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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陈路西肆意在马路上穿梭, 一点不在乎来往的车流,反倒是有好几辆紧急刹车撞在一起。

     我和医生不敢贸然穿越马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路西穿到对岸,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我愣在原地,胸腔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人用尖刀捅了个黑漆漆的窟窿,说不出的失落和难受。医生纠缠着我不放,要我为事故负责,我心中只担心着陈路 西的安危,直接跟医生说我不是陈路西家属也不认识她,无奈医生也无法指认陈路西的原本身份,只能撒手让我回去。

     我找不到陈路西,只能去宠物店向唐陆求救,希望他有办法,我此刻懊悔不已,要是早上没带陈路西来逛商场,要是我带着她去找唐陆帮忙,或许她还 能够安详地离开人间,灵魂或许可以不用承受那么大的痛苦煎熬。

     哪知店里只有唐糖一人,她说唐陆一大早接了电话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唐陆这个人从不用移动电话,唯一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只有宠物店里的那台座机,因此只要他在外面,我是绝对联系不上的。 我满心颓唐,回到家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再去一次殡仪馆。

     陈路西去了什么地方我根本没思路去找,所以眼下只能找那个神经质的老头把一切搞清楚,陈路西的头发,她的死而复生,这一切都来自殡仪馆。 虽然论打架我不熟给那个老头,不过还得好好准备一下,争取一举拿下。

     我带上黑竹简,唐陆给我的几张纸符,用来对付妖魔鬼怪,再带着两只手电筒,用来照明, 一大一小,大的刚好拿在手里,小的可以藏在嘴里备用,又 扯了两张A4纸,在路上叠成纸鹤,虽然没有战斗能力,但是可以让纸鹤充当我的眼睛打头阵观察情况。

     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乱糟糟的,脑子里全是陈路西的一颦一笑,挥之不去。

     “别瞎想了——”我轻轻捶打自己的脑袋,努力保持镇定, “也许陈路西自己跑回殡仪馆了。”

     终于还是再次站在殡仪馆门前,门窗依然紧闭,院子里长满杂草,整排房屋,看上去好似一座巨大且静默的坟。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殡仪馆门前,将一只纸鹤放在门口,用力拍了拍门,然后迅速藏在门口废弃的水翁后面。

     屋子里传来老头粗重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老头探出半个头,环顾四周,没有人影,连人毛都没一根。

     他咒骂着把门关上,我抓住他即将关门的一刹那,双手合十,掐诀逼功,纸鹤贴着地缝溜进屋子。

     我睁开左眼,纸鹤贴着地移动,但四周仍是一团漆黑,老头很少点灯,但屋子里的所有构造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他嘴里不断蹦出些难听的咒骂声,左手边的宽敞房间走去,我驱动纸鹤跟在他身后,我还记得这是停尸的房间,在进门的右手边还有一件宽敞的大房, 不知道那里面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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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一路摸黑来到停尸房的最左边,墙上另开着两个门,门后面估计是他日常起居的地方了。

     老头还没进门时,忽听得门内传来一声女人的叫喊:

     “老东西!家里来人了你都不知道!你是个真瞎子!真没用!”

     “来人,”老头沙哑着嗓子回头,双手乱挥,我的纸鹤藏在他身下,老头碰不到, “我还没瞎到那个程度,刚刚我开门明明没人!” “哼,有人在耍你啦!”听声音说话的女人应该和老头年纪差不多大。

     我蹲在门外兀自惊诧,按理说屋子里没有一点光线,我环顾四周,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在暗处说话的老太婆没理由能发现我啊?

     还是说她也有奇异的本事?能够识破陈第安教给我的术法?

     想不到在这屋子里还另有奇人啊。

     我正欲驱使纸鹤飞回身边,怎料以前突然一黑,左眼猛地发酸,好像被人用手戳到一般,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原来是我的纸鹤被人抓到了,我惊讶不已,到底是什么高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把纸鹤毁掉了?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但随即想到,我一个二十多岁有胳膊有腿的大小伙子,怎能怕一对老夫妇?

     于是摸出手电筒和黑竹简,熄着灯推门而入,在刚才老头转身进门的那一刻,我就用纸鹤把暗中把门栓拉开了。

     刚进屋,便听得那屋里老头暴躁地捶胸顿足,他气鼓鼓地在屋子里乱窜,口中叽里咕噜地咒怨,具体说什么我听不清,不过那个老太婆却是不发话了。 想必老头知道有人戏耍他,又开始犯神经了。

     不过我刚听老太婆说话还算正常,有点常人的思维,或许我能把老头制住,然后跟她交涉一下,了解殡仪馆和陈路西的事。

     正想时,老头从停尸房急匆匆地迈出来,大声吼叫,他嘶哑的嗓音如同一头学人说话的野兽: “你是谁!出来!我知道你进来啦!” 我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暴露自己位置。

     正当我在脑子里琢磨怎么把老头一举拿下时,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爆裂响动,紧接着火花一闪,照亮整个房间,而后又瞬间熄灭。 “奶奶的,这老头手里拿的猎枪!”我心中大呼不妙。

     火光爆闪之下,我和那面目狰狞满脸怪肉的老头对视一眼,他手里端着一杆长管猎枪,对着门口胡乱放了一枪,幸亏我进门以后藏的位置稍微偏了一 点,否则此刻我估计自己半边身子都要被轰掉了。

     “兔患子,敢耍老子,老子鬼都不怕,还能怕了你?”老头狂呼着,在火药味弥漫中重新装填弹药。

     我躲在狭小的中间房子里,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跟老头正面硬刚,心里想的只有保命要紧,但凡跟火药挨到一点,也得落得个终生残疾。

     我迅速溜进右手边那个没进去过的房间,老头在后面紧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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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里还敢开手电,无异于给老头竖靶子。

     黑暗中磕磕绊绊,不知道地上摆的都是些什么,好几次差点摔倒。

     我估摸着跑得够远了,于是就地趴下,隐藏在黑暗中。

     本以为这样便可以躲过一劫,哪知老头在这间屋子里竟然安了电灯!老头随手一拉灯绳儿,刺眼的白炽光灯照亮整个屋子,原来这是火化尸体的房间, 在我身边就是水泥砌筑的火化炉。

     老头看到我狼狈地趴在地上,举枪瞄准。

     我一惊,忙朝一边滚去,老头手脚不灵便,反应倒是不慢,我滚了两圈,腿上一发力,跳到火化炉后面,同时老头开枪,枪声响起,半面水泥墙被打得 细碎。

     一颗心在胸腔狂跳,惊魂未定时,突然想到,再不反击,自己将无处可躲,下一枪便能要我的命。

     老头上次装弹大概是用了十秒钟,现在抢出去和他搏一搏还有机会!

     我不待犹豫,闪身从火化炉后出来,果然,老头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

     我快步跑到他身边,老头见我向他跑来,也是吃了一惊,不住地向后退,正当我以为自己要得手时,老头忽然举枪向我瞄准,我大惊失色,他这次怎么 只用了五秒就装好了?

     脑子虽然反应过来,但身体刹不住车,我忙弯腰,顺势从老头身边滚到他身后。

     老头哈哈大笑,原来他根本没有装完火药,刚才举枪只是吓我一下。

     我万分后悔,不该中了这老家伙的奸计,此时他马上就要装填完毕,我起身猛地伸手拉断了灯绳。

     老头在屋子里安的灯很老式,需要用棉绳控制安装在房梁上的开关,通过拉绳子开关灯,我在伸手拽绳子关灯的那一刻,手上忽然用力, 一瞬间,屋子

     里的灯灭了,绳子也被我拉断,整个殡仪馆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我迅速闪身出了火化间,先是躲在墙边上,果然如我所料,老头朝门口开了一枪。

     然后我又迅速跑到停尸房,打开手电找到地上用来开窗户的竹篙, 一脚踹断。

     这下老头再无法打开这间屋子的天窗,没有光源,他的猎枪便失去大半的杀伤力,我相对安全许多。而且只有我手里有光源,老头如果想点蜡烛,那么

     必须腾出一只手端着,他手里的长管猎枪便无法使用,我现在掌握着绝对的战场主动性。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这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我竟然还能保持相当的镇定,这是我不敢想的,只要稍微哪一步出了错,都可能会让我在跟老 头的博弈中葬送性命。

     老头在外屋边装弹边溜进停尸房,我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幸好停尸房足够大,我静步向反方向开溜。

     黑暗中脚下踩到一个纸团,我一怔,用手摸出那纸团正是我的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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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鹤被揉成一团,再用手一捏,纸鹤上竟然凌乱地盘着几根长发,我心下疑惑不解,那个在黑暗中说话的老太婆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纸鹤并且破坏掉法

     术的?跟着团发丝又有什么联系?

     忽的,我后背发凛,头皮跟着发紧:那老太婆既然发现了我的纸鹤,那一定也能用同样的手法对付我!

     这下可糟糕,想不到不经意竟被老夫妇前后包夹。

     我仍靠着墙,缓缓后退,恍惚中摸到一扇半开的门,当下只想着躲避老头,便闪身进门。

     这小屋内仍是漆黑,看不见任何事物,我靠墙隐藏,大气也不敢出。

     黑暗中,手掌在地上摸到一把冰凉的长发。

     我还没反应的时候,那长发猛地一抽,竟从我身边撤回!

     我身边还有别人?

     该不会是那个老太婆吧?

     我手里攥着黑竹简,左右乱挥,却没有一个人影动弹。

     正当我兀自慌乱时,又一团长发宛若游蛇般攀上我的脚腕,猛地把我向屋子深处拽去。

     我倒吸一口冷气,实是没想到那怪异的长发竟然会自己动起来,身子左右晃动,却难以挣挣脱。

     我被游动的长发拖倒在地,拼命向前躬身手中黑竹简在发丝上割去,但听得“刺啦”一声,发丝被烧焦,泛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脚踝也立即得以释放。 我来不及站起身,双手撑地,蹭着屁股向后退。

     “这头发上有妖气,”我心中默念, “不然黑竹简不会发威,这漆黑的殡仪馆里还藏着多少未知的东西?”

     神经有问题的老头,头发织成的围巾,死而复生的冻尸,似乎会法术的老太婆,还有这怪异的长发!

     在如此紧张的情形下,我难以保持理智思考,只能先试图迎敌。

     如我所料,那会动的长发不会就此罢休,地面上沙沙声响,长发犹如千百条毒蛇向我袭来。

     这间屋子是待不下去了。

     我回身要走,怎料大捆发丝已然在身后将我包围。

     黑暗中我双手向前摸索正要找门离开,突然在墙上摸到大片竖立的头发。

     冰凉的长发察觉到我的存在,铺天盖地朝我涌来。

     我听声音已知不对劲,忙向后撤,但觉脚下一滑,不知何时满地铺满了滑腻的发丝,我暗叫一声糟糕,双脚立即被发丝捆住,头上脚下被夹攻,身体立 即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的一刹那,发丝如结茧一般将我团团围住。

     我紧握手中的黑竹简,总算没有脱手,在身前胡乱挥动,所有碰到竹简的长发登时如被火焰烧焦。

     首先割断腰上的头发,然后是双手、肩膀。

     但是那些发丝跟潮水一般一股股扑上来,根本无尽无绝。

     我割断双腿上的发丝先一步迈出门外,然后斩开双手和脑袋上的头发,这里无论如何不能待了,先跑出门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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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的,身后一个阴毒的女人声传来: “死老头子,我这儿来人啦!还不快来!”

     我一惊,果然是那老太婆在捣鬼, 一个人留不住我就要叫帮手。

     老头因为没有光源急得在屋里打转,听到老伴儿呼唤自己,立即朝她的房间奔来,嘴里一边大笑一边怒骂: “兔患子!你跑不了啦!” 我正欲闪身出门,岂料脑袋后又突然飞出一股发丝,紧紧裹住的的脖子,我下意识回手去斩,结果手腕又扑上来一束。

     脖子上头发在缓缓向我脸上蔓延攀爬, 一缕缕地涌入嘴中,滑向嗓子。

     我忍不住干呕连连,最终彻底暴露了方位,老头激动地端着枪, 一步步跨过来。

     我一直干呕到双腿发软,嘴中满是发丝和唾液,痛苦难当,跪倒在地。

     老头朝我奔来, 一脚踹到我胸口上,将我踢翻。

     他用脚踏住我的肚子,这次我再难动弹,老头怪叫着将猎枪的枪管抵在我胸口。

     “炸飞你!”

     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希望死得不要太疼就好,估计胸膛会被炸烂,然后在一片空白或者黑暗中煎熬死去。

     正待老头即将开枪时, 一个人影在黑暗中闪过,将老头撞开。

     “还我头发!你把头发还给我!”

     那个人影立即扑到老头身上将他压在身下。

     “老头!”屋子里操控头发的老太婆叫喊一声,我身上的头发立时松动,我听说话声知道撞开的人正是陈路西。

     “她怎么找来的?”我心下诧异, 一边用黑竹简割去身上的头发, 一边思考, “估计是跟着我来的。”

     前两天陈路西第一次来到我家的时候,她就说是凭感觉找到我的,我猜这其中有什么奥秘,能让陈路西一直追踪我的位置。

     我身上的头发被割断后,我立即掏出手电打开,陈路西还穿着我给她买的衣服,只是她这半天来腐烂的速度又加剧,脸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烂肉,腐烂 的臭味和老太婆头发被烧焦的气息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她头上戴着的黑帽子被赶去支援的发丝抓下,稀疏的金发散落下来,陈路西更加抓狂,她双手掐着老头的脖子,大声吼道:

     “把我的头发还给我!”

     屋里的老太婆急了,控制如矮墙般的头发朝陈路西扑去, 一把将她从老头身上抓下来。

     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挥砍黑竹简把那些黑发斩断,陈路西在满身头发的拉扯下竟然屹立不倒,和老太婆展开拉锯战, 一步步地迈向地上的老头。 老头在地上打着滚喘够了气,端着枪颤巍巍地站起来,见我把老伴儿的头发纷纷斩断,怪吼道:

     “松手!松手!兔患子!别碰她的头发。”

     老头举枪朝我瞄准射击。

     我回头一瞥,他的枪口依然对准我,我把手电筒晃到他眼前试图扰乱他,却为时已晚,老头一闭眼,扣动扳机,巨大的枪声将房梁上的土渣震下来。 我猛地闭眼,发现自己竟然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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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危急时刻,她迈到我身前,火药统统打在她的胸口,身体碎屑翻飞。

     “路西!你怎么样?老头!你疯啦!”

     陈路西只是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她回头看我,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

     原来她喉口被火药炸出一个破洞,已经无法发声,只能嘴巴张合,她张着手,朝老头走去,嘴巴里重复着两个念不出的字:头发——头发——

     我见这一幕,心如刀绞,急得直掉眼泪。

     老头也没见过这阵仗,还以为陈路西是个活人,吃了他一枪竟然没死,直到我打开手电筒,他这才发觉眼前人竟是自己收容过的死尸。 “他奶奶的,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