让舞女再表演一次吧!”魔王慈爱地看着堇月公主。
我忙离席,道:“能为魔王和公主表演飞天,小女不胜荣幸。”
我了然,“哦”了一声。
转眸就对上了夙无翊的目光。他已经在对面落座,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可是那目光和往常不同,怎么看都觉得透着杀气。
正沉思,忽听魔王轻咳一声,道:“堇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脚伤未愈么?”
这边我早已一身戒备,那边他倒是悠哉自在。夙无翊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轻轻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向魔王道:“夙无翊来迟。”
我恍然,原来夙无翊就是乐菱口中所说的“内线”?
“无妨,你和堇月公主都落座吧!”魔王道。
“准备……剔龙刀。”他说出这几个字,将酒樽重重放至案上,手腕上青筋暴起。
来了,一场厮杀来了!
敏锐的耳力,让我都能听到百步开外的刀枪碰撞声,仿佛能够看到利刃上闪烁的寒光,每一寸都嗜过鲜血。
“与其内疚,还不如想想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他将酒杯搁至唇边,淡声道,“你引起魔王生疑了。”
什么?
我下意识用眼角扫了全场一圈,果然看到那个站在魔王座位后面的男人眼神开始弥漫杀气,围着篝火跳舞的飚形壮汉也有意无意地向这边扫视。
我傻愣愣地回头看他。段杞年连头也不抬,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黑铜酒樽。
魔王脸色略缓,到底顾忌着他的身份,尴尬地道:“原来是上仙的女奴,本王真是唐突了。”
段杞年抬眸,一道冷光杀来:“还不过来倒酒?”我忙小碎步向他的坐席走去。
我干笑着道:“是。”
“至于今天嘛,就留宿本王的宫中吧……”魔王油腻腻的手又伸了过来,我飞快地避开那双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魔王的神色骤冷。
然而,没有人被我定住。
众大臣还是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魔王色迷迷地将我的手牵起,放在手心里揉来揉去。
我难以置信,又将定魂诀念了一遍。
魔王哈哈大笑,牵起我的手道:“走,美人儿,我们一同去看看那只神鸟。”
我陪笑,将藏在指甲里的剔龙刀偷偷攥在手心里。
时机就要到了。
“那请姑娘走这边沐浴。”一名侍女走上前来,托盘里是满满一盘皂豆。
我应允,走了两步,忽然记起了什么,回头问重睛鸟:“你是公鸟还是雌鸟?”
“公鸟,有什么问题么?”
段杞年淡淡地道:“魔王天命加身,定能降服此鸟,但是天池的气候不比中天仙宫,重睛鸟需要一番**才可成为魔王座骑。我愿效劳。”
语毕,他不动声色地向我递了一个眼神,示意我退下。
我倔强地用目光回过去,低声道:“我偏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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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魔族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和叫好声。魔王放下手中酒杯,朗声道:“妙极!好一个神羽玄女!赏,赏!”
我从重睛鸟背上下来,和温雅她们一起跪地谢恩。抬起头来时,我看到魔王的眼睛又直了几分。
其实,我并不是紧张,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段杞年的目光。
他就坐在案后,眉头紧锁,两道锐利的目光投过来,如又冷又薄的刀片。
他一定是在惊诧吧,重晴鸟怎么会多带了一个人从天而降?或许还有愤怒,在怨恨我的自作主张?
金乌坠地,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丝阳光时,有侍女过来道:“碧痕姑娘,你准备一下,要表演了。”
我捏了一把手心的汗,道了声“好”,然后拍了拍重睛鸟的脖子:“走吧。”
耳边刮过疾风,我骑着重睛鸟越上高空,一直到了篝火的上方才盘旋着没有落下。只听乐菱对魔王朗声道:“魔王,这是向您进献的神鸟重睛鸟,寓意吉祥如意,还望魔王笑纳!”
我正暗自感慨,忽然感觉重睛鸟抖了一下。“怎么了?”
重睛鸟的声音有些古怪:“你看到魔王旁边的祭司了吗?”
它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魔王座位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形颀长,带着一张造型怪异的银色面具,只能看到一双阴鸷的眼睛。
如果没有那句“鸟人”,这该是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啊。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跟它计较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伏在粗大的树枝上,一觉睡到了天亮。期间,乐菱果然派了几个侍女过来,给我送来了食物和水。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又有侍女过来,这一次,她们送来了一套华美的衣服。
“这是乐姑娘给你准备的,姑娘一定很喜欢吧?”为首的侍女口齿伶俐,向身后的侍女递了一个眼色,然后示意我看托盘里的东西:“这些是上好的胭脂香粉,乐姑娘说了,姑娘今晚要表演神羽玄女,可要好好打扮一番。”
晚宴的地方是露天席地,中央燃着篝火,倒是十分宽敞。“碧痕姑娘,乐姑娘吩咐过,让你在此等候。”侍女领着我来到宴席地点的外围。
我趴在重睛鸟的背上,遥遥望见段杞年坐在贵宾席里,一身浅金色袍子衬得他温文尔雅,卓尔不凡。乐菱坐在旁边,正举杯向最上座的魔王祝酒,三个人谈笑风生。
可知那谈话中带着多少机锋呢?
“那你眼珠子是不是都要掉了?”我启发道。
重睛鸟点点头,于是它的眼珠子当真从眼眶里掉了出来。神鸟嘛,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只是可怜了乐菱的那些侍女,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大吐特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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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这也太妖媚了吧!
“给我换一套舞裙,我、我才不要……”我看到镜中的自己脸红了。
眉心一跳,我对上他的目光,只见他深深地凝视着我,低语。
“送给月瑶宫的瑶华魔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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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哎好哎!本公主就要看这个!父王……”堇月拉长了尾音,故意向魔王卖萌。魔王大手一挥:“行,拿一只鹰隼来!”
这一下,连重睛鸟的目光,也充满了杀人越货的意味。
我求助地看向段杞年,没想到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只是轻裘缓带地向我走来。
夙无翊语气十分夸张地道:“你不会在鸟背上为我们跳‘菩萨蛮’吧?”
“……小女的确会跳这支舞。”当然要跳,这还是你教的呢。
“我是说,那多无聊啊。”夙无翊笑得无比可恶,看向堇月,“堇月公主,你要不要看一点刺激的东西?”
“这就是表演的舞女?”堇月打量着我,不屑地道:“美则美矣,就是瘦了点,远不如我父王的妃子!”
“公主说笑了,小女怎可与尊贵的妃子相比。”我不卑不亢地抬头,看到魔王眼中的热度渐渐消退了。
夙无翊真是为我们解了一个大围。他带着这个小公主一来,不仅化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让魔王对我兴趣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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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月跺了跺脚,不满地道:“父王,听说这边有漂亮的神鸟,我要看,我要看嘛……”
魔王看了夙无翊一眼。
我这才发现夙无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贵族服饰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五官很是娇俏,凭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就已经挣了不少神采。看来,她就是堇月公主了。
我看向一旁的乐菱因惊吓而苍白的脸:“他和公主一起来赴宴,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他救了堇月公主,是这里的贵客。”乐菱还未缓过来,结结巴巴地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然场地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吆,我迟到了,没看到好戏。”
那声音无比熟悉,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那人正是夙无翊。
白袍翩然,纤尘不染,只是在领口处绣上几朵红色梅花。
我简单利落地丢下一句话:“那等下洗澡,别跟着我。”
重睛鸟十分崩溃地大喊:“喂喂,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有料可看吗?”
侍女们都忍不住偷笑起来,大概她们也以为我没料可看吧。也是,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我既没有红苏那样劲爆的身材,也没有乐菱那样娇艳的容貌。
“手屠上仙,他们怎么敢?”
“恐怕魔王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足以捉仙……要不然,你的仙术怎么用不出来呢?”段杞年浅笑。
我不由一阵紧张。
斟满一杯清酿,我低头高举双手将酒杯送上,不敢看他的眼睛。
“挺有胆色,敢这么出风头。”他似笑非笑地接过酒杯,音量恰好只让我听到。
我喃喃道:“师兄,我是不是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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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有什么锐利的东西已经搭弓上弦,局势一触即发。
幸而响起了段杞年慢悠悠的声音:“魔王,她是我的人,你要夺人所爱么?”
没用,一切还是原样。
我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谁能告诉我到底欠缺了什么,为什么这个仙术不能用了啊!
我无比纠结地和魔王走到重睛鸟身旁。魔王啧啧地围着它转了一圈,喜道:“果然是宝物!美人儿,从明日开始,你就为本王将它驯服!”
只要我此刻掐一个定魂诀,将所有人的时间给固定住,然后让重睛鸟将魔王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某个隐秘的地方,最后用一个草人伪装成魔王,那么再解开定魂诀时,所有人都不会发觉他们的魔王已被劫持。
之后待仙将和舞女们都到了安全的地方,那才是真正谈判的时刻。
这个计划真的很完美。我勾了勾唇角,抬手掐了一个定魂诀。
只听座上的魔王有些惋惜地道:“上仙真是一番美意,可是本王更想让这个美人儿来教习。”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不肯离开。
“魔王,让这名舞女来教习,也未尝不可。”乐菱也开了口,声音里媚色一片:“反正,这名舞女是献给魔王陛下的。”
我灵巧地避开,径直走到魔王身边跪下,道:“魔王。”
“美人儿,你上前来……”魔王黝黑的脸上满是**漾的笑容。
我起身打算步上台阶。然而就在这时,段杞年突然向魔王道:“魔王,这重睛鸟是难得的神兽,象征着国泰民安。古有传说,能驾驭此神鸟者,乃是天赐之人。”
“天赐之人?”魔王有些跃跃欲试,“那本王骑着这只神鸟去中天仙宫参加仙宴,岂不快哉?”
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伸展手臂,跳起《菩萨蛮》的动作。重睛鸟也十分配合,在篝火上空绕着圈缓缓降落,火光将它五彩缤纷的羽毛映衬得流光溢彩。温雅她们在地面上迎风而舞,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片灿然光华中,我在鸟背上忽然挺立,将水袖甩出,然后开始飞快地旋转,裹胸上的小银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重睛鸟落地的一刹那,我及时收回了所有动作,稳稳地坐在鸟背上,飘逸水袖袅袅娜娜地落下。
魔王拊掌大笑:“好,好!就让这重晴鸟落下来吧!”
“神鸟上有人跳舞!”宴席中发出阵阵惊呼。
我感觉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反倒是重睛鸟安慰我道:“别怕,按照原计划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一个冷战。
“看到了,有问题吗?”我心中有些警觉。
重睛鸟默了一默,才道:“没什么,总觉得他不对劲。”
“这套舞裙是不是太……”我挑起舞裙,看着那暴露的样式直发愁。
“姑娘,人间西域的胡旋子都爱这样穿着,魔王很爱看。”
罢了,罢了,就当我为了段杞年的大业,牺牲一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