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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鸿蒙之种(第1页)

他终究还是不忍将她留在此地,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道:“师姐保重,宁微在六合山等你回来。”

宁子鄢听闻,脚步不停,亦没有回头。

方堑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他觉得忽冷忽热,脚下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宁子鄢说完,淡淡一笑,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宁微急忙跟上两步,问道:“师姐,你要去哪里?”

宁子鄢道:“我从小就想去云游四方,看看这万里的江河湖海,以前一直没去做,时间长了险些就忘了,现在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她将鸿蒙之种留给了孩子,后自杀了断。

万域,我们说好了生则同襟,死则同穴,很抱歉我没有找到你,但死在这里,也算是离你很近的地方了。黄泉路上,我们依旧可以携手而走。

方堑站在鸿蒙面前,觉得自己仿佛又变成了襁褓中的那个孩子,毫无能力,亦不能言语。

玉笙答应:“好。”

万没有想到,自此一别,二人再无相见之期。

仙魔之乱的最后一次战役中,魔军被镇压在六合山下,万域也生死未卜。有人说他失踪了,有人说他一起被镇压在山下,也有人说他被杀死了。

偌大的人间,找不到一处真正安宁的地方。

玉笙看着万域一天天紧锁的眉头,心中也十分难受。

“万域,我们会输吗?”

宁微看着宁子鄢狼狈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痛心道:“我先带你回去疗伤吧。”

宁子鄢摇摇头,道:“不用费心了,逆天之诀,无法疗愈。”

宁子鄢心想,师父当年既然传下了这道诀,虽说是以防万一,但也料到了会有今日的劫数。而今劫数已去,结界加固,无人可以撼动,她背负了那么多年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了。

玉笙流泪了,哭道:“万域,这一世我没有白活。”

第一次,她流泪不是因为孤苦无依、遭人唾弃,而是有人真情善待承诺白首。她觉得就算是在这一刻死去,也值了。这一生的苦痛,只因这人的一句话,便全都抹平了。

后来,他们又一起生活了多年,走过世间很多地方,看过太多不一样的景色。玉笙也渐渐知道,在仙人的压制和凡人的排斥下,魔族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仙魔之乱已经不可避免。

可那又如何呢?这世间,她被人所弃,骨肉亲族尚且不能容。仅有万域,真诚以待,许诺携手百年。

因为他的出现,玉笙对这原本无情的天地都生出了彻骨的感激。

“万域,世上女子那么多,你为何选我呢?”

万域一笑,道:“山上冷清,青灯古佛也难取暖,不如随我去一趟洛城,白茶花开得正好,想来你会喜欢。”

玉笙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身体发肤仿佛没有一处是自己能掌控的。

万域豁达大笑,道:“我来此世间三十余载,往来始终孤单一人,今日娶得贤妻,当真幸也!”

“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这是万域对玉笙说的第一句话。

玉笙见这男子,衣着合体,面容如仙,还以为前一刻是自己在做梦。

时人纷纷传言,玉笙不详,娶之克夫。

玉笙足不出户,但流言蜚语也没有随之停止,父母对她日复一日冷待,憎恶之情毫不掩饰,仿佛生下这样一个女儿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耻辱。

她在家为那没有成亲的夫婿守丧三年,三年时间一过便准备寻一僻静之所出家。

方堑欣喜之际,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升腾起来,虚空中出现一个模模糊糊的幻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对不起孩子,你的爹爹死了,都没有来得及为你取一个名字,世人称他为魔,说他无恶不作,毁天灭地,可是他们都错了。娘亲马上也会离你而去,这世上将不会再有你的亲人。可是孩子,你要活下去。”

第一颗鸿蒙之种出现于洪荒历的最后几年。

彼时正是第一次神魔之战,上神迟凝借盘古之力,将六道众生划分为仙、魔、人三界。自此,洪荒历转为六合历,各种族开始了近千年的和平共处。

六合历一千三百七十二年,第二次神魔之战爆发,持续了二十四年方才结束。

创世之神盘古,以开天斧劈开阴阳混沌,天即渐高,地便坠下,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日月、风云、雷电、草木、山河……一一展露出最原始的容貌。

鸿蒙初辟,天地分崩,茫茫六合,万籁俱寂。

方堑眼前的那团真气,便是从那时就存于世的。

鸿蒙挑着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问了又问,连麻婆豆腐的做法都知道了之后,终于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了,才十分不舍地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你对于你父母之事以及鸿蒙之种,几乎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以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双亲,关于他们的事情,都是听别人说起的。”方堑看着前方那一团微微泛着光的气体,“前辈,您能不能给我说说,这鸿蒙之种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能保我不死?又将把我带去哪里?”

鸿蒙笑了笑,虽说没有什么新鲜事了,但轮到他给这个小辈讲故事,也是能打发打发寂寞的。

方堑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答了“没有”,又补充道:“她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瞧你这酸楚的模样,”鸿蒙喜怒难辨,“你若能回去,难不成还想要与她成就一段姻缘?”

方堑低着头道:“晚辈不敢心存这样的念想。”

多年养成的自制力突然在这一刻失控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在哀痛茫然中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不停地以法术攻击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花草树木,一批批倒下去。

宁子鄢奔跑在树林中,周遭转眼已是狼藉一片。

方堑道:“前辈,洪荒历早就过去了,现在是六合历一千四百十四年,人与畜有别,仙、魔、人三界并存,只是魔族在十八年前被镇压了。”

“哦……此事有人与我说过了,只是时间太久,我忘记了。”鸿蒙淡淡回了一句,也不见得有多吃惊,时间对他而言真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了,“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也变得越来越差了。”

方堑汗颜,又有些疑问,鸿蒙说有人与他说过外面的事情,他在这里,难不成还遇到过别人?

虽然看不见,但方堑也感觉到鸿蒙正盯着自己的脚底看。

片刻,那孩童的声音微微有些诧异,说道:“业火烧尽红莲,想来也是有一番经历的。”

方堑没有隐瞒,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一道来。

方堑看着这越发浓厚的真气,猜测着,难道这是……鸿蒙混沌之力?

他问道:“鸿蒙前辈,我为何会来这里?”

鸿蒙道:“如果你来的不是这里,就是阎王殿了。”

那孩子咯咯笑了几声,随即却换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竟是个傻小子,连自己怎么来这里的都不知道。”

方堑心中诧异,却又不知如何应答。

“不过你身上既然有鸿蒙之种,便也算是我的后人了。”这句话,声音又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

传说中的奈何桥在哪里?六道轮回又在哪里?

方堑察觉到前方有一重隐隐的真气,他再走几步,真气越发强盛。只是这真气十分诡谲,他尝试去汲取,丝毫撼动不得,却也并未遭到其反噬。

一个孩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身上为何会有鸿蒙之种?”

颜玉生辰将至,吵闹着要宁微给他送礼,宁微苦思冥想了好几日。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他的大弟子安之城慌慌张张来报,说是有人在后山发了疯,看那人身形样貌,很像是掌门人。

宁微一听,立刻把颜玉的生辰抛了个九霄云外,急急冲去后山。

宁子鄢眼看方堑死了,自己也跌坐在地上悲戚良久,咒诀的作用过去之后,指天剑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他浑身沉重,仿佛刚从水里爬起来一样,只是身上一滴水都没有。

我已经死了吗?

这就是死亡?

宁微道:“那你何时回来?”

宁子鄢道:“归期,未有期。”

宁微看着宁子鄢慢慢走远,她衣服上的血迹渐渐退去,散乱的白发逐渐规整,在头上束起一个柔软的发髻。

她试了试自己的法力,本以为经过之前那一番折腾,定会丧失殆尽,不料还有余力。

其实按理说,宁子鄢的法力早就可以突破瓶颈再上一层了,但近日,每到关键时候,她就会心神不宁,尤其会频频想起方堑。而今终于知道原因为何,只是那原因实在是太难以面对,而一切也都已经终结。

宁子鄢现在的法力便如一个刚入山门的小童子一般,她说道:“宁微,我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

他沙哑着嗓音说:“鸿蒙前辈,我的双亲,他们不是坏人。”

虽然他们就这样将他丢下了,但方堑还是固执地认为他们是在乎自己的。

鸿蒙宽容地笑了,道:“真是傻孩子,这世间万事又岂是善恶就能分辨的呢?盘古以身创世,带来这三界万载,可说是至善。可三界纷争,死伤无数,恶毒难尽,真要归根究底起来,这账难不成还要算到盘古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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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心急如焚地来到六合山下,想要寻找万域的踪迹,但立即便遭到了修仙各派门宗的追杀。

生也好,死也好,她只想与他在一起。

“即便输,也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

大乱之际,他不得已离她而去,留下了大半的随身法器和一颗鸿蒙之种。

他看着那颗红色的晶体颗粒,对玉笙道:“鸿蒙之种是世间难得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万域法力高强,被奉为魔族之首,他虽然不想发动战乱,但一人之力难排众议。

魔族最终还是发动了战争,首先遭殃的便是力量最弱的凡人。

仙界一开始只求铲平魔族,对凡人坐视不管,直到人间血流成河,才以救世之名除魔。此时,凡人的力量才被激发出来,修仙之人更是拼死以搏。

“因你与我一样,孤苦一人。”

深夜无眠,玉笙低喃:“你莫要负我。”

万域答应:“生则同襟,死则同穴。”

他连呼两句“快哉”,一手揽着玉笙,踏云而上。

洛城繁盛,是玉笙从未见过的景象,三月之游后,她终于相信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只是眼前这长相英俊的万域,是魔非人。

“你刚才有跟我说话?”

“是。”万域认真地看着她,“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玉笙被他吓到了,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她也想过死,但又觉得若这样死了,之前所受的罪真是不值得。

玉笙步行离家,走了大半年,终觅得一个心仪之地。

青山小径,繁花正盛,她走在石阶上,看到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灰衣男子。

宁微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惊愕万分地跑过去,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衣衫染血的人,轻轻地唤道:“掌门师姐?”

宁子鄢恍然回神,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已经不是原来那般清润,带着厚重的沙哑和沧桑,道:“宁微,我如此做法,算是没有辜负师命吗?”

方堑听到这温柔又无奈的声音,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

玉笙二十岁那年,初识万域。

人间女子十余岁便嫁人,玉笙的年纪已然不小了。父母前后为她寻过三个夫婿。第一个在订婚之夜突然失踪,自此再无音讯;第二个在说媒之后就大病一场,婚事不了了之;第三个,竟于成亲前日暴毙。

第二颗鸿蒙之种被魔君万域从北海极寒之地偶然得到,魔君被镇压后,随之一起消失,现在又随着方堑被发现。

方堑道:“鸿蒙前辈,你有着通天之能,可否想办法让我见见我的父母?我很想知道他们的模样。”

鸿蒙道:“这本事我可没有,但鸿蒙之种可以,它能记载经历之事,虽然模糊,但见一见他们的面容还是没问题的。”

盘古本源消散之际,余留了一丝神识,这团真气便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识。但是他无法进入三界,只能留在盘古消散之地,默默守候创世神带来的世界。

鸿蒙的守护方式便是依靠鸿蒙之种。

鸿蒙之种由盘古预留的内丹所化,一共也就三颗,进入人体内后可随之一起生长,无外力可将其摧毁。

鸿蒙拿出了一副说书的架势,道:“那就从鸿蒙之初开始说起吧……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鸿蒙之初,天地混沌,阴阳开合,物无所依。

世间万物没有成形,天地精元混沌为一体,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山川湖泊,浩**正气迂回往复,连远古的神祇们都还没有开始孕育。

“真是胆小之辈!”鸿蒙说了他一句,又继续问,“你那六合小馆里,最好吃的菜是什么?”

方堑道:“麻婆豆腐。”

很明显的,鸿蒙咽了口口水。

鸿蒙问道:“你那位颜岛主师父和宁微师叔,谁长得更好看一些?”

方堑道:“他们二人难分高下,只是颜岛主师父爱笑,宁微师叔冷峻一些。”

鸿蒙又问:“你最后一次见你师父的时候,她有没有戴着你送的发簪?”

鸿蒙已经记不得多少年没有人与他说过话了,漫漫岁月孤寂无聊,有人与他诉说真是件无比欢喜的事情,他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期盼,但内心的八卦之情已经熊熊燃起了。

十多年的故事听来,鸿蒙只觉得意犹未尽,真恨不得方堑再与他说上几天几夜。

稍停了会儿,鸿蒙问道:“外面的世界,是洪荒历多少年了?”

方堑一听便明白了,他被宁子鄢所伤,本是必死的,但身体里的鸿蒙之种保住了他的性命,还将他带到了这里。

方堑问道:“我要怎样才能回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方堑掀翻在地,他的脚被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方堑听他如此说来,心中的骇然稍稍减弱了些,想着:既然他说我是他的后人,就定然不会加害于我了。

方堑再行一礼,道:“晚辈愚昧,望前辈指教。”

“此处是东方之野,日出之处。”那声音倏忽百转,随心所欲地变换着,“我从鸿蒙之初便存在于此,没有名字,你可唤我鸿蒙。”

方堑吓了一跳,四顾无人,才知这声音竟是从那团模模糊糊的真气中传出来的。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形态出现,又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体里有鸿蒙之种的,即便声音似孩童,也必然不是普通人。

方堑对着那团真气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在下方堑,前辈是何人?此处又是何地?”

她收起剑,想着还有事情要做,匆匆前往后山,遵照朔方的遗命,将结界重新布置了一番。

做完这些,她忽觉得生无可恋。

宁子鄢的右手几乎成了一截枯骨,完全失去了知觉。她仰头,情难自已地大叫了两声,抬起右手捏一道诀,手掌一拍,眼前的一棵大树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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