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苏含着半口水,一个口哨吹得一转三折,又脆又响亮,别说其他雅间的宾客,就连台上站着的两人都朝她这个方向看来。曲苏笑得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朝台上两人招了招手,满足地坐了回去。
她眼里除了花轻语,容不下任何人了。
耳畔传来某人轻且淡的嗓音:“好看吗?”
曲苏笑眯眯的,端着茶盏怡然自得抿了一口:“好看呀。”她一双眼几乎粘在了台上,左瞄右看,一副目不暇接的模样,还不忘了和身边人点评,“和花老板对戏那个角儿,我从前没见过,不知从哪儿挖来的小生,唱腔真清亮!那双凤眸生得也好看,和花老板站在一块,真是般配。”
桌旁两人,一个越听越是沉默,一个越是感知到沉默的威压越是瑟瑟发抖,却在听到曲苏这句“真是般配”时,一齐忍不住目露疑惑。
阿秾虽然比曲苏多活了几千年,但这点年纪,在妖族之中,仍是少女年华,听到曲苏这样点评,她也按捺不住好奇:“花老板是女的?”
曲苏看得目不转睛,一边答道:“当然是男人了!”
阿秾更糊涂了:“那你刚才说他和另一个人般配。”
曲苏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睛虽然分不出空闲来看人,手却在阿秾头顶摸了摸:“他是男人,但他扮的是女人啊。”
阿秾一双眼在台上两人之间兜了个来回,若有所悟:“所以这两个人是一对?”
曲苏道:“别急,还有一个人没登台呢。”
这个故事名为《秉烛记》。从前曲苏虽然没有看过现场,但前面两出戏,早在一年前花老板登台献唱之初,便在江南一带颇为盛行。故事讲的是身为皇亲贵胄的男主角在不妄山踏青时,对一个名为意娘的寒门少女一见钟情并英雄救美的故事。故事之中还有个戏份几乎和意娘一般重的女二号,她和男主自小一同长大,有着十几年的情谊,是个名门出身的千金小姐。简单来说,这就是个二女争一男的三角恋故事,千金小姐与男主角青梅竹马,而寒门少女几乎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却在出现之后瞬间吸引了男主的全部注意。
要说这故事本身,并没有什么稀奇,只是自打花老板开了轻语楼之后,凡他本人出场的戏,一向由江南七绝排行第三的“如意书生”应如意撰写。据说应如意本人生得倜傥风流,更难得的是一手戏词秾丽凄绝,读来令人口齿生香。有意思的是,坊间早有流传,这《秉烛记》之中的三角狗血恋情,似乎隐有现实指向。想一想花轻语和应如意两人长居雍城,而雍城正是太子、盛将军和宋郎君三人少时居住过的地方,更仿佛坐实了这桩捕风捉影的**八卦的真实指向。因此不论轻语楼的戏,还是如意书生的戏本子,近一年在坊间可说是炙手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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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民风开放,朝廷对于这些书生文人杜撰调侃的故事,一向持开放态度。尤其应如意聪明地将三人之中的两人调转性别,写成了女子,就算故事流传到了当事人耳中,也只能一笑而过,当不得真,也难以较真。
而曲苏三人今晚观看的这场戏,名为《生杀》,正讲到了故事的**处,寒门少女竟然是当朝一品大员多年前走失的爱女,千金小姐得知消息,雇佣山匪前往阻拦父女相认。意娘眼见生父惨死眼前,正准备以命相搏时,男主及时赶到,而千金小姐也被意娘当场指认,难以脱罪。
整场戏几乎全是反转与**,阿秾从前没看过戏,一开始有点儿跟不上节奏,曲苏从旁简要讲述了前情,又介绍了台上三人之间的人物关系。花老板唱腔惊艳,台上三人生得各有风韵,阿秾不知不觉间就看得入了迷。
待到中场休息,蓦然回神,她发现桌上的瓜子皮花生壳几乎堆成两座小山,“山峰”之高耸,简直难分伯仲,全是她刚刚和曲苏一边看戏一边吃出来。
阿秾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有这般不俗的“战斗力”,目光越过两座小山,战战兢兢瞥向桌子对面,刚好对上尊上那双黑黢黢的凤眸。
阿秾头皮一炸,瞬时手脚冰凉,小脑袋一垂,死死扣在胸脯。她刚刚看戏高兴得昏了头了,不仅和曲苏一块嗑瓜子吃零嘴儿,竟然还敢在曲苏第十一次夸那个小生凤眸生得绝美时,摇头晃脑表示赞同,而且还跟着她一块点评了男子凤眸的不同形状和走势。
她怎么就忘了,尊上也是天生凤眸,若论男子凤眸生得如何勾魂夺魄,俊美绝伦,还有谁敌得过眼前这位?
而今被这双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形状绝美的凤眸冷冰冰看着,阿秾觉得,自己还在呼吸,简直就是鱼生奇迹。
偏巧曲苏在这时嘀咕了句:“水怎么喝得这么快。”
阿秾“腾”地一下站起身,拎起桌边的小水桶就朝外奔去,自觉程度之高、服务意识之强,几乎令曲苏瞠目结舌,忍不住感慨道:“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
桌子对面,青玄目光深幽:“说来雍城看戏,能打探到烛龙的消息,如今戏看了半场,曲女侠可得出了什么结论?”
曲苏眨巴眨巴眼:“尊上刚才没有好好看戏?”
青玄道:“与烛龙有何相干?”
曲苏一怔,也是她看得太高兴,一时忘了和青玄好好解释,她拿过手边半盏残茶,指尖沾水,在桌上写写画画,对青玄解释道:“其实这个讲的就是烛龙和太子的故事。花老板演的那个,就是之前小二口中的宋郎君,当朝太傅最宠爱的小儿子,宋千意。那个小生扮的,就是当朝东宫。烛龙就是最后登场的那个千金小姐。”说到这儿,曲苏突然挠了挠下巴,抬眸问,“哎?烛龙这一世,可是来历情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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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眸色深沉,摇了摇头,不说话。
曲苏也不知是哪儿惹了这位祖宗不痛快,她思索片刻道:“我并没有窥探天机的意思,只是据我从前打听到的一些传闻,你要找的这个烛龙和当朝太子关系匪浅。如意书生写的戏本子,虽说有些夸大的成分,但对于这三人之间的关系,拿捏的也算精准了。你若是想知道烛龙在凡间的种种,肯定绕不开太子。”
青玄仍然不开口。
曲苏摸不准他的意思,不禁有点讪讪:“是我一时兴起,偏要来雍城看戏,你若是着急,咱们明日就启程,买几匹快马,从官道走,绝不比之前坐船慢。”
阿秾这时提了一桶水匆匆走进来,听到这话便道:“以尊上的修为,由此处到雒城,瞬息可抵,若不是为了迁就你这个凡人……”
“尊上法力无边,就是带上我这个凡人,一样也能瞬息抵达。”曲苏截过阿秾的话头,舀了些新鲜泉水,边煮茶边道。
阿秾从她手里抢过茶盏,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地道:“带上你,纯粹就是累赘!”而且多次将她置于危险之中,若不是尊上慈悲,她早就被曲苏坑得小命不保了!
“你这出去一趟,打回来的真是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的火油。”不然怎么一张嘴就这么大火气?
不过曲苏的性格,一向睚眦必报,绝不会委屈自己。阿秾对她不客气,她也懒得还以好脸色,没好气地甩了她一句,又将茶盏夺了回来。
也不知道鲛人是不是都像阿秾这样的脾气,刚刚跟她一块看戏看得乐不可支,走之前还有说有笑的,这才出去多久,回来看她的眼神又是一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小样儿。
阿秾气得脸都红了,两手拽住那只茶盏不松手,口不择言道:“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戏开场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有自己的不用,非要占着尊上的茶盏做什么?”
曲苏被她说得一蒙,低头一看,自己看了半场戏,一张嘴就没停过,光是茶就喝了五六盏,阿秾说她用错了茶盏,曲苏原本是不信的,可她放眼一望,桌上一共三只茶盏,阿秾手边一只,自己手上一只,还有一盏鲜翠满盈的新茶,放在自己的左手边,水早已凉透了,显然从头至尾都没人动过。
曲苏恍然大悟,匆忙看向青玄:“对不起!”
怪不得他从刚刚起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他那么讲究的一个人,何时能忍受和别人共用一个茶盏了。曲苏脸颊隐隐有发烫的趋势,她左手边的才是自己原本喝的那盏,手上死死攥着不肯放的这盏,是刚入座时青玄喝过的。只不过他喝过半盏,就顺手放在一旁,刚好在她右手边,她又一门心思都在戏台上,拿起来喝了也不知道。
若不是阿秾说破,她一点自觉都没有,一会儿还要继续捧着这盏茶喝得津津有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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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却不知为什么,这时突然开口:“无妨,本也该换茶了。”
曲苏连连点头:“是该换。”
曲苏尽量让自己此刻神色看起来没那么不自然,却无法抑制脸颊那股热意一路烧到耳根。她转过脸,仓促起身转去走廊,“这水一会儿就烧开了,我让人再重新换一套茶盏。”
阿秾不依不饶,目光追随着曲苏的背影,继续火上浇油:“就知道一天到晚惹尊上生气。”
曲苏此时已走了回来,听到阿秾这句话,不由讥讽道:“我惹尊上生气,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她肤色生得白,去走廊和小二吩咐几句又转回来,面上仍带着浅浅红晕。她模样生得清丽,平日里多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色,少有在外人面前这般不自在的时候,此刻她面上两抹淡淡绯色,难得显出几分春日里暖风熏得桃花醉的娇媚。
阿秾简直难以置信:“难不成现在尊上看起来很高兴?”
说这话时,阿秾忍不住求证似的,偏头看向一旁,曲苏也顺着她的目光朝青玄看去。却见他背光而坐,眼眸轻垂,房内四角灯盏洒下的光辉,将他眼睫也染上一层淡淡金色,眉眼间蕴藉着一层说不尽的温柔之色。
那神情绝对称不上生气,反倒隐隐透出欢喜之意。
阿秾:“……”
曲苏唇角弯弯,笑盈盈坐下煮茶,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这条小人鱼太爱搅事,见到她吃瘪,自己就开心。
一壶新茶煮好,曲苏先盛了一盏,递到青玄手边:“尊上请用。”
曲苏平日里喊他尊上,多数时候都语带调侃,难得有这样温言软语笑靥嫣然的时刻,青玄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茶盏。
曲苏见他肯接,权当他已经不生气了,听到楼下戏台的动静,刚偏过脸欲看,就听青玄开口道:“不过是二女争夫的戏码,有这么好看?”
阿秾在一旁气道:“她哪里是看戏,我看她分明看的是人!”
阿秾一语中的,不仅青玄,连曲苏都朝她看了过来。
阿秾重重哼了她一声:“肤浅!”
曲苏却不生气,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秾:“那依照小阿秾的意思,怎样才算有深度?”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继续道,“买菜是不是要买新鲜水灵的?喝酒是不是要选陈年佳酿?我这花钱看戏,自然要看美人了,不然岂不是花钱买罪受?还是你身为鲛人,和我们凡人审美不同,以丑为美?”
阿秾被她说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更怒:“你才以丑为美!”
曲苏道:“那不能够,我觉得你就长得挺好看。”
阿秾绕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如果反驳曲苏,就是在骂自己丑。可如果不反驳,又好像显得自己之前讲话很没道理,一时气得脸都涨红了。
曲苏这时笑眯眯地又加了句:“身为一只有礼貌的好妖,这时候一般要说,谢谢曲姐姐,你长得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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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秾道:“才不用你教我怎么样才是好妖,很久以前有人教过我。她比你好看,比你温柔,比你更得尊上喜欢。”
曲苏本来听着阿秾的反驳一直在笑,听到最后一句时,不由微微一怔,浮光掠影般飞快瞥了青玄一眼,不待看清他是什么神色,摸了摸自己脸皮道:“比我还好看,那大约得是仙子级别的了。”
“她本就……”阿秾想说,“她本就是神女”,可她陡然意识到,就像那个人刚刚嘱咐她的那样,这些话当着青玄的面说,效果并不见得好,尤其若是惹得尊上不高兴,说不准半路就把她撵走了,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她咬了咬唇,起身朝青玄行了一礼,软声道:“阿秾贸然提及旧事,惹尊上不快,还请尊上饶恕这一次,阿秾以后不敢了。”
青玄没有说话,目光却和曲苏一般,瞥向了楼下的戏台,仿佛专注在戏文上,不曾注意过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阿秾僵站半晌,悄悄坐了回去,手指不经意间碰到腰间鼓囊囊的香囊,原本发虚的心又瞬间鼓胀。她不该这么容易就害怕的,那个人说得对,她既然顺利在青华大帝和曲苏的身边留了下来,就该珍惜眼下,找准机会,让这个坏女人彻底消失,再也没有机会在尊上身边巧言迷惑。
从前是她太心软,一心想着自己是妖,而曲苏只是凡人,使些吓唬人的法子将曲苏赶走也就是了。今晚她已经明白了,那个人说得一点儿都不夸张,曲苏这个女人,嘴巴太会说,而且脸皮厚心眼多,这般牛皮糖一般黏在尊上身边,早晚要惹出祸事。为了大局着想,她也必须下手。
曲终人不散。花老板一场戏终,轻语楼内外不再轻声细语,笑声、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散,还有胆子大的年轻男女追着花老板送礼物求墨宝。青玄眼尾轻扫,睇向瘫坐在房间一隅的曲苏:“都说花老板的墨宝价值千金,你不是爱看他的戏,这会儿怎么又不去求了?”
一盏茶前,有沿街叫卖鱼皮馄饨经过,曲苏闻着那气味儿,扒在窗沿让摊主用竹篮子递了两碗上来。这家做馄饨的也真有些心思,汤是当天新熬的鲜鱼汤,上面洒了细碎的葱花、芫荽,奶白色的汤水配着,一口一只小馄饨,简直鲜掉眉毛。
曲苏吃完一碗,另一碗推给青玄,他也未拒绝,只是吃相比曲苏优雅许多。曲苏七八只馄饨进了肚,青玄才吃了三口。吃完也不见他说一句好或不好,曲苏吃得浑身暖洋洋,却有些撑着了。接下来一盏茶的时间,连花老板也顾不上看,跑到房间一隅的软榻上歪着消食,又向软玉楼的小二要了一杯山楂热糖水助消化。
房间里仍飘着鱼汤馄饨的鲜香,听到青玄这样问,曲苏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缓缓道:“都是些年轻小妹妹,缺乏经验。像花老板那样,模样生得好看,戏又唱得动听,已经算是难得了。这追戏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距离,方得长久。非要追着本人打转,还求赠墨宝,万一看到一篇狗爬的字儿,收还是不收?往后怕是一听到这名字都要扫兴,脸也懒得看,戏也懒得听,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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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听了这话,却是一顿:“你的意思是,觉得这世上不存在方方面面都极好的男子?”
曲苏滑下软榻,缓缓伸个懒腰,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存在还是存在的,就比如尊上,许多方面称得上相当不错。”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阿秾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偷偷侧眸瞄一眼端坐在桌边的青玄,却见他神色板正,难辨喜怒,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定在曲苏身上。阿秾设身处地换位思考,深觉尊上若是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估计她要吓得当场露出原形,溜回罗刹江底了。
谁知曲苏一句话还没说完,伸完懒腰转了个身,边往外走边道:“但你是神仙,也不算个人,而且脾气还不大好……”
说完这话,曲苏拍了拍胸脯,打了个饱嗝。难怪她总觉得今晚这家鱼汤特别鲜美,而且喝完全身暖融融热绵绵的,原来是放了不少自家酿的米酒。别说,这米酒后劲儿还挺大的……
曲苏说这后半句话的声音算不上大,基本就是普通人自言自语的音气,但确实如她所言,房间里另外两个都不算人,所以她哪怕声音再小几倍,落在这两位耳中,也字字清晰,难以忽略。
阿秾觉得自己此刻舌头都不会动了,捋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尊、尊上……咱、咱们今晚去、去……”
青玄连看她都没有看一眼,人影一闪,原地消失不见。
阿秾愣了愣神,刚想捏个神行千里诀,突然又反应过来,拉开窗户向楼下望去。
窗外月明如水,十里长街雪积了厚厚一层,身穿猩红斗篷的窈窕身影走得三分摇晃两分落拓,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或许是吃了馄饨汤发热,她一手掀掉兜帽,露出洒金红绳束得高高的马尾发辫,侧脸微扬,依稀可见泛着红晕的脸颊。倏尔,曲苏身边多了个身穿墨色大氅的男子身影。他的现身很突兀,曲苏却一点儿都没被他吓到,反而好像还觉得挺好玩似的,仰着脸朝他笑了一声。两人身后,两道影子在雪地里拖得长长的,偶尔曲苏脚步缭乱,两道影子彼此交错,仿佛两个人也纠缠在一块了一般,难分彼此。
阿秾着急地直咬嘴唇,却不敢大声叫喊,只得将窗户彻底推开,身子一拧,使了个轻功飘摇落地,快步追了上去。
约莫是有了阿秾那句提醒,临到客栈时,曲苏一身酒意被冷风吹得也消散得差不多,主动问了青玄一句:“咱们明日就启程?”
青玄微微颔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道:“也不太着急。到了雒城,有些事还需从长计议。”
曲苏的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可能事情本身确实不太急,但每次尊上现身,必定有大事发生。”在青玄有些危险的注视下,曲苏不慌不忙地说完了后半句:“所以咱们确实得商量清楚了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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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秾从吃馄饨起,就被曲苏和青玄一再忽视,她虽然在人间较少行走,有些事上反应不太灵光,但身为妖的本能让她时刻留心青玄的脸色。令她为难的是,青华大帝这一整晚情绪飘忽不定,喜怒无常,她也不敢借题发挥,生怕一个闹不好,就被曲苏陷害吃了瓜落。
一行三人看了一晚上的戏,到客栈时时辰已晚,只余一间最贵也最大的上房,是个单独的套院。曲苏一听说是个单独院落,里面有个两层小楼,依山傍水风景绝好,房间更是不愁住,院子里还有单独泡温泉的水池,便让店家多取两床被子,再送些热酒小食,干脆利落付了银两。
店家见曲苏出手阔绰,热络地推荐道:“姑娘好眼光。咱们这处上房,不仅有单独的院子和温泉,过了月亮门,可以一路连到不妄山上。等过两天放晴了,几位可以一路沿着山路上山赏梅花,那山上还有几处天然的温泉,从前在我们这儿住的客人,凡是去过山上的,个个赞不绝口,再来咱们雍城游玩,咱们家永远是首选。”
曲苏笑着道:“听起来因为太子殿下,这不妄山也跟着出名了。”
店家哈哈大笑:“殿下人极和气,每每和朋友来不妄山游玩,都包下整间客栈,从不让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老百姓吃亏。”
曲苏三人在小二的引领下往后院走去。小院儿依山而建,格外静谧,曲苏一进院子就非常喜欢,对两个人道:“我就住一楼这间离后山最近的,其余房间你们挑。”
青玄道:“隔壁这间就很好。”
不等阿秾开口,曲苏笑眯眯地转过脸看她:“阿秾本就是鲛人,是不是晚上睡水池会更舒服?”
阿秾虽不甘,却不得不颇为屈辱地开口:“温泉是热的……”
曲苏故作恍然道:“是我忘了,鲛人应该算是冷水鱼。”
阿秾:“……”
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怎么听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曲苏摆了摆手:“今天太晚了,我先去泡会儿。”
院子里不止一处温泉池,每一个水池边,都贴心地放置了屏风隔挡。曲苏选了离房间最近的一处,拎了两盏灯笼放在一旁大石头上,用脚试了试水温,慢慢坐了进去。
她从前只在话本子上看过泡温泉这码事,从前倒是有几次机会,但都是在出任务的状态,诸多不便,只能饮恨放弃。如今终于有机会在举国著名的温泉之乡好好泡一泡,曲苏快活地撩起两把水,发出一声轻叹。
“曲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