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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带你去拿头发,你别缠着我了!”老头忽然把枪管朝下,不再针对我们,或许是他真妥协了。

     陈路西生前就是个天真烂漫的人,死后也是容易相信别人的鬼,她听了老头的话,立即安定下来,垂着手跟他向外屋走去。 我不放心这个疯老头的作为,生怕他又搞什么鬼,于是紧紧跟在身后。

     此刻老太婆的头发安定下来,我放松警惕,没过多在意。

     老头转过身,在前带路,陈路西在中间,我走在最后。

     前方传来沙沙的声音,我立即分辨出来那是老头在给猎枪装火药!

     我登时反应过来老头根本没打算给陈路西拿头发,而是拖延时间对付陈路西。

     “老头!你来阴的!”

     我刚喊出口,身后冰柜的抽屉嘎啦啦打开, 一股寒气直逼后脑。

     “难道又复活了一具尸体?”我大惊,刚要回头看,怎料那尸体的行动速度巨快,刹那间移动到我身后, 一只冰冷的手臂抓住我拿手电筒的手腕,大力 朝外翻。

     我手腕吃痛,只得撒开手,手电筒掉落在地,被地上重新扑来的头发丝层层裹住,屋子里顿时恢复黑暗。

     我一脚踹在冰尸手上,把手抽出,随即再将备用手电打开,用牙齿叼住。

     明亮的光柱照在对面, 一张结满冰霜的怪脸出现在眼前,冰尸紧闭着眼,和陈路西的情况一般,原本一头长发被一块一块地削去。 冰尸抬手朝我攻来,我向一旁闪身,左手挡住她的攻击,右手捏着黑竹简朝冰尸胸口刺去。

     但听得卡啦一声,冰碴被戳得纷飞,冰尸却毫无反应。我浑身一冷,思忖道:

     难道这冰尸修为如此之高,竟然能轻易接住法器的攻击?

     倘若冰尸的竟有抵挡法器的修为,那我今天必然是栽在这儿了。

     我心底一凉,抬腿踹到冰尸的小腹上,身子向后仰,和它拉开一定距离,既然打不过,那么走为上策。

     冰尸站立不稳,被我踹得向后倒去,但是中途却猛地起身,又朝我袭来。

     我回身欲逃走,那冰尸却鬼魅般来到我身后,只在一刹那,它的手掌带着一股寒凉的邪风朝我后脑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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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道糟糕,这东西打又打不死,甩还甩不掉。

     无奈只得先低头躲过,闪身钻到冰尸腋下,双臂挡在它胸口,猛地向前推。

     冰尸退后两步,反而更加大力地顶撞回来。

     这样拉扯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反手握紧黑竹简,朝冰尸的喉口刺去,希望能一招制服它。

     一击下去,虎口跟着发麻,好像戳在一块钢板上,黑竹简顿时断成两截。

     这冰尸长久冻在冰柜里,身体都已经梆硬,黑竹简根本刺不进去。

     我心下纳闷为什么黑竹简碰到冰尸, 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时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冰尸的碎发后忽然闪出两缕黑发,倏地缠绕在我手腕上。

     “混蛋,中了那老婆子的计了!”

     原来是老太婆用头发捆住冰尸,用冰尸做挡箭牌,抵挡我的黑竹简,等竹简被损坏,她的头发自然也就无所顾忌!

     我右手被困在冰尸身上,此时尸体身后出现更多茂密的长发朝我袭来。

     冰尸失去头发的控制,摇晃着向后倒进发堆。

     情急之下,我左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符纸。

     “老妖婆,看招!”我大叫着,将符纸贴在右手手腕的头发上,符纸碰到那妖异的长发,立即迸出火光,烧断头发。

     我的手腕也被烫得不轻,我“嘶”了一声立即缩回右手。

     粘在头发上的符纸再次爆炸,绽开出一团金色火光,瞬间将如黑墙一般的长发烫出一个火洞。

     “啊——你敢烧我的头发——我杀了你——”

     停尸房深处传来老妖婆的惨叫哀嚎声,在堆放着不知多少死尸的黑暗房间中回**。

     我被这一声凄惨的尖叫吓得毛骨悚然,却始终没忘记防备,从兜里拿出所有纸符准备御敌。

     法墙来回交织,迅速涌动,很快在我面前编织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将近有三米高的怪物。

     头发编织成的无脸人迅速迈步到我身前,挥拳出击。

     我左手捏着一张符,趁它拳头来袭时,甩手贴在它拳头上,但因为使用不熟练,符纸挨到怪物便会自燃爆炸,那怪物的拳头离我很近,符纸燃起金色火 焰,我才想起躲避, 一个滚翻避开,身旁顿时又爆出一团金火。

     此时屋子里满是头发烧焦的糊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怪物丝毫没有停下攻击的意思,再次朝我袭来,它胸膛一挺,身上激射出十几道凌厉的发束,飞速朝我刺来。

     我来不及多想,左手抽出一张纸符,右手将剩下的符纸统统甩到身前。

     那些头发接触到空中的符纸,立即被金火烧焦,黑暗中接连爆炸数团火焰,连同怪物的半个身子也被金火所吞噬,爆出吡吡的响声。 我立即回身朝外屋跑去。

     老妖婆还在不住地怪嚎着,身后发丝在地上涌动的摩擦声更盛, 一波接着一波,甚至最终将火焰捂灭,不懈地朝我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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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家伙到底有多少头发?”我既震惊又害怕,手中只剩下一张符纸,而那些头发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多,几乎充斥着整个停尸房,就算现在想回去抓 老太婆的本体也不能够了。

     我前脚刚迈出停尸房来到外屋,便随手将木板门关上,迅速把门栓住。

     但是木门底下还留有缝隙,海浪一般的头发疯狂地从门缝中挤出来,连木板门的缝隙间都是发丝,飘扬着朝我飞来。

     我后退几步,从兜里掏出一只纸鹤,将最后一道符贴在纸鹤上,抛到空中。

     双手合十掐诀念咒,纸鹤带着符纸飞向木板门的诡异发丝。

     纸鹤到时,金光乍现,金色火焰顿时将门口吞没,形成一道火墙,彻底阻断了发丝的袭击,将它们隔断在停尸房内,发海退后一步,火焰便消逝一点, 长发前进一步,门上的火焰便长高一尺,隐约还能听见老太婆在那间屋子里愤懑不甘的嚎叫。

     原来这控制纸鹤的法术和唐陆的纸符结合居然拥有强大的效果,这是我没想到的,不过想想也是,唐家和陈家原本就是发源自一家,很多法术存在相通 之处,因此法术叠加会带来更加威猛的效果。

     我见老太婆的头发被封印在停尸房,于是急忙转身去另一间大房,老头把陈路西带进了有火化炉的房间,我预感不妙,刚才又被拖延了不少时间,不知 道那里情况怎么样。

     刚走进这间屋,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老头终于再次开枪。

     我大喊一声住手,朝着火花闪动的方向跑去。

     老头把陈路西骗到这间屋子,摸黑打开了火化炉,并且假装要给陈路西找头发,他见陈路西的尸体冷静下来,不再攻击自己,于是悄悄拉上枪栓,侧身 将枪口抵在陈路西的大腿根上,扣动扳机,顿时火光一闪,陈路西的右腿被轰成碎渣,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老头迅速打开火化炉,费力拖着陈路西的一条腿,将她往火化炉里拽。

     起初我和老头的距离过远,只知道他开了一枪,然后摸黑在偌大的房间里去寻找老头。

     小手电筒的光并不足够让我直接找到老头的位置,直到他打开火化炉,橘红色的光晕映出他的身影。

     老头两手一抬,将陈路西的尸体搬进火化炉,陈路西挣扎着, 一只手抓住老头的胳膊。

     我大叫一声,跑去阻拦老头。

     老家伙最后抓住陈路西的手腕,将她彻底送进火化炉,等我赶到他身前的时候,厚重的炉门已经被他紧紧封住。

     老头无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抄起猎枪,忽然感觉头晕眼花,向后两步,坐在地上。

     不知该怎么表达我的心境。

     只是有一口气提不上来,它憋在胸口,咽不下去。

     几分钟后,从火化炉的门后飞出一缕金色的光芒,金色中掺杂着一点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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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

     我一眼便认出这是夜行图中的精灵。

     唐陆曾经教过我辨别,那一点点紫光便是夜行图的特殊标记。

     原来,陈路西复活是因为受到夜行图的影响。

     我摊开双手,那一缕光芒轻轻落在我掌心。

     双掌**,心中默念法咒。

     手中渐渐生出一张图页。

     一切都过去了。

     但疑团还未解开。

     老头忽然起身,我以为他还要跟我斗,哪知他急匆匆地冲向停尸房,我也起身跟在他身后,耳边传来他老伴儿似有似乎的呻吟。 停尸房门上的金火已经熄灭,看来妖气已经散去,地上满是垂着的头发, 一动不动。

     我跟着老头走进老伴儿的房间,狭窄的屋子靠墙的边上,有一张简易床,**躺着一个老人。

     正是那个和我作对的老妇。

     她蜷曲在**,身子又瘦又小,两条腿扭曲得很不正常。

     老头来到她床前,将老伴儿搂在怀里,我在一旁站着,看到她头上的头发全部脱落在地,满头都是一块一块的烫伤伤疤,老妇在老头的怀里,啜泣不

     止。

     墙上挂着一条条围巾,黑色黄色,长短不一。

     如我所料,这些围巾,都是用头发织成的。

     我静默着立在一旁,等老妇哭够了,她吭哧着叹气:

     “唉——冤孽啊——”

     他们也不是非要和我作对,只是,他们的事情不想让外人知道罢了。

     最终,老妇还是把事情原本地告诉我。

     这对夫妻很早就在这间殡仪馆工作,这间殡仪馆也建造了有些年头,老妇有一天发现仪器太老了,有损坏的风险,跟上头汇报。

     上面跟老妇回答说,上级最近会给殡仪馆一笔补贴,这是看在他们这么多年来工作顺利这份儿上的补贴,如果现在跟上级说殡仪馆有风险,那么补贴就 会被撤销。

     老妇犹豫了,她看着卧病在床的老头,决定瞒下来,用补贴的钱给老伴儿治病,但是老头瘫痪有些年头,虽然治好了身子,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精神 不太好。

     再后来,殡仪馆仪器在使用时忽然爆炸,大火烧了整间房,老妇的头皮被严重烧伤,双腿被砸下来的木梁压中,今后再没法站起来。 康复不久的老头冲进去救老伴儿,自己的脸也被烧伤毁了容。

     老妇年轻的时候有些姿色,最爱惜自己的头发,如今医生跟她说她余生都不会再长头发,而且双腿也难以接上,只能在**度日。

     老妇生不如死,身形日渐消瘦,老头不忍心看着老伴儿这么消沉,于是偷偷用刀子割下女性尸体的头发,用这些死人头发编成围巾,放在老伴儿床头, 他们和死人打了一辈子交道,自然不会忌讳这些。

     老伴儿看到老头为自己做的这些事,心下感动,以前是她照顾在**的老头,现在轮到老头来照顾她,心中感触无限,但仍是闷闷不乐——因为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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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的头发。

     后来有一天,老头在烧一具尸体时,发现高温烧化了的骨灰中,竟然有一张纸完完整整地躺在其中。

     老头把这张纸奉作神物,找了个香坛供起来。

     老头在夜行图图页前磕头,祈求神明让自己老伴儿的头发再长起来:

     “她最喜欢长头发,越长越好,他奶奶的使劲儿长才好,想长多少长多少!”

     老头最初只是发发牢骚,他对神明这件事,还是半信不疑,哪知老头话音刚落,香坛上的图页竟燃烧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盘旋,最终飞入了一 个停尸抽屉中,老头跟在光芒后面,正要寻找,忽然听到老伴儿的叫喊声,他急匆匆地过去,发现老伴儿眼中满是神色,她的头发竟然重新以肉眼可见

     的速度长出来。

     二人激动地抱在一起,老头一愣,想到自己许下的愿望成了真,那么岂不是这头发要肆无忌惮地长下去?

     果然,老伴儿的头发无休止地生长,根本停不下来,老妇虽然喜欢头发,但是她只是喜欢正常人的长发,眼前这一幕让她惶恐不安,终日惴惴。

     老头不得不每天守在老妇身前,为她剪头发,剪下来的长发就都织成围巾,还放在老伴儿床边。

     后来老头就把那道金色光芒的事忘记了,之后便有了陈路西复活以及今天的这一切。

     “冤孽——报应——”

     我慢慢退出殡仪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人又回到了原点。

     (美丽长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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