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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红妆十里,予卿忘情诀(第1页)

麻烦的根源还是我的师兄——段杞年,他长得太过俊俏了。一双眼瞳如墨玉,目光清棱棱直冷到人的骨头里去,加上他颀长身形如一棵青松,气质卓然淡定,整个人就如天边的霞云,只能看不能近,更是增添了一抹神秘气质。这样的师兄,美折了许多闺阁女子的心,短短几日就倾倒了整个帝都的蜂蜂蝶蝶。

我想吃水果的时候,从来都不需要花银子去买。只要让段杞年在车上一坐,马车后面嵌上一个车斗,一路上都会有女子扔水果上来。后来有擅女红的小女儿动了心思,将所投掷的水果都先用绣有芳名的绣帕裹了。远远看去,那一车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掷果盈车的传说,也不过如此吧。

喜帕渐渐掩住了那张娇美的脸,连同泛着泪光的丹凤眼。帕子上的流苏晃来**去,像谁的一颗不安分的心。

那一瞬间,我有了一种错觉,也许她并不是单相思,而段杞年也不是那么铁石心。

说起王大小姐对段杞年的这段孽缘,我觉得,师父也有份儿责任。

就在此时,妖灵袋里忽然传来一声娇叱:“妖人,快让我出去!”

我一怔,嘲讽道:“嘴巴倒厉害,说我们是妖,你才是妖吧!”说着便伸手一弹妖灵袋,美人瞬间没了声息。

不料段杞年一句话就泼了我一身冷水:“她也是散仙。”

估计美人化烟的景象吓着了南王爷。身后的纱幔传来他惊恐的大叫:“有妖孽,妖孽!来人,快来人啊!”

南王爷的喊声吸引来了许多守卫。原本寂静的院落,瞬间人声鼎沸。无数的守卫闯进院内,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半晌之后才记起要赶去堂内救助王爷。

我使了御云术,站在云端之上往下看,格格笑起来:“一群笨蛋!”

桃花姬的法术,我早有所耳闻。据说那是一种魅惑人心的妖术。施法者只要念出咒语,吹出一枚小小桃花沾在人的额头上,就能操纵那个人的情思,想让她爱谁,她便会爱谁。

更可怕的是,那股爱意就如邻街王大爷的糖画,黏人黏得至死不休。

有人用了法术给王大小姐,让她对段杞年死心塌地?

他们认识?我大吃一惊。

美人倒是最先反应过来,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碧玉簪。白光一闪,那簪子便变作一柄长剑。她执剑劈来,剑风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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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扑过去,忽然看到段杞年脸色大变,忙扭头看去。只见纱幔后,那个美人冷笑一声,口中喃喃自语,指头上嫣红的丹寇上便飘出一枚桃花,直直往南王爷额头上飞去。

桃花姬!这正是那个迷惑人心的妖术!

段杞年身形矫健,一纵身跃进纱幔,伸手拈住了那枚桃花。粉嫩娇艳的桃花,在他手心里立即化为齑粉。

南王爷笑容一僵:“美人儿,天池是仙地,所在的天池山被蛇魔族给占了,本王有几个胆子去征战?”

“天池的蛇魔族不是正统,是被魔界赶出来才栖身在天池的。他们在白天的时候法力最虚弱,王爷门客中有得道高人,又怎能怕几个魔贼嘛。”

南王爷眼神闪烁,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美人儿,他们在仙地就让他们在仙地好了,我们寻我们的快活。”说着伸手一捞,就将美人拥进怀里。

“美,美……”南王爷的声音充满了欲望。

我用食指在眼前划了一个圈,一股金色荧光划过,于是那些纱幔就再也不是障碍。透过重重纱幔,我看到一个美人站在南王爷面前,正风情万种地解着那件玲珑小裳。

慢慢的,香肩半露。

“正事要紧。”他说。

我无奈地跟上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院子果然布置得与众不同,进了月亮洞门就是一片茂林修竹,隐约可闻潺潺水声。待行至尽处,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派江南园林佳境,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透着大气。

那屋堂自然不消说,檐角如牙,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显赫。待掀了帘子进去,也没看到什么服侍的婢女,只嗅到屋内燃着一缕甜香,很是醉人。

“你是说这处院落有问题?”

“是啊,”段杞年微微颔首,“桃花姬喜人间繁华,若是躲在王府里,定是攀附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我才会先探他一探,守卫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那个大人物所在了。”

我伸出大拇指:“高,师兄就是高!”

等在云端上站定,我抹了一把脸,脱口而出:“你疯了!”

段杞年不以为忤,指着下面的南王府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南王府依山而建,绕着一弯碧水,处处都是人间胜景。我往下一望,只见王府中亭台楼阁不绝,像密密麻麻棋盘格子,哪里看得出什么来?

或者,师父教你的障眼法呢……

还未等我想出个头绪,就听到“嗖”的一声,一枝冷箭破空而来,擦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生疼生疼的。还有士兵在下面喊:“来人啊,有刺客!”

果然被发现了。

朱门金钉的大门上方,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南王府。龙飞凤舞的隶书,走笔张扬,落笔遒劲,将皇家威严彰显得淋漓尽致。

我又继续苦劝:“师兄,散仙不可扰乱人间秩序,要不我们白天再来?”

“不行。”

过分,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对我和颜悦色。

奇怪的是,我和段杞年几乎嗅不到桃花姬的妖气。

唯一可以让我们有迹可循的,只有从王家大小姐额上脱落的那枚桃花。粉色娇艳的花瓣,躺在掌心里灼目得很。

众人哗然,而我恍然大悟——敢情他们都以为我和段杞年是来劫新娘砸场子的?

王家夫人两眼一翻,昏死在上席,而王家老爷很应景地大喊一声:“狂徒!你们来做什么?”

新郎官更是不消说,他颤抖的手指指着我们,招呼家丁:“来人,将他们两人打出去!”

百般纠结中,我偷偷问师父:“师兄不懂得怜香惜玉,好生无趣,难道他好男风?”

隔墙有耳,段杞年将这句话给听了去,一个月没给我好脸色,之后处处给我下绊子。

不过这事也怪我,谁让我一时顺口将这句禁忌之言吐了出来了呢?如今,我被他拎在半空,也只好苦着一张脸道:“师兄我错了,你不好男风,你是直的。”

不懂得怜香惜玉,好生无趣——这句话是有渊源的。我曾经怀疑,他会因为这句话而记恨我一辈子。

没错,打小时候起,我就一心一意地爱着段杞年,可是他不爱我。

刚认识那年,段杞年扬言要卖了我,师父气得要罚他。我讪笑着劝:“师兄是说笑呢,说卖还不是没卖吗?”结果段杞年翻了个白眼:“太丑,没卖掉。”

蓦然,领口一紧,双脚悬空,段杞年竟然回过身将我一把拎起。耳边是他清冷的嗓音:“阿舒,想什么呢?”

离得近了,鼻翼间还是溢满了松竹的清香,是段杞年的衣袍熏香。我脸一红,放弃了挣扎:“在想师兄你这个人好生无趣!”

“我哪里无趣?”

圆满大吉。

我跟在段杞年身后,看着他淡漠疏离的背影,恍然如梦。

他真的对王大小姐没有动过心?若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那道忘情诀,又怎会在最后关头才被他念出?

“师兄,解了桃花姬的法术,她也未必就会对你心如死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谁能说,王大小姐对师兄不是真心实意?

“无妨,我还念了忘情诀。”段杞年捡起那瓣桃花放在袖中。

忘情诀,也是师父教给我们的一道仙术。只要念动此诀,就可以消去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情意。我目瞪口呆,道:“你狠。”

红妆十里,彩灯高挂。

本该是锣鼓喧天的喜堂,只因我和段杞年的到来,变得静寂无声。新郎面白如纸,喜娘不知所措,司仪那声“送入洞房”生生卡在喉中,宾上众客皆神色诡异地看着我们。

后院的李掌柜,眼珠子瞪得比铜钱还大。前街的金银商吴老板,端着一杯酒忘了喝,看见我俩像见了鬼。手一抖,那酒盏就“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在诸多绣帕中,当数王大小姐的最多。她的绣品比其他女子用料要好,是上好的蜀绣,右下角用金线绣着一个娟秀的名字,思琴。

妾名思琴,偶一见君,日日思情。名字起得真是贴切。

王大小姐对段杞年死心塌地,为了嫁他,不惜一哭二闹三上吊。眼看这场大婚要以王大小姐以死明志为结局,师父忙派我和段杞年来解了王大小姐的心结。

师父是司情仙君,主掌人间婚姻嫁娶,是天界的上仙。而我和段杞年是座下的两名徒弟——金童和玉女,尚未得道的人界散仙。

所谓散仙,就是已经修成仙身,但尚未任职的得道高人。散仙存在于其他人界、魔界和妖界,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去天界弄个仙职混混,毕竟只有天界的上仙才是最尊贵。

师父说,大隐隐于市,所以我们应该去人间修道,哪里热闹哪里去,哪里有烟火气就住在哪里。于是这一隐,就隐在了人界,也隐出了诸多麻烦。

我问:“那现在法术解了?”

段杞年“嗯”了一声,转身提步,却停在那张绣着鸾凤的喜帕旁。

只是有一瞬间的犹豫,他便弯腰从地上捡起喜帕,洁白如玉的手指掸去上面的灰尘,为王家大小姐重新盖在螓首上。

段杞年斜睨我一眼:“别看了,去,先用妖灵袋收了她!”

我取出妖灵袋,对准那缕红烟,只见袋中奔出一股疾风,很快就将红烟收归其中。

捉妖也算是修道的内容之一,如今收拾了这个妖女,师父定会有重赏。

天分不错,剑也是好剑,可惜还是输了我和段杞年一大截。

段杞年伸出两指,淡定地将剑尖夹住。只不过眨眼功夫,美人手中的长剑便变回了簪子。

“你!”她气急败坏地将簪子夺回,一顿脚,便化作一缕红烟飞往窗外。我自然不肯放过她,和段杞年一起紧跟其后。

美人回头,一怔,那目光就胶着在段杞年面上。

“是你?”她语气凌冽。

而段杞年也是神情复杂的模样。

眼前的景象春色**漾,我暗忖,难怪这屋子里一个婢女都没有。

我回头,看到段杞年的脸有些发红,就像是白玉染上一层霞光。这模样俊得我立即将捉妖的事情抛到脑后,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花舒颜啊花舒颜,现在应该一边喊着“讨厌”,一边扑到他怀里揩油吧?

那美人极美,身姿窈窕,腰若束素,长长青丝用一根碧玉簪随意绾了,映得那身凝脂雪肤更加诱人。她用两根手指头挑起腰间的一根丝绦,媚声问:“王爷,还要妾身解这个吗?”

“要,要。”南王爷两眼眯了起来。

“那王爷可要按照事先约定,明日向皇上请求,出兵攻打天池一带!”美人加重了语气。

“好香,是什么香料?”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薰炉。

“这边。”段杞年手捧那朵桃花,拈指一算,很是笃定地拉着我走向内厢。最后出现在眼前是一挂天水碧的纱幔,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屋内的情形。

看来那桃花姬就在这纱幔之后了。可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一丝可疑的喘息,接着纱幔后传来一声低笑:“王爷,我美不美?”

说时迟,那时快,王家大小姐已经扑至跟前,喜服上金红色的流苏摇晃着,在阳光下煜煜生辉。没等她开口说第二句话,我抬手掐了一个定魂诀。瞬间,岁月凝结,时光静止,人人都如泥塑一般僵在原地。

段杞年上前,抬手在她眼前一晃。金光一闪,她眼中渐渐清明,一枚桃花瓣从额前落下。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是中了桃花姬的法术。”他说。

“那就随我去捉妖。”他狡黠一笑,那双凤眼煜煜生辉,生出的风华绝代难忘。

我微微红了脸。

我和他一同念起隐身咒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那处院落。院落内外一步一岗,五步一哨,层层封锁。经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守卫时,我向他们吐了吐舌头拌鬼脸,结果被师兄一把揪住耳朵。

我一头雾水,只好问他:“看什么?”

“看守兵都集中在哪里啊。”他慢悠悠地答。

我定睛一看,可不是,守兵像一队队的蚂蚁,在王府里四处游走。但是大多数守兵还是集中在偏东南的一处院落中,黑压压一片,严整以待。

我咬牙伸出两指,打算念一个定魂决,然后把这些官兵的记忆给消去。谁想段杞年一把攥住我的手,用命令的口吻道:“不许使用半点仙术!”

“为什么?”我傻愣愣地问。低眸一看,身后跟着大把的追兵,个个凶神恶煞。前方传来利刃和盔甲相互摩擦的铿锵声,看来我们要面临一场围剿了。

段杞年那厮揪紧我的衣领,奋力一跃,就冲上了九天云霄。强大的气流冲得我睁不开眼睛,疾风狠狠刮在脸上,让我呼吸也极为不畅。

短短的两个字之后,他一把揪起我的衣领,纵身跃上王府墙头。袖袍挥洒划作一道优美的弧线,便带着我踏屋脊,栖枝头,闯进那重重楼阁中。

我内心十分崩溃,甚至都可以想象出明天的八卦头条一定是——《江湖向皇权论起巴掌,神秘男女昼闯南王府》。

散仙不能扰乱人间秩序啊!师兄你就不能有策略一点,弄个夜探吗?再不济,我们装作江湖术士直接走偏门也行啊!

“师兄,要不我们改天再捉桃花姬?”我打着哈哈,瞄了一眼段杞年。他这次出人意料地长叹一声:“一刻也耽搁不得……情债多得负担不起了。”

我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顺着那朵桃花上的一些蛛丝马迹,我和段杞年追寻至一座深宅大院。他将浅金色袍袖一笼,笃定地道:“就是这里了。”

此言一出,他气得将我抬高,松手,于是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不懂得怜香惜玉,好生无趣,这句话就是在说你!”我揉着刺痛的臀部,向他的背影大喊。

谁想话音还未落地,他已经卷起一阵平地风,将我裹挟到身边,然后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阿舒,和我一起去捉桃花姬。”

十年前,我暗示段杞年,他是金童,我是玉女,金童和玉女是这世上最暧昧的一种关系。结果段杞年说:“你是玉女,不过是玉米的玉,不是美玉的玉。”

前年除夕,我向段杞年告白。结果他问:“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我答:“我就喜欢你对我冷冷淡淡。”他叹气:“这个不能改。”

太没天理了。师父明明说,九天之上的七仙女都没我好看呢。

“不懂得怜香惜玉,就是无趣!”衣领的紧窒让我涨红了脸。

他一怔,目光渐渐森冷,像是要杀了我。

“再、说、一、遍。”段杞年笑得阴森森,一字一句地道。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他本是无情之人,王大小姐又何必痴心错付,白白让世人笑话。

可是我呢?我的痴心又该如何着落?

我攥紧袖子,心里一遍遍说:花舒颜,如果忘情诀对你也有用,那该有多好。

他不答,一甩袖子阔步走出喜堂,没有丝毫的牵挂。同时,他还念动了解开定魂决的咒语。

身后喧哗声顿起,司仪的那声“送入洞房”终于喊了出来,也再也听不到王大小姐的哭声,仿佛没有人记得我和段杞年曾来过。

那些喧嚣中,最多的是声声道贺,恭祝贾家公子觅得良缘,王家小姐终栖良枝。

我抬头问段杞年:“师兄,什么状况?”

段杞年默然不语,容色沉静得如一潭闲水。然而就在这当口,王家大小姐已经将喜帕从头上扯下,梨花带雨地向段杞年扑了过来:“段郎,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你好苦啊——”

没错,她就是新娘,听说她今天是哭着被人架上喜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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