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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公子无双,陌上人如玉(第1页)

“谁要你照顾……”我回以鄙视的眼神。

他取出一枚银锭子。我咽了口唾沫,接了银子,继续道:“……反正这是我劳动所得。”

白衣公子哈哈大笑,眼睛溜了我一圈,说了句“后会有期”便飘然离去。

想起那日他用扇子挑了我的下巴,我就怒火中烧。然而此时在大街上,我只能强装淡定地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指头,道:“此女只应天上有,若要寻她,上穷碧落也未必如愿。所谓天缘不可强求,本半仙只能告诉你——你、没、戏。”

“怎会寻不到?”白衣公子皱了皱眉头,恍然道:“哎呀,半仙,我画漏了几笔!还请半仙再为我算一算。”

说完,他重新拈起画笔,在画像上添了两点,正点在“我”的脸上和下颌处。

我缩了缩脑袋。

“莫怕,那些妖类本就不怀好意,被赶走了也好。”段杞年向我解释道,“看来仙宴还是挺有吸引力的,只是不知道这次仙宴为何连散仙都邀请了?”

“散仙平时不能入天宫吗?”我问。

我依言攥住他的衣袖,乐菱则毫不客气地挽住他的右臂。我心中酸溜溜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段杞年抬步便向前走去,脚下已没了仙路,但他依然走得稳当。我吓了一大跳,看着脚下的万丈凌空,只得将他的衣袖攥得更紧。

“不要怕,我们有仙界名帖护身,可以顺利地抵达南天门。”段杞年安慰我。

“我想寻人。”

“哦,寻谁?”

他不答,伸手执笔蘸墨,悬腕在白纸上作画。笔下运线十分潇洒,几下勾勒和点睛,就画出一幅人像。我大吃一惊,那画的不是我,还能是谁?

“师兄,怎么了?”我问。

他回头道:“仙路断了。”

我大吃一惊,几步上前,果然看到他面前的仙路断了,下面是万丈深渊,而南天门就在极目之处。

因为是去参加仙宴,所以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条纹的袍子,那股英气衬托得也比以往更加鲜明。

乐菱也巴巴地跟了上来,我回头瞪她一眼,她恬不知耻地道:“是段郎允我同去的,怎么,你有意见?”

我打了个哈欠:“我没意见,只是你要记得,那些仙兵仙将可不是南王爷。”她脸一红,狠狠盯了我一眼,越过我走到段杞年身边。

从那个时候,我的一颗心,就再也不是我的了。然而在那样一个瞬间,我体内的热毒第一次发作,让我无法呼吸地倒了下去。

真的好痛苦,浑身发热,无法呼吸……

这个夜晚,真漫长。天快亮了吧,让我醒来吧……

不好,病发了!

我手脚颤抖地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忙不迭地拔去瓶就往嘴里倒。一枚药丸从瓶中落入口中,过了半晌,我这才觉得心口上的那股热毒慢慢平复了。

透过半开的窗扇,圆月高挂天空。

什么叫做心中龌龊,什么叫做将正常的对话也能曲解出一番情色来?乐菱绝对就是个中翘楚!

我大怒:“去你的!我和师兄才没有私相授受!”

乐菱掩口格格笑道:“私相授受算什么,你们都练男女双修了,还否认?”

“他修金童,你修玉女,那岂不就是男女双修,你不会是他的炉鼎吧?哎呀呀,真是羞煞人了,看不出来你们这么龌龊!”乐菱几乎要化身为卫道士。

“……”

“不过,我觉得你很不在行的样子,胸太平了点,也没屁股,段郎和你一起练功一定不爽。”乐菱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要不我教你几招媚术?”

我垂睫:“是。”

撤下宴席之后,我捧着碗碗筷筷走进厨房,刚进门就看见乐菱在里面东摸西找,便轻咳一声:“饭菜你是找不到的!让你共进晚饭,你还端架子。怎么了,现在觉察到饿了?”

乐菱回过头,扁了扁嘴巴,道:“我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见你和段郎的一席话,又退了回来。”

“何事?”

我道:“当初一同拜在师父门下的时候,师父就让你修金童,让我修玉女……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能不能不要抛下我?”说完我就紧紧盯着师父,暗示他要为我帮衬着。

没想到这一次,段杞年很好脾气地一口答应:“好。”

晚饭的时候,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用筷子慢慢夹起一筷蒜蓉空心菜,然后盯着那葱绿葱绿的叶子,摇了摇头,复又夹起一块豆腐看了半晌,才一口吞下。

抬头时,我看见师父十分古怪地看着我。段杞年嘴角抽搐,问了一句:“青菜和豆腐哪个好吃,需要你沉吟一刻钟时间?”

我有些尴尬,但还是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品着口中滋味:“豆腐果然比较好吃。”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让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师父隐在暗处,在蒲苇上打坐,道:“阿舒,无论你师兄要做什么,都不要阻拦他。”

“可是……”

“记住,这是师命!”师父的声音有些威严。他一向和颜悦色,这突如其来的严苛让我内心一震。

原来算卦摊子前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公子,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师父说,大隐隐于市,所以我就出来摆了一个算命摊子,专门给人算婚姻八字,赚取一些碎银子,也算是干起了老本行。只是面前这位主顾,凤眼,折扇,可不正是昨日在山林里遇到的白衣公子么!

我不知他是敌是友,忽然记起自己是用了易容术的,便若无其事地轻咳几声,问道:“公子想算卦?看上哪位姑娘了吧?”

我喜欢他就喜欢他,她干嘛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赌气:“我不喜欢师兄。”谁知她轻笑:“那好,那我今晚就告诉段郎,你不喜欢他。”

“你!”我气结。

“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的人,”乐菱打了个哈欠,“我从来都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受苦。你让我回忆了那么痛苦的事情,我自然也要你也跟着痛苦。”

我脸上一烧,忙道:“我哪里要赶你……”

“还说不会赶我,”乐菱打断我的话,笑道,“为了段郎,你巴巴地想我走呢。”

段郎。

“仙地就是存在于人间,可以给散仙带来仙气和机缘的土地。”乐菱扭头看我,道:“你大概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吧?前朝有农夫走入山林砍柴,发现一个山洞中有两位老头下棋,于是农夫便看了一会棋。等他要走的时候,发现放在旁边的斧子斧柄已经烂了。走出山洞时,他发现世上已过了百年。那个山洞,就是不可多得的仙地,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人,可以长生不老。”

“那灵虚山呢?”我突然想起自己除了人界,还经常在灵虚山上的灵虚宫修炼。

“灵虚山也是一块仙地,因为聚集的散仙比较强大,偶尔还有上仙逗留,所以无人敢欺。”乐菱说,“天池的仙族,其实就是散仙的聚集地。他们居住在天池,世代修仙,祈求有一天能够得到一个仙职,位列天宫仙班,脱离人界。可是有一天,蛇魔族触犯了魔尊,被赶出了魔界。无处可去的蛇魔族为了保存法力,便占领了天池,将生活在上面的仙族全部杀死。”

我吃惊不小,脱口而出:“灭族?”

她的神色沉郁下来,道:“你拜在中央仙宫司情仙君的门下,一门心思修仙,大概不知道天池一带散仙的事。”

的确如此,我平日里听得最多的是人界散仙二三事,天池那么远,我知之甚少。

我心念一动,轻咳一声,上前问道:“乐姑娘最近感觉身子可好?”

乐菱懒洋洋地答:“好多了,我都想练剑了。”

“你会剑术?”

乐菱的身子恢复得很快。

让我百思不解的是,她对段杞年的敌意竟然消失了,估计段杞年已经将任何误会都解释清楚了,看来两人以前关系匪浅。

我心里莫名有些醋意,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本来嘛,收留一个已属不寻常,加上上次偷听壁角听来的“仙族”、“公主”,更让我觉得胆战心惊。

真是个怪人。

不明不白地出现,送了张帖子给段杞年,今天还白送了我一枚银锭子,这个白衣公子到底是何意图?

我想不明白,顿时没了心情做生意,收拾了东西就回去了。刚进门,就看到乐菱又坐在杏花树下晒暖,上身穿着粉红小裳,下着柳叶裙,倒是十分应景。

我大怒,拍案而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长了媒婆痣和贪吃痣?”脱口说出这句话,我心中暗叫不好,然而已经晚了,那白衣公子笑意更深,颇有玩味地瞄着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打算念个定魂咒然后遁地,没想到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我挣扎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他欺身过来,只听他在我耳边轻声道,“小妖精,这次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在这里摆摊,过来照顾照顾你生意!”

“我要寻她。”公子拿扇子一指画像,笑的很是可恶。

我故作镇定地问:“你寻她做什么?”

白衣公子将手中折扇摇得十分悠闲:“不怕半仙笑话,此女是我心仪之人,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段杞年回答:“那是自然,天上地下,泾渭分明,散仙的地位比上仙要低多了,自然不能靠近仙界。”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稳了稳心神,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有些散仙拿出名帖,快步跟了上来。有些则惨叫一声,直坠了下去,不得不使出腾云驾雾的法术才得以浮在半空。可即便是这样,他们面前有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一般,再也无法靠近仙路。

还有两名散仙甚至尖叫一声,被一圈圈金光缠身,立即原形毕露。原来竟然是狼妖和蛇妖。

半空中那个声音轻蔑地道:“区区小妖,也想一睹仙界风光?快回到妖界,不然本座要你们贱命!”

“这是什么意思?”三界散仙和得道高人纷纷议论起来。正说着,半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天界威严,异类不得入!请诸位将仙界名帖拿出,便可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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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杞年从袖中掏出名帖,回头对我和乐菱道:“记住抓住我的袖子。”

我和师兄他们一起念动御云咒,一时足下云雾蒸腾,飞升起来,直入云外九霄。在云端上飞了一会儿,便看到白云铺就的仙路,有不少得道高人也已在仙路上自在行走着,看来也是去参加仙宴的。

仙路两旁没有白云,一眼望下去,只见地面上阡陌如织,凡人如蝼蚁,之间相隔万丈,让人头晕目眩。

突然,段杞年停住脚步。

我痛苦地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睛,才发现一双玉手捏住了我的鼻子,顿时勃然大怒:“谁!”

乐菱松开钳住我鼻子的手,笑得十分可恶:“起床了!也不知道做梦梦到了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口口声声念着段郎的名讳。”

我暗骂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翻身下床准备梳洗。乐菱见我不悦,倒也没有多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我。用完早饭,我收拾妥当,段杞年已经在门口站定等我了。

师父说过,我骨血里带着一股热毒,每个月十五必然发作,所以才要用这种炼制的丹药来抑制。

吃下丹药不久,我便沉沉睡去。梦中纷纷扰扰,全部都是段杞年的影像。他向我皱眉头,他教我修习仙术,他冷声地斥责我,一幕又一幕地重叠起来,成厚厚的一摞,压在我的心头。

记得最清楚的一幕,是他驾着仙鹤从空中降落。彼时他墨发高束,白衣飘飘,就像谪仙一般好看。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怒火冲冲地从厨房跑出来,一路飞奔到房间里,将门重重地关上。

段杞年,你到底是看上了那个女人哪一点?

我气呼呼地在床边坐下,忽觉眼前泛起一阵红光,家具摆设也开始扭曲起来,胸中更是涌动着一股暗流。

白衣公子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生得极俊,手执一把玉骨扇,袍子上是一副十分写意的泼墨山水,衬得他温文儒雅。那对长眉很是英挺,可惜他生了一双凤眼,冲淡了那股侠气。

暖风吹起算卦摊上的浅黄色布幅,直吹到他脸上去。他一把打开玉骨扇,将布幅轻轻拨开,笑道:“半仙只要算出我心中所求之事,价钱好说。”

“请说。”

“……”

我诗书读得不多,但关于苏东坡的一段轶闻还是清楚的。苏东坡去寻佛印禅师聊天,问:“你看我坐姿如何?”佛印道:“像一尊佛。那你看我像什么?”苏东坡为了羞辱他,故意说:“像一坨屎。”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心中有佛,看谁都是佛。心中有屎,看谁也都是屎。

估计段杞年也和她说了我们是散仙的内情了。我脱口而出:“那你为何不进去?”

乐菱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怪异:“你没发现段郎害羞了?”

“害羞……师兄哪里害羞了,你胡说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明天就是去仙宴的日子,你要带着我。”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放下碗筷,向师父作了一揖:“师父请慢用,我吃饱了。”说完就起身离席。

师父看着我说:“徒儿,你只记得,你答应过为师——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要管。”

段杞年执箸为我夹了一筷子豆腐,道:“吃饭时专心致志,不要胡思乱想,你若是在修炼的时候也这样,很容易就走火入魔。”

牛油灯上是一豆烛火,映得他的五官更加分明。我在心里说,师兄,我早就走火入魔了。

打定主意,我道:“师兄,你能否当着师父的面,答应我一件事?”

我默然许久,才道:“好。”

那个好字,不过是应付师父的。

我开始琢磨段杞年究竟在搞什么古怪。他的族人被灭,又寻到了当年的公主,那么下一步究竟想干什么呢?

岂有此理!

如果这世间没有天条没有仙规,我真的很想将面前的美人儿碎尸万段。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师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及时地掐灭了我的冲动:“徒儿,你进来。”

我低着头进屋,道:“师父。”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侍卫,就算是同族,想必以前也没多少交集吧,凭什么就这么亲昵地喊他“段郎”!

我兀自在发怔,乐菱已经凑上来,笑嘻嘻地问:“你,喜欢段郎吧?”说话时,她衣上的熏香悄然渡了过来,我嗅到其中夹杂着一丝松竹味道。

“……”

三言两语,便将十五年前那场战争给概括了。可是我知道既然仙族被灭,其中必定有很多惨烈的故事。

“那师兄就是当年的天池仙族之一,你是仙族的公主?”我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个问题。

她含笑看着我:“你师兄当年在仙族中,是我的侍卫。现在你知道我无处可去了,不会再赶我走了吧?”趁我怔神之间,乐菱突然道。

“你说的仙族,为何会被灭族?”我问。

有痛苦的神色在她眼中闪现,乐菱顿了一顿,道:“因为天池是一块不可多得的仙地,所以才会遭此灭顶之灾。”

“仙地?”

“略通一二。”

难道仙族是江湖世家?我心念一动,继续问:“听说乐姑娘是仙族人,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她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眼,答道:“仙族已被灭族了,你送我到哪里去?”

我这才发现,我对段杞年根本就不了解。他在入师门之前,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呢?

“半仙,半仙你怎么了?”

我想得入神,竟然连生意也忘了做,听到有人喊我,忙回过神,随口应道:“有何吩咐?”然而定睛一看,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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