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雪不仅没有消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雪片甚至有普通人家的碗口大小,其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冰雹。路上行人避走,客栈一层的大厅坐满了人,就连屋檐下都拥挤不堪。
曲苏自客栈二楼的窗子向下张望,阿秾在一旁道:“尊上还没有回来?”
曲苏道:“吃午饭时你不是说有话和我讲,他回来晚些不是正好。”
吃过午饭不久,她便收到一封自地下钱庄送来的信笺,看完那封信她又有些困了,与阿秾约好的聊天一拖再拖,不知不觉就拖到了这个时辰。
那头儿阿秾摆弄着发辫上的水晶珠子,小声道:“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尊上,眼里只有他,宁死也要嫁给他的那种喜欢。”
曲苏听得一乐:“怎么,泡汤泉那天没教育够,今天又要给我上课了?”
阿秾的脸上却没有了上一次故弄玄虚的神色,反而显出几分落寞。曲苏从未在阿秾脸上看到过这种情绪,在她心里,这只小人鱼看似狡猾,实则简单,那些心思手腕放在她眼前,连塞牙缝都嫌不够。甚至有时,她明知这小东西没安好心,却愿意耐心看她把不知悄悄憋了多久才想明白的伎俩耍完,那种感觉,约莫有几分像看小孩子变戏法:我就静静看你能折腾出什么来。
曲苏伸手捏了捏阿秾的脸蛋儿:“有话就说。没人告诉过你吧,你哭起来的样子特别丑。”实际上,长得漂亮的人,不论是哭是笑,都仍旧是好看的。阿秾不仅模样生得娇艳,皮肤也如雪般细腻幼嫩,因而近来曲苏新添了个毛病,只要有机会,就喜欢在她脸颊捏上两下,占几分便宜。
阿秾垂着眼帘道:“我真是为了你好。他是神,你是人,神与人之间,那就像是天和地的差别。从前清潋姐姐还在时,因为她偷偷恋慕尊上,也不知多少神仙视为笑话,排挤她……”
曲苏强压下心头那股仿佛硌了颗石子的不适,故意调侃道:“怎么,上次你才和我说过尊上有多宠她多喜欢她,那些神仙也真够胆,还敢欺负尊上的心上人?”
阿秾借着揉眼睛的姿势,低垂着脸庞撇过头,她不敢让曲苏发现,上一次那些话都是从别人那儿学来故意骗她的。她若想让曲苏打消念头,仍必须借助这些影儿都没有的谎话。她轻声道:“天界的事挺麻烦的。反正清潋姐姐和我说,她们一族自祖神司寒上神羽化之后,本就人丁凋零,不被天界看重,哪怕她早已是尊上的弟子,又担着看守炁渊的重任,在那些神仙眼中,她肖想青华大帝的垂青,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在九重天那些年,她唯一就交过一个朋友,但她来了炁渊,与那个朋友不可避免就疏远了。”
这些话却不是谎话,从前清潋在炁渊时,常与她们聊起青华大帝。偶尔也说起自己的事,每每提及她的族人和更早时在九重天上的旧事,她总是不太开怀。
曲苏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将阿秾说的话在心头滚了一遍,末了笑道:“你以为你们尊上会一直在这儿,没看他今天急不可待去寻烛龙的下落了,等他找到烛龙,从他嘴里问出想要打听的消息,往后我和他也就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了。”说到这儿,她拍了拍阿秾的肩膀,“倒是我日后再去羽杭,你肯从江底出来,咱们还能再一块逛街吃好吃的。”
阿秾听得有些犹疑:“你是说,尊上找到烛龙的下落,就不会再来人界了?”
曲苏道:“当然了。”说到这儿,她不由一笑,“反正前两回我遇到他,他都是差不多办完事儿,就突然不见了。”
阿秾迟疑片刻,仍然没忍住猝然出口的扎心之语:“也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尊上又那么忙,说不准等他有工夫想起你再来人间,你人都不在了。”
真是致命一击啊,曲苏扯了扯嘴角道:“我谢谢你啊,好歹没说我骨灰都没了。”
说到这儿,阿秾顿时来了精神:“你若是愿意,可以把你的骨灰留给我,到时我亲自去取,帮你洒进罗刹江,那样我们两个不就又在一起了。”
曲苏被她说得喉头一甜,转身去给自己倒水喝:“倒也不必。”
“你别担心,这事操作起来,并不太麻烦。”阿秾紧紧跟在她身后,颇为认真地道,“如果你愿意,水葬也挺好的,就是好像你们人都不太接受这种方式。”
曲苏皮笑肉不笑地道:“阿秾,我们人有一句格言,知道是什么吗?”
阿秾懵懂地摇头。
曲苏道:“活人不想死了的事儿,明白吗?青天白日的,咱们说点吉利的,成吗?”
阿秾瞅一眼外间天色,忽地沉默:“天已经黑了。”
曲苏叹了口气:“至少这一刻,我有点想念青玄了。”
青玄虽然嘴巴也毒,却不至于时时刻刻盼着她去死。尤其有他在的时候,阿秾也不敢想什么就说什么,这么祸害人。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青玄仍没有回来。
曲苏站起身时,阿秾也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找。”
两人踏出门口时,店小二殷勤道:“两位姑娘走慢些,这雪下得邪乎。”
曲苏微一点头,她和阿秾一同行动,倒不畏惧。雪势太大,她和阿秾分开走,一人撑了一把伞:“沿着这条街往前,随便走走吧。”
巴掌大小的雪片簌簌落在伞上,发出响亮的沙沙声,冰雹下得没有刚刚那般大了,但也有葡萄粒大小,落在地上,看得人惊心。
曲苏勾着唇角道:“有一回我去北国,那边每年到了冬日,几乎天天都下这般大的雪。”
阿秾问:“你去那么冷的地方做什么?”
“去杀人。”曲苏道,“天太冷了,兵刃冻得不听使唤,最后是用那玩意儿捅穿了任务目标的脖子。”
曲苏说话时,目光朝斜前方瞥了瞥,不远一处高屋的房檐结了一串冰溜子,她刚才眼角余光扫到,凑巧想起了那桩往事。
阿秾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在一瞬间凝住了目光。她是鲛人,目力自然远胜曲苏,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瞧见一些幽暗之处旁人瞧不见的东西。
“你在这等我。”阿秾丢下这句话便跑开了。大雪之中,她走得飞快,在曲苏的视线里,几乎转眼便只余一抹蓝色的残影。
曲苏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妨碍她顺着阿秾之前张望的方向去追。小人鱼虽然是妖,脑子却不太聪明,这般怪异的雪夜,放她一个人去前面探查,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曲苏这般想着,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那是一条被一颗颗高大槐树掩映的窄巷。
路上积雪深厚,可以顺着前人走过的脚印判断去向,曲苏边看边追,拐过又一个弯,就听到了阿秾熟悉的嗓音:“你疯了吗?青华大帝就在雒城,你这般见人就吃,会被他打得魂飞魄散的!”
曲苏定睛望去,就见阿秾正与一个身穿胡服的娇小女子纠缠扭打,那胡服少女身骨极软,好几次阿秾刚要抓住她的肩膀或腰侧时,被她以一种常人不可能做到的柔软姿势游鱼一般滑了开去。她肌肤微黑,一头浅金色的卷发将将及肩,不仅身法诡谲,反应也敏捷,几乎曲苏刚一冒头,她就朝这边望了过来。
走得近些,曲苏一眼就看到她唇角上翻的尖细獠牙,以及那双隐隐闪着红光的双瞳,有意思的是,这卷发少女竟然生着一双极漂亮的鸳鸯瞳,一只眼如夜空般深邃幽蓝,另一只眼则如同一泓泛着碧波的湖水。曲苏不由赞了一声:“你朋友是个猫妖?长得还挺好看的。”
猫妖就在这时陡然发难,一只利爪陡然伸长,朝着曲苏脖颈抓来。
阿秾自猫妖身后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颈,冲着曲苏怒骂:“不是让你待在那儿别动吗?这都躺倒两个了,你还想当第三个?”而且这猫妖这么丑,才不是她的朋友。只不过大家都是妖,她不想眼看着这家伙失去理智被随时可能路过的青华大帝一掌拍死罢了。
曲苏在同一时间将手里的伞朝猫妖一掷,转眼便躲了开去,按理说她的速度已经够快,但仍被猫妖的爪子抓破了衣袖,“刺啦”一声裂帛之声,软白的棉絮如同柳絮,细细碎碎飘洒出来,一时之间简直难以分辨哪些是棉,哪些是雪。
曲苏低骂了一声,这是她前两天才同阿秾一块买的织金云锦,傍晚时分要出门才换上身,这才穿上不到一刻,就被这猫妖扯坏了。
猫妖身后,阿秾也一脸心疼:“我早说了,就出门这么一会儿工夫,你还非要换身新衣裳,这下可好,让你瞎嘚瑟!”
曲苏:“……”她就不该教太多,这小鲛人词汇库才丰富了点,全拿来怼她了。
猫妖早已拧身,与阿秾再度扭打在一处。
曲苏趁势绕开,去检查不远处那两人的伤势。可惜的是,那两个人全都眼泛灰白,救不回来了。
曲苏朝阿秾喊了一声:“你到底打不打得过?”
反正她刚刚已经试过,哪怕全力一搏,她也打不过这猫妖。与上一次在白帝城遇到那个蜥蜴精不同,今日这猫妖行动更敏捷,速度也更快,若无阿秾牵制,她根本不是对手。
阿秾的脸上、手臂,隐隐显出泛着幻彩的鳞片,她开始使用妖力了:“接住了!”
阿秾骤然发力,反手一抛,一段鲛绡制成的金铃银索一头攥在手里,另一头越过猫妖,被曲苏一把抓住。阿秾手上动作飞快,借猫妖贴身搏斗的习性,与曲苏一远一近配合,将鲛绡绕过猫妖脖颈,在其腰际缠裹两圈,结结实实将猫妖捆缚住了。
猫妖力气极大,哪怕另一头有阿秾拽着,曲苏也觉格外吃力,不消片刻工夫就出了一身汗。她喘了一口气,见阿秾死死攥住那对金玲,猫妖再不甘心,也只能被她们锁住,动弹不得,不禁赞了一句:“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阿秾哼了一声:“我多的是你想不到的惊喜。”她腾出左手,三指聚拢,念了句咒,一颗巨大的半透明泡泡浮现在指尖。
猫妖左右躲避,瞪着目露红光的圆瞳朝两人呲牙示威,那泡泡却好像有灵智一般,精准地朝她头颅笼罩过去。
“你躲不掉的。”阿秾颇为深沉地道,“这个法子还是从前清潋姐姐教的,你以为你能……”
“噗”一声,泡泡碎了。
猫妖躬身一顶,阿秾被她撞得直接滑了出去,鲛绡松脱了一截,猫妖就势一滚,身上捆缚的鲛绡便只余下半圈。
曲苏反应已算极快,一手托在阿秾后腰避免她栽倒,另一手向前探出,拽住鲛绡。两人一同使力,正想故技重施,再将猫妖捆回来,不想这家伙突然幻化出一条黑色的尾巴,反向缠住鲛绡,一个巧劲儿,瞬间将曲苏整个人拽了过去。
阿秾惊叫一声,顾不上手里的金玲,想要抱住曲苏的腰,不想地面突然一阵震动,深深的积雪被震得四下乱飞,漫天雪片连同冰雹飞快落下,阿秾只得一个拧身,落回原地,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形。
她仰头望去,就见巷口处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也泛出怪异的猩红之色,数条粗壮的树根沿着巷道翻涌而来。这么大棵槐树成了精,并不令阿秾感到惊讶,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是,槐树竟然也和猫妖一样,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得发了狂。那种情形,就和从前在炁渊时她见到过的那些被怨气反噬煞化的怨妖一模一样。
阿秾突然明白过来,她不敢再拖,尾巴一甩化出原型,反手朝着地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根释放出一个巨大的水球,转身朝着被猫妖拖走的曲苏凌空飞去:“不打了,快走!”
灵妖也好,怨妖也罢,一旦煞化,那就全无理智可言,哪怕原本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多,一旦其中一方煞化,另一方就是实力再增强十倍,也不可能打得过。刚刚她之所以能和那只猫妖缠斗一番,约莫是因为对方还未彻底煞化,多少还有几分理智。阿秾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么危险,她就不该过来凑热闹。
这下可好,自己受伤不算什么,反正她是妖,恢复能力可是很快的。曲苏只是个凡人,这次可要被她坑惨了。
阿秾幻化出本体,力量更大,攻势更强,身形也比之前更为灵巧,但猫妖狡猾,将曲苏揽在怀里,当挡箭牌,阿秾每次出手,都不得不顾忌曲苏,甚至还会不小心反伤自身。如此反复几次,不仅阿秾渐渐力竭,曲苏的手臂、肩膀也被猫妖抓出道道血痕,深可见骨。
猫妖的手爪如同五根钢钉,死死钉入曲苏的肩膀,剧痛传来的太快,曲苏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她微一低头,就看到自己锁骨、前胸一片血痕,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些都是自己的血。
耳畔传来“呼哧、呼哧”野兽般的喘息声:“多管闲事。”猫妖的嗓音半点无半点少女的温柔,反而有一种少年般的粗粝低哑,“既然不让我吸那两个凡人的血,就让我尝尝你的味道。”
曲苏一手被猫妖反剪身后,另一手胡乱从腰间百宝袋摸出一物,几乎来不及多想,举起来便朝身后猫妖戳去。
趁着猫妖吃痛脱手的那一瞬,曲苏一个闪身躲开,朝着半空中向她张开双臂的阿秾扑去。
阿秾接住曲苏,两个人的目光几乎同一时间落在曲苏的手上。
那是一支比女子巴掌略长的玉笛,莹莹青翠,触手升温,一头缀着梅花形的红色络子,在这般风雪呼啸的夜晚,闪耀着难以形容的清澈之光。
是从前那次在船上时,青玄赠她的短笛。
曲苏来不及细想,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不知何来的冲动,那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似是平生第一次,又仿佛在许久以前,同样的姿态动作不知做了多少次。她横过短笛,举至唇边,吹响了那支短笛。
那并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音律,非要说的话,唯有与从前青玄奏响伏羲琴时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依稀出自同源。
瘦窄狭长的老巷子里,古老而清越的曲调响彻耳畔的一瞬,雪片和冰雹仿佛忽而下得小了,风也静止,周遭一切如同被定格一般,天地之间,一切都慢了。
数朵巴掌大小的青色莲花清润莹澈,轻盈似梦,自曲苏吹奏的玉笛流溢而出,绕身飞旋。她垂着双眸站在那儿,清洁的脸被映得不似真人,恍惚宛若白玉雕成一般。曲苏平日里散漫爱笑,但从吹响这支玉笛的那一刻起,她唇边的笑便淡了,淡眉垂眸的模样,似笑非笑,若含悲悯,却又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已不在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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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尽的青莲在她周身越旋越快,一盏盏的仿若琉璃灯般明亮,又如羽毛般清灵,渐渐地,曲苏的身影笼罩在数盏青莲之中,再也看不真切了。
笛声袅袅,陡然一转,就见数朵青莲倏地定在当空,旋即如同凤凰尾羽一般舒展而开,又在漫天风雪间如烟花般炸开,四散飞旋。
雪花冰片轻徐飘洒,宛若碎玉,又似琼花,落在地上,落在身后不远处呲着獠牙双目猩红的猫妖身上,也落在双眸圆睁傻乎乎抱住曲苏却恍惚哭得乱七八糟的阿秾脸上。
冰凉的银花落在指尖,看似是雪,却又不同于此前阿秾见过的任何一场雪。阿秾忍不住微微仰起脸,只觉在这窄巷之中,小小一方天地,被这场雪映得宛如仙境。
曲苏放下笛子,清扬的笛声停顿了。别说是旁人,就连她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晃神,她似乎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朦胧有一道声音仿佛在纳闷,她的双手,不应该是这样的。
下一瞬,曲苏不由得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好像哪儿有点不对劲。
哪知她还来不及多摸几把,就被阿秾一把攥住,不等曲苏反应过来,她已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姐姐!”
曲苏神思恍惚,下意识摸了一把阿秾的头,颇为大度地道:“那什么清潋仙子教你的泡泡,可能是你没学到位,险些把咱俩都交代在这儿了。”
她可还记得,当时就因为阿秾搞了个什么花里胡哨的泡泡,才让那猫妖趁乱挣开,只差那么一点儿,她就要被那小猫妖吸成人干了。
阿秾也不知是哭得太厉害,还是被曲苏调侃得有几分羞涩,原本吓得煞白的小脸儿此时脸颊飞霞,看向曲苏的双瞳亮晶晶的。她紧紧抓着曲苏的手,死活都不肯撒开:“我终于找到你了!”
曲苏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正想摸摸孩子额头,看是不是刚刚不小心磕坏了脑子,一抬头,刚好和匆忙赶来的青玄看了个对眼,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地动了一下。
当日在船上时,他曾说,吹响这支玉笛后他便会出现。
曲苏忍不住在心里想,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灵验,还不如之前在客栈迟迟等不来人时就先吹两声,也不至于跟着阿秾一路出来找人,险些把小命都交代在这儿。
青玄步履匆匆,目光第一时间在曲苏身上转个来回,约莫是她身上实在狼狈,他蹙了蹙眉,再看向一头扎在曲苏怀里不肯出来的阿秾时,眼神便有些微妙。
顺着青玄的目光,曲苏缓缓低下头,不禁也有点尴尬,她正想解释一下,青玄已先一步开口:“阿秾。”
阿秾猛地转过身,看向青玄的眼神透着某种窥破一些的激动:“尊上,我什么都明白了!”
青玄:“……”他与曲苏交换一个眼色,曲苏站在阿秾身后,指了指脑袋,又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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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妖仍站在原地,微垂着脸,虽然睁着眼,可意识并不清明,好在她眼瞳中的红色已经褪去,两颗獠牙也收回口中。老槐树早在感知到青玄赶到的时候,就将那些树根枝条全都收了回去,化为一个身穿白裳的青年男子,朝着青玄所在的方向长跪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