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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言多语失

     全身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令人昏沉慵懒,曲苏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瞌睡,冷不防听到少女轻而温柔的轻唤,曲苏猛地睁开眼,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身后传来的是阿秾的声音。

     她往脸上撩了一捧水,头也不回地道:“房子后头还有两个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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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苏身后,阿秾一袭水蓝的抹胸长裙,有些局促地站在岸边:“那两个池子靠近尊上的房间,我不敢……”

     曲苏半闭着眸子,向后靠在池壁上:“这会儿又知道谁对你好了。”

     阿秾小声道:“其实我不泡温泉也可以。曲姐姐,我有些睡不着,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曲苏道:“我能睡着,而且我今晚只想泡澡,不想聊天。”

     身后静默了片刻,紧接着,曲苏就听到面前不远处的落水声。她突然睁开眼,果然阿秾悄悄绕过半圈,跑到池子对面下了水。

     或许真是半个鱼身的缘故,她下水时的动静极为轻巧,滑进温暖的池水里,几乎转眼间,她的脸上就如蒙上一层薄纱般,显出一种滋润至极的朦胧水意。阿秾的五官本就生得娇媚秾丽,灿若玫瑰,这般皮肤仿佛瞬间喝饱了水的模样,衬得她眉更翠,唇更红,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显出一种世间少见的魅惑空灵。水蓝色的抹胸将她胸前两团酥白托举得愈加波涛汹涌,颤巍巍得比刚出锅的豆腐还嫩,饶是曲苏同为女子,也不由一瞬间看直了眼。

     曲苏只愣了一瞬,就翘起唇角调侃:“你这又不怕被煮熟了?”

     从前那段在船上相处的日子,哪怕阿秾掐过曲苏的脖子对她语出威胁,也未曾见曲苏像今晚这般,对她各种冷嘲热讽。阿秾并不擅言辞,被曲苏这么怼,也只是低了低头,思考片刻道:“我已经活了四千两百年,不是族内刚出生的幼鱼,故而不惧高温。”

     曲苏道:“你好像很喜欢蓝色。今晚这件裙子,和平日穿的,都是这种蓝。”

     阿秾点了点头:“鲛人大多喜欢鲜艳的颜色,我喜欢这样的蓝。”

     真是难得,竟然她说什么,阿秾就顺着答什么,仿佛两人是把臂同游的密友一般。但曲苏早就识清阿秾本性,压根儿不信她对着自己会有发自真心的乖巧柔顺。曲苏心念微转,从旁边的大石上取过一瓶橘果露,倒进小巧的杯盏里,喝了一口说:“突然这么乖,是有什么事有求于我?”

     阿秾眨了眨眼,她的眼睫纤长微卷,衬着那双沁了水的眸子,有一种天然的无辜:“也说不上是求,就是有点想通了,想和曲姐姐说几句心里话。”

     曲苏吃饱喝足,泡在暖融融的温泉里,刚才又小憩片刻,冰凉的橘果露酸甜清爽,一口咽进喉咙,简直爽进心坎。她徐徐吐出一口气,看向露出晶莹锁骨和半个肩膀的乖巧人鱼:“这么有诚意,我如果偏不要听,好像有点欺负你了。”

     阿秾道:“曲姐姐,你喜欢尊上吗?”

     曲苏微微一笑:“那你喜欢尊上吗?”

     阿秾一个激灵,若不是这温泉水温太高,她差点被曲苏这个反向发问吓得一猛子扎回水里。她连连摇头,原本晶莹剔透的小脸儿隐隐泛出惨白:“我、我对尊上,只、只有尊重钦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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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孩子吓得都磕巴了,也要回答得坚决果断,可见是本能反应,字字肺腑。

     曲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问这个干什么,今晚吃太饱撑着了?”

     阿秾摇了摇头:“我自然不是为我自己才问的。”

     曲苏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哦,这是有故事了?”

     阿秾微微垂下眸子:“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知道,尊上心里,没有一刻忘记过清潋姐姐。”

     曲苏没有问清潋是谁,白天时阿秾才提了一嘴,想必这位清潋仙子,就是她口中那个比她更得尊上喜欢的故人了。阿秾今晚反常得乖巧和话多,显然是奔着给她讲故事来的,哪怕她一句话都不说,又或者再多数句冷嘲热讽,阿秾也一定会忍辱负重把故事讲完。

     “尊上是上古神祇,万万年来,从没有和哪位仙娥或人类女子有过半分亲近,他只收过一个弟子,就是清潋姐姐。清潋姐姐是青女的后人,据说在青要界,像清潋姐姐这样继承青女神力的人,几千年来,就只有她一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尊上对清潋姐姐特别看重,不仅亲传口诀心法,还手把手地教她布阵守阵,而后更与她一同看守炁渊三千载……”

     难得阿秾用尽了自己掌握的人间词汇,向曲苏巨细无遗地描述了她所见过的,青玄与清潋之间种种相处,末了沉痛地总结道:“哪怕在清潋姐姐死之后的五百年里,尊上也从没有一刻忘记过清潋姐姐,他行走人间,净化怨妖,也是为了从前与清潋姐姐的约定。”

     “所以曲姐姐,我之前想赶你走,说一些听起来很讨嫌的话,是为了你好。”阿秾睁着水盈盈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曲苏道,“你如果对尊上没有旁的心思,那就再好不过。若是你已然心悦尊上,我劝你还是尽早抽身,不要再沉迷了。你和尊上不仅仙凡有别,尤其在你们两个之间,还隔着清潋姐姐呢,虽然清潋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在尊上心里,清潋姐姐虽死犹生啊!你再这样继续痴迷下去,其实只会害了自己。”

     曲苏忍不住轻笑了声,还“虽死犹生”,看来这小鲛人专程来给自己讲故事之前,还真没少做功课,这么一会儿工夫,没少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词儿。曲苏一手撑着身旁的大石,一手端着橘果露,边喝边听阿秾讲故事,直到听到这句,她放下杯盏,晃了晃一旁早就空了的瓶子:“这就没了?我还没听够呢。”

     阿秾抿了抿嘴角,神色不明:“曲姐姐还想听什么?”

     曲苏道:“这听八卦故事,自然是要听最精彩的桥段了。你刚刚讲的许多地方都含糊其词,我这兴趣刚被吊起来,就没了?”

     阿秾沉默片刻,嗓音不似刚刚讲故事那般婉转清灵,颇有些沉闷道:“清潋姐姐和尊上的过往,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我作为外人,一则所知有限,二则也不适合与外人多说。出于对尊上和姐姐的尊重,有关他们两人的过往,我只能对你说这些。而且,曲姐姐何苦自我为难呢?非要听人家一对恋人之间的甜蜜过往,你这不是找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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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阿秾眼见曲苏仍然是那副恬淡的面容,她转了转眼珠儿,决定再下一剂猛药:“而且,我之前听过一个传闻,好像说是……”阿秾咬着唇瓣,嗓音微颤道:“好像说若是哪天尊上成功清除所有怨气,清潋姐姐还会再复活的。”

     等清潋姐姐活了,尊上和她便是一对神仙眷侣。”

     天不知何时又落起了雪粒子,池边的老梅树枝干遒劲,一朵红梅就在这时,无声地从枝头坠落。

     夜色寂寂,愈加衬得落雪声簌簌落落,清泠入耳。阿秾原本微垂着眼,就听一声似是而非的轻笑,她抬起头,就见曲苏颇为闲适地斜倚在一旁的大石上,露出一截皓如白雪的手腕,两指轻拢,正捻着一朵红梅在指尖。

     从前她从不觉得曲苏的容貌有多么惊艳,毕竟她只是个凡人,灵力全无,哪怕在人间众生眼中是倾国倾城,落在他们妖的眼中,仍然平平无奇,不具魅惑。可就在这一瞬,她看着曲苏神情慵懒捻花在指,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她垂眸一笑间清丽宛转,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致,让她完全挪不开目光。

     曲苏曲指一弹,殷红的梅花含着金黄的花蕊,软乎乎轻飘飘地坠在大石之上的一团衣物上,那是她事先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阿秾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再看向曲苏的目光已经透出警惕。藏在水下的五指悄然拢紧,她目光锁定在曲苏脸庞,嗓音幽幽:“曲姐姐,我今晚说这么多,都是出自真心,你如果真是个心思纯正的人,就应该听我的劝……”

     “哗”一声,水雾弥漫,曲苏自池中一跃而出,站定在池边,取过一块布巾飞快擦了两把,随手裹了条布料柔软的鹅黄色长裙,边系腰带边道:“怎么,不听劝,你就要杀了我吗?”

     阿秾眸色渐深,瞳仁在一瞬间转为泛着幽光的深蓝,她也从池子里站了起来,足尖轻点一下,便飞跃到曲苏身边,一手化爪刚伸到曲苏面前,却在看清她腰间所系的物件那一瞬,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这是什么?”

     曲苏刚将腰带系好,指尖在那颗雪白的绒团上点了点,淡淡说:“以前一位朋友送的。”

     阿秾屏息感受片刻,确信了绒团上的气息,再看向曲苏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你的朋友?”

     曲苏懒得和阿秾多说,收拾起一旁的衣物,转身就朝屋里走去:“对,和你那个故事里的清潋姐姐一样,已经死了。”

     阿秾对于曲苏的这句话并不惊讶,妖界传递消息有自己的渠道,林梵为了一个渡仙劫的凡间男子身陨魂消的消息,早在半年前就在整个妖界传遍了。曲苏这样说,恰恰证实了她没有说谎。

     这个绒团子,果真是林梵生前所赠。

     林梵和阿秾许多年前便相识,她选在沧浪城一处小镇定居时,还专程向她订购过雾縠冰绡和其他特殊的布料。有关她和那个凡人相恋的故事,也早就他们族中传遍了。狐妖性狡,性情更是反复善变,因而朋友极少,若不是得到他们本人的认可,是不可能收到这种贴身之物作为礼物相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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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刚本已动了杀念,甚至在那个人的帮助下,在池边提前用一枚沾了仙人血的鲛人鳞片设好了结界,就算她刚才直接杀了曲苏,待到青玄有所感应,也来不及救曲苏的命。

     可偏偏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林梵的遗物,稍一犹豫就错过了斩杀曲苏的最佳时机。阿秾心中茫然又混乱,脑海里闪过许多朦朦胧胧的猜想,脚步沉重地走回二楼的房间,从前对曲苏的种种敌意和提防,好像一团拿捏不住的烟雾,来不及捕捉,又在这一晚消散了大半。

     曲苏急着出浴,身上水渍未干,长裙一裹,匆忙披了件外裳就往房间里走,迎面看到一道黑影想要停住,却发现刹不住脚,只能把眼一闭,做好一头撞上去的准备。

     青玄早就立在距离温泉不远的拐角处,不论是结界内片刻之前蓝光一闪的杀机隐现,还是分别朝着两个方向奔去的人影,尽在他视野范围内。阿秾走的时候满腹心事,青玄有意隐藏气息,她自然没看到他就站在相距不远的一片幽暗里。曲苏倒是瞧见了,只是她头一回泡温泉,欠缺经验,领路的小二也忘记叮嘱,她一口气泡了半个时辰,又喝了些橘果露,此时不免乏力绵软,脚步虚浮,看见个人影儿想要躲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青玄伸出一只手臂将人扶住,却不想曲苏比他想象得还身骨酥软,被他这么伸臂一撑,反而更加失去平衡,整个人几乎扑进他怀里。曲苏举止一贯清爽潇洒,何曾有过这般脸泛潮红,双眼微朦的娇弱模样,青玄动了动嘴唇,到嘴边的嘲讽不自觉咽了回去。

     曲苏反应却还挺快的,一手在青玄胸口一撑,自己又站稳了,后退一步看着青玄道:“你不去泡温泉,站这儿当灯柱吓人玩啊?”

     青玄的目光落在她缭乱的衣襟,一绺微湿的发尾蜷在雪白颈侧,饱满晶莹的水珠儿调皮地沿着锁骨飞快滑落,转眼消失在鹅黄色绣合欢花的胸口。半抹酥白若隐若现,比初绽的优昙婆罗花还要娇嫩。青玄不由视线微暗,低声道:“成何体统?”

     但他声音低哑,几不可闻,更没有往日说这话时万分之一的气势。

     曲苏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大概率泡温泉太久,耳朵进水了:“你说什么?”

     青玄抬眸,刚好看见她左肩上沾着一朵初绽的红梅,红花黄蕊,嫣然一抹。他不由翘了翘唇角,拾起那朵红梅,捻在指尖,悄悄藏进袖笼:“本来想给你一件东西,看你今晚这样子,是用不着了。”

     曲苏半眯着眸,下巴微抬,两人今晚站的有些近,她若想看清他的神色,不得不扬颈:“不是前不久刚送了一支短笛给我,今天又送?”别看她现在脑袋有点晕乎乎,可职业本能的警惕还在,“你这想求我的事儿,怕是不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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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十有八九都是极端不好干的活儿。

     青玄颇为沉静地瞥了她一眼:“迷糊成这样,还认得回自己房间的路吗?”

     曲苏简直要笑了:“怎么不认得,你身后不就是我的房间吗?”见青玄脸色依然不佳,曲苏伸出一手拨了拨,“你,走开。”

     青玄本来袖里藏了那瓶从九头狮子爪子底下夺来的玫瑰花酿,正在琢磨今晚到底要不要给曲苏,看她这泡了温泉晕沉沉的模样,多半不宜饮酒,可这两天住在温泉旅舍,又是最适合喝些花酿的。不想这姑娘人都有点迷糊了,脾气却比平日里清醒时还冲,青玄弯起唇角道:“怎么,着急回房间去看你的话本子?”

     今晚早些时候,看曲苏那副眼珠子恨不得粘在台上的模样,他以为她是沉迷那个凤眸小生的皮相,可后来戏散了场,也不见她多么热衷那人和花轻语,青玄就知道,她对美色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着魔。反倒是对与这戏文相关的传言八卦,颇为上心。

     曲苏嗤了一声:“看话本子哪儿比得上听真实发生过的故事更真情实感。”

     青玄默了一瞬:“那三人都是男子,坊间传言,不可尽信。”

     曲苏哼笑了一声,绕过青玄,一把扯开推拉门,力气之大险些将整个门板掀飞:“是啊,不过是几个凡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对尊上而言,人间数载,不过须臾。”

     青玄蹙起眉心,正在琢磨曲苏说这话的语气为什么似乎透着讥诮,就听她将门一关,一边模糊道了句:“哪里比得上尊上……千年,痴心……”

     被甩在门外的青玄:“?”

     青玄微垂着眼眸思索了好一会儿,曲苏那两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含混不清,饶是他向来自忖能熟识人心幽微,也没想明白不过泡了小半个时辰的温泉,曲苏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就冷了。

     藏在袖中的指尖传来温软柔嫩的触感,青玄捻起那朵红梅,送到眼前。红梅花瓣乖巧地伏在指尖,花蕊娇嫩,花瓣嫣然,她一头扑进他怀里时,嘴唇也是这般娇艳的红……

     也不知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刚刚的情形。他一向过目不忘,凡是亲眼看过的事物情形,再回忆时,只要他想,可如放慢般逐一重现。

     他想起曲苏双眼迷蒙朝着他快步走来时的情形,她显然没有好好擦拭,爬出温泉后长裙随意一披就走,殊不知晚风吹拂,鹅黄色的长裙多处沾染水渍,将她胸前、腰间的曲线凸显无疑。她在梳发一事上向来惫懒,今晚也不例外,一头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出浴时那发髻几乎全散了,偏她逆风而行也不觉寒凉,皎洁的月色下墨发披散,脸色酡红,那双眸子不知是染了水汽还是醉意,看人时难得地不带提防,清凌凌的两汪泉水一般。可当她抬头看向他时,却好像含着些恼怒。青玄呼吸微顿,她因何生气?她最后那句模糊不清的话,是在指责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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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玄默默在房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消失不见。

     曲苏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青玄早就猜到她昨晚醉酒,泡了温泉又乏,肯定不会早起。阿秾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虽然照常起得挺早,却一反往常爱和曲苏唱反调的习惯,一个人憋在房内磨磨蹭蹭,不知捣鼓些什么,直到听到楼下曲苏房间传出动静,才游鱼一般飞快溜下了楼。因而当曲苏打着哈欠推开门,发现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房门口时,有那么一瞬间,她陡然生出一种被监视的惊悚感。

     阿秾反应却快,她特意穿上曲苏为她买的那套粉色镶兔毛的冬装,笑吟吟地一把挽起曲苏的手臂:“曲姐姐,饿了吧!你起来的这时辰正好,刚听店家说,今天有猎户送来新鲜兔肉,前三十份拨霞供,热乎出锅,先到先得!”

     曲苏伸个懒腰:“兔肉火锅啊,有日子没吃了。”

     阿秾连连点头,跟在曲苏身后:“曲姐姐,那个我昨天……”

     “打住。”曲苏抬了抬手,她这一眼不仅横的是阿秾,还有阿秾身旁的青玄,“想吃肉,就少说几句。还有,你每次叫我曲姐姐都没好事,你还是正常点儿,直接喊我名字吧。”

     前一天喝醉酒的人,往往第二天都没什么好脾气。

     接下来的饭桌上,曲苏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这个“定律”。

     兔肉火锅端上来,青玄和阿秾面前都是一人一小份,唯独曲苏自己面前,是一大锅。不仅如此,她自己那个锅子里,放了双份的兔肉,还有冻豆腐、小青菜、豆皮等等辅料,看起来既美味又营养,丰盛极了!

     阿秾头一回被这般差别待遇,简直有些难以置信,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顿时心都凉了:“怎么只有这几块。”她眼巴巴地看向曲苏面前的锅子。

     然而兔肉大户曲女侠压根儿不急着捞肉,反而先夹了一筷子小青菜,不慌不忙地边吃边道:“我毕竟只是个凡人,又小心眼,又记仇,也和你俩没啥深交。”所以,给你俩好吃的是情份,不给你俩好吃的,是姐乐意!

     阿秾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曲苏是指她之前提起清潋时说的那几件事,她都夸过清潋姐姐啥来着?阿秾望着锅里屈指可数的几块兔肉,陷入苦思,对了,她说过“清潋姐姐温柔善良,宽容大度,是全天下最好的仙子,不仅他们这些怨妖喜欢她,就连青华大帝,也对她疼宠有加”。

     阿秾悄悄咬住手指,可她那时也不知道曲苏还认识林梵啊,而且不仅仅是认识,明显俩人是关系走得很近的好朋友!

     可要是事先知道,她能忍住不说那些故意让曲苏死心的话吗?阿秾陷入深深的纠结,最后得出结论:站在大义的角度,为了斩断这段从一开始就没结果的仙凡恋,她还是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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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青玄早拿起筷子,默默吃起了自己那份兔肉火锅。

     眼见小人鱼一声不吭可怜巴巴那个样儿,曲苏心里总算舒服了几分。这小东西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给她点苦头吃,她还真当自己是冤大头了。

     曲苏又夹了一筷子冻豆腐,悄悄转过脸看向桌子另一边。却没想到,青玄也在同一时间侧眸看向他。

     他唇上沾着淡淡红色的汤汁,唇瓣比往常多了几分艳色,一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侧过眸来看她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味道。曲苏恶狠狠咬了一口兔肉,飞快扭过了脸。

     谁知青玄在这时道:“曲女侠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曲苏一觉酒醒,满脑子都是昨晚泡汤池子时阿秾那些茶言茶语,听到青玄这么说,不免哼了一声道:“怎么的,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是个温柔大度,善解人意的好人了?”

     让曲苏完全没料到的是,青玄居然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是,不仅如此,我与曲女侠几经患难,称得上是生死之交,关系匪浅。”

     最后四个字他嗓音微沉,听在耳中,别有一番温柔缱绻,此语一出,别说曲苏,就连阿秾都惊呆了:“尊上?”

     她从没想过,她心目中冷漠孤高如高山冻雪的青华大帝,竟然有一天,会为了一口兔肉火锅,对一个凡人女子这般曲意逢迎!

     谁知下一瞬,她筷子上夹到半路的一大块兔肉就这么“吧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阿秾回过神来,顿时又痛又悔,她的兔肉啊!拢共就没几口,还因为尊上损失了其中最大最肥嫩的一块!

     换作往常,就凭青玄这般低头嘴甜,曲苏肯定早就绷不住笑出声了。可昨晚阿秾的那些话句句真切,言犹在耳,比起她喝的酒劲儿猛多了。曲苏冷着脸将锅子往自己这边一拖,连往碗里夹了三块鲜嫩的兔肉:“神仙谎话说多了,也会被雷劈的。”

     青玄蹙了蹙眉,他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曲苏较真,第一他从不说谎,第二就算他真说谎言,这世上也没什么雷能劈得了他。因为很明显,从昨晚开始,曲苏整个人就很不对劲。

     向来自觉勘破一切的青华大帝继阿秾之后,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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