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这个级别的精怪,就是再修炼上一千年,也不大有机会登临仙界,更别提见到青华大帝这样传说级别的神仙了。青年跪在青玄身后,小心翼翼地低声讨饶:“尊上容禀,小人刚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心里充满了怒火,小人真不是有意作乱……”
“今日之事,罪不在你等。”青玄吩咐阿秾去安顿那猫妖,又让槐树精将这片地方清扫一二。
他走到曲苏面前,伸出两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抱歉,我来迟了。”
曲苏也不清楚青玄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不过被他这样一点,还挺舒服的,全身都被一种温暖而清澈的能量包裹着,本该感到疼痛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若说还有什么不妥,便是被那猫妖撕坏的衣物不可能复原了。
曲苏有些不舍地抚了抚身上的织金云锦,这布料又软又华丽,轻暖的粉橘色穿在身上还没捂热乎呢,就被那猫妖毁了。
青玄见她攥着袖子一角不吭声,不由更低下头,想将她的神色看得更清楚一些:“苏苏。”
从前青玄倒也不是没有这样喊过她,只是多是调侃的语气,曲苏也从不当作一回事儿,可他突然正经起来,又是用那种特别温柔低沉的嗓音,曲苏第一反应就是一股酥麻自腰椎飞旋而上,她本能地有点排斥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抬头就想怼他:“要不是……”
她本想说,要不是你那么久不回来,阿秾又闹着要出门找他,她也不至于遭此横祸,损失惨重。
可她来不及说出口的埋怨,全被消失在青玄的吻中。
凉凉的,又很软……曲苏来不及仔细品味,第一反应就是飞步后撤,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笔直地朝后栽倒。
尚未走远的槐树精又羞又愧,拱手作揖,长袖乱舞:“都怪小人失去神智,弄坏了这些青砖,连累了仙子……”
确实,要不是这槐树精当时疯了一般挥舞着树根向他们发难,脚下这些青砖也不至于翻得翻、碎得碎,连同积雪冰雹堆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但曲苏哪里还顾得上去责怪别人,她现在只恨不得槐树精当场闭嘴,更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算了。
青玄伸手在她后腰扶了一把,仍然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一时没有说话。
曲苏大气都不敢喘,满脑子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喝醉这理由是不能再用了。
而且她也不是那么没担当的人啊!
要不这回她就干脆一点儿,主动招认,这么久以来,她其实一直居心不良。可刚刚那一下,又确实是个意外。
<!--PAGE 7-->
青玄低声道:“你随我一起去趟皇宫吧。”
曲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啊”了一声。
青玄道:“烛龙堕魔,怨气冲天,所以才影响了全城的妖,不能再拖了。”他又吩咐阿秾,“你带上他们两个,前往城郊松鹤观一避。”那里远离皇城,也远离烛龙堕魔所引发的怨气,阿秾也是怨妖,离远一些对他们当下的状况更为妥当。
说完这话,他不再迟疑,拖住曲苏的手,转念间就不见踪影。
与阿缎事先约定的时辰早就过了,却迟迟等不到阿缎的音讯,甚至连他事先放在阿缎身上的传音符都失去效用,青玄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先去皇宫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烛龙,就连阿缎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失去踪迹。
曲苏和阿秾遇到猫妖和槐树精的异变并非个例,就在不久之前,整个雒城的妖和精怪都被一种破天而出的力量影响,自身能力弱的,又或者心志不坚的,几乎都像猫妖和槐树精一样,原地煞化。若不是青玄正好就在城中,又在第一时间以天地为阵,冰雪为引,辅以伏羲琴的清音之效,凌空降下可以遏制和净化怨气的大阵,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灾祸。
虽然不知烛龙到底催动了什么,但很明显,能在皇城内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怨气,也只有身为妖神后裔的烛龙了。
青玄向曲苏解释了整件事的原委,包括自己消失两个时辰间的去向和接下来要做的事。这对青玄来说,可说是从未做过的事,话说出口,他也有一丝新鲜和迟疑,可看着曲苏微微仰脸听得认真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前两日在长街遇到烛龙时,我就猜到他可能偷偷保留了记忆,故而一见我就立刻避了开去。没想到他胆子这样大,从清殊真人那儿弄到了他和兰昱尘这一世的判词,先是逼宫,而后又杀了宋潜,想就此了结兰昱尘的命劫。”
若不是他当日有所怀疑,让手下的人再详查,也不会从文昌帝君那儿找到了蛛丝马迹,又顺着清殊真人留下的手札寻到这样令人惊骇的真相。
清殊真人也该庆幸自己早死,否则这般滥权渎职,天界绝不会容他多活。
曲苏听得微微瞠目:“是个人才啊!”
就凭烛龙这份胆量,这智谋,她认识的人里面,好像就只有岳周能比他棋高一招了。
青玄却忍不住在她额头弹了一下:“瞎说什么。”他叹了口气道,“若不是他肆意妄为,扰乱秩序,也不会引发这场灾劫。怨气冲天,又接连暴雪,已然惊动三界,就连玉帝那儿都在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若不是他在此处,又回绝了天界再派人来的提议,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曲苏被他揽在怀里凌空飞行,几乎刚到皇宫上空,远远就看见西边似乎什么东西被引爆了,烈焰冲天,伴随着一种通天彻地的嘶鸣之声。
<!--PAGE 8-->
曲苏忍不住道:“好家伙,闹这么大动静。”她瞥了青玄一眼,“这回你肯定不至于找不到人了。”
青玄并未辩驳,眉心微蹙看着前方,远远地结了个手印,朝着火焰最浓烈处一掌压了过去。
冲天烈焰和四处弥漫的黑烟转眼就消散干净,不仅如此,方圆数里内,静得连一只鸟叫声都听不到。
还未走近,青玄便先皱起了眉:“是七星锁妖阵。”
而且还是以人间的帝王之血成阵,难怪他先前来过这附近,却无法感知任何异动,甚至连阿缎都消弭无踪。
此阵一旦做成,烛龙被镇压当中,不论什么精怪路过,都会被吸进阵眼,无法逃脱。也是因为此,怨气才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最终引得烛龙堕魔,甚至影响了整个雒城的气候。那些碗口大小的雪片,几乎能砸破头的冰雹,还有逐渐被影响失去神智的精怪,都因七星锁妖阵而起。只消再晚一时片刻,这里就会化为一片火焰与焦土遍布的魔域,而随着天地变色,冰雪封城,那些被影响煞化的妖纷纷出动,整个城池都会在烛龙和众妖的疯狂杀戮之下,化为一堆尸山血海,没有一条生灵能够逃脱。
青玄的目光在整个大阵飞快掠过,最终落在那几块布成七星走向的圆石上,刚一看到此阵时的预感并没有错,布阵手法与当日他在炁渊老梨树下发现的那个反向阵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处,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然而因为烛龙宁可堕魔也非要冲破此阵,青玄哪怕暂时找不到烛龙所在,也要让天地冰雪为他所用,凌空落下三清严霜阵涤**全城怨气,七星锁妖阵已经彻底失去效力。
恢复原身的烛龙趴在一处被冰雪堆高的小坡,巨大的蛇身伤痕累累,盔甲般坚硬漂亮的鳞片片片开裂,火红的长发如瀑披散,仿佛一捧拼命燃烧过后终将熄灭的火焰。看到青玄一步步朝他走来时,不由哑笑了声:“多亏尊上,又救了我一命。”
不远处,阿缎恢复了人身,倒卧在一旁。曲苏连忙上前查探,好在他虽然失去了意识,人却是无妨的。
青玄看着烛龙的目光,并非他想象之中的冰冷厌恶,反而透出几分淡淡的怜悯:“你不想活,哪怕是我也救不了。”
烛龙眉心那抹火烛烙印,已经是极淡了,几乎看不清形状。这是烛龙一族的本命标志,从前在天上时,日日宛如火焰般鲜红闪耀。一旦堕魔,则会彻底转为幽黑,而他本人也会从妖神堕为魔神,成为天地间最可怖的存在。他刚刚殊死一搏,其实已经拿回全部妖力,但不论是他还是青玄都清楚,被锁之人反抗越强,此阵威力越大、压制越强,拿回全部妖力的同时,这些妖力也会在瞬间为阵眼所化。若不是青玄出手遥遥相助,他甚至会与这阵同归于尽,妖力竭尽而亡。
<!--PAGE 9-->
这正是凌曦打的主意。
烛龙不愿起身,他实在太累了,哪怕是对着青华大帝,他也不想再如从前那般起身跪拜,干脆就这么半阖着眼,与青玄对话:“尊上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知道。”
青玄眸色微沉,远处似乎有什么人挣扎着站起身,朝着这边走来。青玄眸色微沉,只远远瞥了一眼,就知那是容璟。他面色苍白,带着难以置信的仓皇和茫然,步履蹒跚,却还拼了命朝着这边跑来。
青玄不愿这个时候还有外人打扰,抬手施了个障眼法,将他与烛龙、曲苏锁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又将稍远处昏迷不醒的阿缎化为小小一只,收入袖中。
他垂眸看着烛龙道:“我也不是全知全能,至少当日炁渊之事,我就有许多尚不知晓。”
当日镇守在炁渊的只有烛龙和清潋两人,清潋只懂摆阵,却不会画阵;而当日那阵法简单却精妙,也不是烛龙能想出来的。退一万步讲,以烛龙的城府谋算,若真懂阵法,也就不会有今日之灾了。
这个当日在炁渊布下反向大阵的元凶,如今一心想杀烛龙灭口,却没有想过,这般步步为营,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她的真实身份已然呼之欲出了。
可尽管青玄已经猜到真相,个中诸多细节原委,仍需烛龙详细交代。
“尊上是上古之神,见识过多少险恶的人心,何必当着我这样一个废物的面自谦呢?”从前哪怕是青玄自章尾山的死尸堆里将他救出来时,烛龙面对着这位青华大帝,恭敬有之、畏惧有之,却从来不肯做谦卑宛转状。如今想来,可能那是一个尚未长大的少年在经历了灭族亡种的一系列打击之后,唯一残存的倔强。
如今回首再想一想,那点少得可怜的自尊、自傲委实好笑。
烛龙张开眼,抬起下巴,朝青玄仰脸看去:“或许一时半刻之间,我和凌曦确实瞒过了尊上。但天长日久,以您的心思,早晚会猜透这一切。”
青玄对于烛龙宣之于口的这个名字并不吃惊,他淡淡道:“所以你就这般孤注一掷,连下凡历劫都要徒惹事端?”
烛龙忍不住笑了两声,这一笑约莫牵动了体内的伤,他咳了一声,鲜血混合着碎裂的脏腑染红了面前堆雪。他似是有些遗憾,目光定定望着那捧原本晶莹皎洁的雪良久,才轻声说:“尊上从前对我也很照顾,应当知道,我不是畏缩怯懦之人。”
青玄道:“能绕开文昌帝君找上清殊真人,拿烛龙一族的本命髓晶石赌上这一世,一般胆色的人,也确实办不来。”
传来消息的下属还在调查髓晶石的去向,但现在不用任何人多说,青玄也已明了。
甚至就连清殊真人的死,怕也与凌曦脱不开干系。
青玄的语气很淡,但他这讥讽的话说得实在委婉,乍一听倒好像变相的恭维。至少烛龙再一次笑出了声:“尊上教训的是,我确实糊涂极了,一错再错,害人害己。”
<!--PAGE 10-->
他现在明白自己这一世的判词了:绝人路者,自绝于天。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烛龙强忍着咳嗽,吞咽着残血,有些唇齿不清地道:“我……不为自己狡辩。当日炁渊之事,确实是我的过错。我那时,心里有太多不平,对尊上建造炁渊一事,一知半解,心怀怨恨……”
他扬颈,最后看了青玄一眼:“我知道……尊上还想知道,烛龙之鳞的下落。”
青玄眼色淡淡地看他,此子心思剔透,行事狠辣,几乎事事都算在别人的前头,可惜他太过偏狭,作茧自缚,一步错步步错,自择绝路。
烛龙喘息道:“我……我知道烛龙之鳞的效用,此物若在我手上,可能早就拿出来,与尊上就炁渊一事,论个短长。我自混沌醒来,去过父亲寝殿和族人的埋骨之地,还有我族的地宫……后来,你来章尾山,说带我去天族。临行前一晚,我找遍了章尾山,没有烛龙之鳞。父亲留给我的,不知被谁拿走了。”
哪怕是化为原身,哪怕是这般瘫倒在地伤痕累累的狼狈姿态,烛龙也如同从地底蜿蜒盛开的靡艳的花朵,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曲苏好奇于烛龙的过往,尤其青玄一心想要探知的种种与真相息息相关的细节,明显都在烛龙讲述的这段过往之中,因此她并不插嘴,静静站在原地,和青玄一起听烛龙缓缓讲下去。
正如烛龙与青玄重逢之初所说,青华大帝其实是他的救命恩人。
三万年前,烛龙陨灭,章尾山倾覆,妖神一族只剩下烛龙这么一尾小龙。他还只是一颗蛋,尚未到孵化的年纪。青玄不敢托大,只得暂将小烛龙带到与章尾山环境最为相似的地方以求万全。四千多年前,小烛龙破壳而出。青玄筹备在章尾山建造炁渊已有几万年,便干脆将他带到了九重天上。玉帝给他封了个无关紧要的官职,听着倒有几分威风,但在天界待久了便都知道,官职不在大小,只看具体让你做些什么,如烛龙这般的,不过平白担个好听的虚名罢了。
彼时他刚到九重天不久,炁渊刚刚落成,青华大帝事务繁忙,也不太会带小孩儿,估计眼见玉帝又给他封了官职,也就撒开了手,对他的关注也渐渐少了。可青华大帝并不知道,那些神仙虽然不敢明着欺负他,却也没什么人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背过他时,会悄悄议论他妖神后裔的身份,会奇怪青华大帝当初为何力排众议保下他的性命,会笑话他那一头普天之下除了魔族谁都不会有的红发……在他们眼里,妖就是妖,是比魔更低贱的物种,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容易被怨气感染,沦为怨妖。青华大帝为他求情,是心怀怜悯,而他竟然也有脸真的跟来了九重天,也真不愧是妖族,不知廉耻,不知进退。
<!--PAGE 11-->
很长一段时间,烛龙甚至连一个每天能说上两句话的朋友都没有。
也有一些心善的仙者,觉得那些都是上一辈的事儿,稚子无辜,犯不着和他一个对仙界与妖界前史一无所知的小孩斤斤计较。用他们的原话说:“若这般刻薄一条小烛龙,反倒堕了仙界对外宣扬众生平等的声名。”还有仙娥觉得他生了一张好看至极的脸,年纪又小,又没有了父母族人相伴,委实有几分可怜。每每半路上遇到,都爱与他多说几句话,塞给他一些吃食或小玩意儿。
但这些替他说话、对他友善的人,相比那些更大更响亮的反对声议论声,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烛龙渐渐明白,自己妖神后裔的身份在这九重天上,众仙之间,从来不值得骄傲。他也不再是从前妖族眼中的天之骄子、妖族王者。随着他逐渐长大,他渐渐明白,从青华大帝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出的那一刻,看似是救了他的命,其实将他从自出生起就高高在上的人生推向了另一个不断坠落的极端。早早尝过云端之上众星捧月的滋味儿,又怎会甘心往后的一生都躺在烂泥里。
他看透了那些满口仁义和平的神仙,其实都是些虚伪之辈。高高在上的玉帝,最在意的其实是自个儿的至高权利和众仙的吹捧追随。就连在三界之中声名颇高的青华大帝,与其他那些神仙并无不同,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冷酷无情。
建造炁渊,嘴上说着是为那些怨妖好,为了三界太平。实质上无异于放弃了那些怨妖的命,将他们彻底锁死在一方,永不再见天日。妖族本就式微,长此以往,更无活路。他实在不甘心,凭什么妖就越来越差,而仙却注定越来越好,甚至就连最弱的“人”都过得不错。他也是妖,还是妖神后裔,却授命和清潋神女一同看守炁渊。那段日子,望着那些被关在炁渊的大妖,他常常觉得,自己若不做再点什么,简直愧为妖神,愧对那些死去的族人。
烛龙与凌曦可说是各怀鬼胎,一拍即合。
凌曦对清潋嫉恨入骨,眼看清潋陆续送那些被净化的怨妖离开炁渊,甚至受到玉帝的嘉赏,就连青华大帝都难得当着众仙的面,夸赞清潋行事沉稳,是炁渊的功臣。而他讨厌的不仅仅是清潋神女,他讨厌仙界所有的人,不论与他一同看守的人是谁,在那个位置上的人,都令他厌恶至极。尤其清潋还是青华大帝的唯一弟子,对青华唯命是从,就更令他憎恶至极。
炁渊被毁前的那段日子,他终于摆脱了纠缠多年的噩梦,每一天都休息得很好。只要一想到他依照凌曦所说,在清潋院中梨树下布下的反向阵法,只要想到他的计划终有一日会为天下所知,那些怨妖逃出生天,都会知晓是他筹谋多年所成,他就盼着那日可以再快一点到来。
<!--PAGE 12-->
直到炁渊被毁那日。
一开始看到那条黑蛟朝他不顾一切地撕咬时,他甚至整个人都愣住了。
再后来,眼看着周遭所有的妖渐渐失去理智,互相残杀;看到青华大帝苦心建立三千年的炁渊被鲜血和硝烟覆盖;看到清潋被押解着跪在众仙面前,而他依照与凌曦事前的约定,将所有事都栽赃到清潋身上时;那时其实他已经明白,一切都错了。
害死那些怨妖的罪魁祸首是他,炁渊崩塌,生灵涂炭的幕后真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以为青华大帝冷酷虚伪的那个蠢货,从头至尾都是他。
妖族自老烛龙和族人死后,没有谁还在意他的死活,在那些妖族眼里,他若继续留在妖族,只是个人人恨不得争而除之的累赘;天界那些神仙,对他好的,对他不好的,甚至包括玉帝在内,都将他看作妖族送来的质子。
是质子,也是弃子。
三界尽知,人人都明了的一个笑话。
可若不是青华大帝将他带到九重天,之后又将他安置在章尾山,他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到头来,原来他最憎恶的青华大帝,对他才是仁至义尽,公正至极。
可那时的他,心里虽然偶尔闪过愈加清晰的念头,却不敢再往深想。
当着众仙的面与凌曦一唱一和将清潋推向万劫不复之地时,他心里甚至控制不住地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意,心里有个声音说:“看吧,错的并不是你一个人。”不论是凌曦,还是其他那些比他官位更高、更厉害的神仙,甚至那个高高在上永不会错的玉皇大帝,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冤杀清潋、毁灭炁渊的罪魁祸首。
谁都不清白,谁也不无辜。
谁也没比他干净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