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她笑容愈加甜美,望着千千的眼神也流露出几分快慰:“自然了,你可不是寻常妖物,随意杀了,委实暴殄天物。这是天降的机缘,自然要物尽其用,才不辜负琰儿费心与你周旋这么久。”
千千终于明白,司徒琰再也不会来了。
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原来他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把她当畜生一般,狩猎,宰杀,最后献祭给他的母亲享用!
空****的地下水牢,突然响起令人凄厉彻骨的一声尖嚎:“司徒琰!”
一切都是假的。
是她太傻,竟然到了最后一刻,还巴望着他会回心转意。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却说她身为一只妖,不可能有心,他说妖根本不会疼。
她虽然是妖,但也修成人身,知晓道义,懂得情爱,更将与他这段爱恋情缘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重。
妖若无心,如何动情?
她为了他,死都甘愿,可他却从头至尾只将她当作医治旁人的一味药引。
在他眼中,她连个人都不能算。
是啊,人怎么会真心喜欢一只妖呢?
斛向秋从前就告诉过她的,人心难测,最要当心。
是她太傻了。
华容夫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千千眼前早已模糊一片,此处大阵对她压制颇深,又日日被人生割血肉,早已虚弱不堪。可听到华容夫人那些话,她双眼之中,便抑制不住地凝成殷红一片。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涌动,几乎要在她身体内炸开一般,这股不管不顾席卷一切的暴虐之力,转瞬之间,便传遍了她四肢百骸,千千突然尖啸一声,一道血红的光芒,自她胸腔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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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完好无损的那只手,五指突然生出尖甲,暴增数丈,穿过铁笼,一把抓过距离最近的几个女冠,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嘭”一声,那几名女冠已悉数化为血雾。
铁笼之内,千千的皮肤骤然更白,白发如雪铺展,尖齿外张撬开嘴唇,猛兽出闸,不外乎此。
她真身受大阵压制无法挣脱,可强烈的煞气却剥离出了她的一抹灵识,灵识自铁笼冲出,所过之处,血雾弥漫。
要去报仇!
吃她血肉者都要去死!
还要……
还要找司徒琰!
城主府内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守在水牢外面的人一个都没逃过,纵是只有灵识,一只堕成怨妖的妖,其力量也绝非凡人可比。
那抹灵识化而成的幻影宛如浴血而来,利爪撕开人的胸腔,鲜血糊了她满脸。
有人求救,有人讨饶,未得她半分心软,她只觉可笑,满腔的恨和怨让她不能退让,她来这人间千百年,从未伤人,到头来却要被饮血吃肉,那时她的惨叫声这些人可有听闻?心中对她可有半分愧意?
可有人,想过饶她一命?
司徒琰是在千千杀红眼之时赶到的,来到城主府之后,他不知躲到了哪儿,连个人影都没有,此时察觉到不对,倒是早早地赶到了。
那一夜明月高悬,星辰万千,浑身是血的妖露出尖齿,终于在月色之下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翩翩公子”。
“司徒琰!”千千伸出利爪朝他抓去,像是杀招,却在司徒琰一个侧身就落了空,反倒给了司徒琰杀她的机会。
司徒琰站在她身后,他没有动手,只看着一身是血的千千攥紧了手,当千千回过头,用一双血红的眼对上他的时候,他突然怒目圆睁:“你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这话像竟然让千千听出了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可他怎么会不知道,华容夫人是他娘。
千千颤着眼,冷笑出声:“你费尽心机将我骗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把我献祭给你母亲吗,你现在还装什么?还是你又想骗我?”
她话落再次伸开利爪,朝司徒琰胸口抓去。
她的手刚要碰到他,一道冷光瞬间挡到司徒琰面前,千千碰到那道光整个人直接被弹飞出去。
华容夫人急匆匆赶到,看清情形,她冷笑了声:“一道灵识也敢在我面前作妖。”
她说着就要朝千千抬手,司徒琰伸手一把抓住华容夫人的手臂:“母亲。”
便在这个当口,倒在地上的千千猛然爆发全部灵力,浑身煞化,堕为怨妖,那一抹灵识瞬间化出三道分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情爱,什么信任,什么行善救人,全都是假的。
这世间一切都是假的,人,从来都不值得轻信!
她只恨自己不够强,不能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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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斛向秋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护着她,这世上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永远都只有一个斛向秋而已。
偏偏她快死了,却依旧没等到他回来。
她想见他,想最后再见他一次。
跟他说说她的恨和怨,也跟他说说她的思念。
以她的灵力,分身只能支撑三日,她靠着最后一个分身找到斛向秋时,已近子时。
那是一个深夜,斛向秋一身白裳,一匹黑马,孤身一人睡在大漠之中。周围银沙漫天,远处生着一棵半枯半荣的老树,月是小小的一枚弯钩,挂在树梢。月色凉薄,星辰寥落,刚一开始,千千几乎看不真切斛向秋的脸。
斛向秋几乎在千千靠近的一瞬间,就张开了眼。
分身之所以是分身,所能展现的,便是本体当下的模样。
斛向秋刚一看到千千的模样时,似乎有些认不出她来,可他的目光顺着千千的脸庞,看向她被砍掉两根手指的手,再看到她被刀割得血痕斑驳的双腿,当即便红了眼眶。
千千望着他,缓缓一笑:“我终于见到你啦,你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斛向秋,从前和你约定好的,要一起做好事,一起修仙,我做不到啦。”
找到斛向秋的时候太晚,千千的身形已接近虚无,声音也破碎不堪,几不可闻。说完这句话,千千身形缓缓向后,仿佛转瞬便会彻底湮没在这荒漠之中。
斛向秋飞身向前,似乎想拉住千千的手,却只握住了一段虚空,触目所及,再不是从前的冰肌玉肤,取而代之,是沾着血迹的森森白骨。
斛向秋望向千千,眼底一片血红:“这是……这是谁做的。千千,告诉我。”
千千也有许多话想和斛向秋说,他离开之后,实在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回头再看,她也有点迷糊了,是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另一边,华容夫人用黑狗血混合朱砂重绘阵法,千千眉心红光一闪,再凝神,看向斛向秋时,已经彻底失去清明的意识,她的本体已堕为怨妖,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恨。
“斛向秋,替我报仇。城主府……司徒琰!”
千千恨司徒琰。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虚伪,更恨他从头到尾,都没将自己当成过一个“人”。
他一开始接近她,就把她当作秦芸芸的“药引”,当作她母亲享受的“食物”。
千千不懂情爱,但旁人对她好,她知道,更懂得人们所说的“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司徒琰说要和她“一生一世”,千千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自己愿意和司徒琰每一天一起吃、一起玩、一起治病救人,一起做许多许多的事。和司徒琰一同度过的每一天,她都发自内心的快乐。
可原来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到头来,她彻底沦为一个任人宰割的废物,被司徒琰的母亲和那个城主割肉放血,被他们当作一头畜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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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的恨意太深,一身灵力就此化为怨气,彻底堕成怨妖,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也不能再遵守从前与斛向秋的约定:行侠仗义、诸善奉行,也不能与他一同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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