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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安明哥哥 所以——‘

     陈路西走一步便脱掉一只鞋子,露出滑腻嫩白的小脚。

     夹克的拉链已经被她拉下一大半,此刻只要我睁开眼,我想看的一切便都能看到。

     可我仍努力克制,紧紧闭着眼,如此一来,却又不能伸手去拦下她。

     陳路西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轻轻地,她一条光吉的大腿跨上床,隔着被子将我壓在**。

     她緩缓附身,双臂攀上我的脖颈,幽幽地朝我耳根处吹氣。

     一股痒酥酥的感觉从耳畔一直麻了全身,然后回**进心里,要不是她冰京梆硬的死尸手臂刺激着我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她身下失陷。 我大声叫道: “不行!这样不行的!我受不起!别这样!”

     我一鼓气,把头和半个身子缩进被离里,无论她在外面说什么,我也不肯把被子露出一条缝。

     黑暗中, 一顆心仿佛變得无比膨胀,撲通扑通地狂跳不已。

     终于,陈路西妥协了,从我身上翻下床,再没了声响。

     几分钟過后,我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床邊她脱下的衣服又被她穿回身上,陈路西悻悻地熘回沙发上,侧卧着休息,不再看我。 我也不好意思再唤她,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做法会不会伤她的心,或者说,这个已经死去的女孩,还保留着多少初心呢。

     我躺在**,久久不能释怀,我拒绝她的理由,真的只是因为她是一具屍体吗。

     不,我忽然想到她生前的遭遇。

     我突然有那么一点,想要撤销对陈路西的同情。

     在复杂的心緒中,终究还是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陈路西不在客厅,我急忙去屋里屋外尋找,却始终不好意思开口喊她的名字。

     在外面街道上简單溜了一圈,也没有她的身影。

     “难道是昨晚的事让她觉得尷尬,不辞而别了?”我心里默默嘀咕着,又回到屋子,想到她不在了,莫名地有点空蕩**的,她现在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走出去会不会被人欺负啊,还是说最终会被人当成怪物——

     兀自琢磨着回房,却见陈路西一脸紧張且迷惘地从衛生间走出来,她衣服穿得严严实實的,拉链拉到脖子上,双手缩进袖子里。 “路西,你,你没走啊———”

     陳路西见到我,先是木木地点头,然后怅然地坐下,双眼无神地看着桌面。

     “你怎么了?怎么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我看她这副模样,反倒不想是受了昨天被拒绝的刺激。

     她摇摇头,木然地朝我笑笑,“我真没事,安明哥哥你忙你的。”

     我见她不愿吐露心意,只好不再追问, “没事,我有什么忙的,没有,我先洗个漱,然后给你做早饭。”

     陈路西雖然死了,不需要吃早饭,但我还是没打算告诉她真相,怕刺激到她,所以吃早饭还是得叫上她的。

     我从她身边路過时,鼻子里忽然钻进一股难闻的恶臭味,像是什么肉腐爛了一般,起初还没在意,但当我走进衛生间的那一刻,突然冒出一个瘳人的想

     法:陈路西的尸体难不成开始腐爛了?

     我搖摇头,迅速打消这个想法,雖然有很大可能,但尸体腐爛这件事已经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了,眼下也只好装作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 早饭简單热了幾片面包,用热牛奶中些麦片,再煎兩个鸡蛋将就一下。

     把早饭端上餐桌的那一刻,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變得更加浓烈,在我鼻腔中久久縈绕不肯散去。

     “快吃饭吧,趁热。”我强打笑脸说道。

     “啊,好,安明哥哥,你做的饭真好看。”陈路西伸手过来接餐盘,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她原本白皙的手腕上,新添了一个暗红色的圆斑,我不经意 地一瞥,便已经认出,这就是死人身上才长的尸斑。

     是的,陈路西的身体脱离了冰柜的冷冻之后,開始腐爛變质了。

     我需要抓紧时间,在陈路西切底腐坏之前,找到被偷走的头发,让她安安稳稳地入土。

     陳路西也瞥到了手上不经意露出的尸斑,她小声啊了一下,迅速宿回手。

     我假裝没有看到,抬头笑着问她怎么了,陈路西同样笑着回答:“没事啊,没事,餐盘有点燙,烫我手了。”

     “嗯嗯,那你主意。”

     一人一尸,各有心事,在餐桌上默默地吃饭。

     “安明哥哥,你做的早饭真好吃,尤其是这个牛奶麦片,太香了——”

     陈路西说着,将几乎滚燙的麦片幹了半杯。

     她昨天还说我热的牛奶没有味道,是啊,尸体怎么会尝到饭菜的味道呢。

     “好,好吃就行,吃完了我帶着你去商场买幾件好看衣服。”我说。

     “衣服吗?”陈路西一听逛商场买衣服,眼中立即来了光彩,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大咧咧的衣服很不合身,“可是我没有头发,穿什么都不好看。” “没有,戴着帽子很好看。等我们找到头发,你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那个“人”字我始终说不出口。

     吃完饭,陈路西紧皱的眉头舒展,在屋里兴奋地乱转。

     “我收拾好了,咱们可以走了。”陈路西身上的味道现在已经很是浓烈,腐臭味即便在三米开外都能闻到。

     我偷偷拿了一瓶香水,出门时故意走在陈路西身后,对着她身上连喷。

     本以为陈路西不会注意,结果她忽然回头,发现我的动作。

     “你在干嘛?”陈路西盯着我手里的香水疑惑道。

     “啊,那个,”我支支吾吾的,总不能直接告诉她我在掩盖她身上的臭味,“啊没事,我在给自己喷点香水,昨天没洗澡,身上有味道。”

     陈路西噗嗤一笑,没说什么,蹦跳着出门了。

     我家住的地方比较偏远,刚开始没什么人,只有我闻着陈路西身上的腐臭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虽然被熏得有点晕,好在没有影响到别人,可等会儿 到了商场里,可以想象所有人捂着鼻子经过我们的场景。

     谁都是有自尊心的,倘若被陈路西发觉人们异样的眼光,多半会更加伤心。

     我突然开始后悔带她出来玩。

     终于还是挨到了商业街,走在我们前面的人,老早就把鼻子捂住,眼中满是厌恶地打量四周,寻找臭味来源。

     而和我们擦肩而过的人,多半回头瞥一眼,对着我俩指指点点,我走在陈路西身后,已然万分尴尬,恨不得自己变成直升机,原地上天。 陈路西倒是没太在意,四处张望玻璃橱窗后的衣服,缩在衣袖里的手指随着一件件漂亮衣服翻动。

     “去这里面吧,肯定好多衣服卖!”陈路西望着一座大商厦说道。

     我难以拒绝,木木地点头。

     商场里的人更多,更挤,几乎是和我们肩膀擦着肩膀走,被臭味熏到的路人一眼就钉在了陈路西和我身上。

     陈路西的性格再不敏感,也发现了人们锋锐且带着排斥感的目光,她扭过头来,神色满是沮丧,低声问我: “我没了头发很难看吗?”

     她作为一具行动的尸体,已经失去嗅觉和味觉,直觉得是人们认为她没有头发才这样诧异地盯着自己看。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小声地摇手劝道。

     “你骗我,明明就是有——”她忽然不走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哀怨。

     迎面走来一个金发女郎,身材高挑,打扮精致,她同样捂着鼻子走过我们身边,嫌弃的眼神正和陈路西对上,她在陈路西身边,特地甩甩头发,飘逸的

     发尾在陈路西脸蛋上抚过。

     陈路西忍无可忍,终于身形一晃,转身要扑到那个女人身上去。

     我见势不对,立即拉住陈路西的手,哪知她力气大得惊人,如同一个开足马力的机器人,我又哪里拦得住。

     陈路西被那人的金色头发彻底激恼,以为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没有头发,于是顺手从旁边的柜台上抄起一台镜子,抡圆了要朝那人扔去。 女人回头见情况不对,吓得哇哇大叫,高跟鞋跑丢了,弯腰用手提起来,光着脚窜进拥挤的人群里。

     镜子已然飞出陈路西的手,我怕伤到路人, 一个箭步上前用胸口挡住镜子。

     镜子掉落在地,碎成几十片。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当他们闻到那股香水混合着腐臭的气味时,又纷纷承受不了,转身离开, 一时间,我们所在的地方空出一大块地方来。 陈路西蹲在地上,低声啜泣,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间,双手死死地抓着帽檐往下拉扯, 一遍又一遍。

     我俯下身,轻轻抱住她,手掌轻抚她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他们都是坏人,我们不理他们,没人敢欺负咱们——我不嫌弃你,我觉得你是最好看的。”

     陈路西又哭了一时,突然伸出双臂揽住我的脖子,把我紧紧的拥入她冰冷的怀中。

     “走,咱们去买衣服,买好看的,好好打扮。”

     我们再不顾别人的目光, 一人一尸,沉浸在我们的世界里,好像热闹的商场,拥挤的人群,再也与我们无关。

     我们手挽手,挑选衣服,裙子,我为她买了一顶飘逸的假发,陈路西又挑选了许多化妆品,最后,她走进试衣间,好好地,精致地打扮了一番。

     再出来的那一刻,我几乎不认识她了。

     一身长裙, 一个皮包,长发披肩,仍带着帽子,她是个很会化妆的女孩,手法很是细腻,好像她本来就长着如此柔美,涂了腮红以后,双颊更加红润, 她没有再遮掩自己的身体,用化妆品遮盖住身上的尸斑,这一天,她要做最美丽的女人。

     我痴痴地看着她,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夸赞:

     “真的很像一个活人。”

     如果她还活着,那该有多好,我们能在一起一天,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念此,我突然热泪盈眶,险些哭出声来,扭过头手背拭去泪水。

     陈路西笑着来到我身边,我望着她的脸,只把眼前的人当成一束桃花,甚至是自己的恋人。

     “你在干什么啊,是不是我太好看,把你馋哭了。”她调皮地眨眨眼,歪着头看我。

     终究还是她冰冷的手指在为我抚去泪水的时候将我唤醒。

     我眼前的是一个死人,是冰冷的死尸。

     我有要为她做的事,她有自己的归宿,倘若命运重情义,再安排我们来世相认。

     “走吧,我们去游乐园玩!我好久都没有坐海盗船啦!”陈路西挽着我的手, 一路朝游乐场走去。

     “你要不要吃烤肠、冰激凌?”我刚问出口,便立即后悔,想到陈路西吃什么都没有味道,请她吃冰激凌和烤肠,反而让她伤心。

     陈路西一顿,笑着说: “好呀好呀,去买吧,出来玩不吃烤肠和冰激凌,那就太遗憾啦,其实我还想吃糖葫芦的,不过得等到冬天了,今年冬天再带我

     玩的时候,再吃。”

     “嗯,”我心头一沉, “好。”

     她的尸体在脱离冷冻后告诉腐烂,她这副身体,恐怕连一周都撑不到了,又怎么等得到冬天,眼下要做的,是尽快让她的灵魂下地转世。

     她在街口等我去买,忽的,不远处人群中传来一声嘈杂的惊呼,我抬头望去,在马路上竟斜斜地飞驰出一辆吉普车,冲向人群。 “车失控啦!快闪开!”人们向两边散去,陈路西大声叫着我的名字,很快又被人群的嘈杂声淹没。

     拥挤挂踩中,有人不小心扯掉了陈路西的假发,她稀疏的金发在风中凌乱,陈路西痛哭着低头去找假发,被人群挤出队伍,吉普车刹车失灵,正对着陈 路西驶去。

     我扔掉手里的零食,嘶哑着噪音向她喊道: “看车——”

     但终究为时已晚,陈路西被撞上天空,身体在空中翻滚几圈,重重地摔落在地。

     我几乎是哭着奔到她身边,陈路西坠落在地,身体几乎被撞散,没有流血,也没有痛觉,她只是惊慌,神色失常,她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带着哭腔哀 求道: “哥哥,帽子,我的帽子。”

     我满脸是泪,手脚止不住地发冷打颤,从地上捡回她的帽子,胡乱扣在她头上,然后颤抖着抚摸她冰冷的面容。

     “安明哥哥,我不疼,我没事,”陈路西抓着自己的帽子,扣在头上,不停地把发丝收进帽子中。

     吉普车撞在墙上停下,人群远远地围着我们,陈路西惶恐不安,她把头埋进我怀里: “别让他们看我,他们还要笑话我,咱们走,咱们回家吧。” 她挣扎着要起身,但是下半身怎么也用不上力,她疑惑地望向我, “哥哥,我动不了,我的腿,我的腿—”

     她的腿被吉普车撞上,已经严重骨折变形,我捂着她的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腿,安慰她说一会儿就好了, 一会儿就能走了。 人群中有人拨打了救护车,很快,医生将她抬上担架,送进医院急救室。

     我在走廊外焦急地踱步,不是担心陈路西的腿,而是她是死人的真相,是瞒不住医生的。

     果然,从急救室中走出一个神色匆匆的医生,他面色严肃,低沉着嗓子对我说道:

     “我们发现伤者的身体情况异常,她,她从各种指标来讲,已经完全处于死亡状态,而且,已经达到了中度腐烂的程度,但是伤者还有意识和行动能

     力,这是我们闻所未闻的,希望您能配合我们有关的调查,并且严格保密,我们将把情况报告给上级机关单位,请您谅解。”

     “这些我不关心,她的腿呢?她能动了吗?”

     “可以的,我们已经把伤者的腿部接上了,但是 ”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从急救室里扑出一个身影,直奔我而来。

     是陈路西。

     “路西。”我绕过医生,不跟他多纠缠,陈路西踉踉跄跄地向我奔来,她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惶恐。

     她冰冷的双手搭在我肩膀上,轻声问我:

     “怎么回事,他们都说我死了 · 我 ”

     “路西,你听我说——”

     她突然收声,冷冷地看着我。

     我反倒不知说什么了,事到如今,我再瞒不住她。

     “你想说什么,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已经死了是不是?”

     我沉默不语,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们都是坏人,我再也不想理你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瞒着我!”陈路西大叫着挣开我的手,向医院出口跑去。

     我在后面紧追不舍,医生则惊慌不已,高声喊叫,让小护士们拦住陈路西,可知道陈路西是僵尸的人都不敢上前,不知情的则在一旁看着发愣。 我和医生统统追出医院门口,奈何陈路西在死去以后,跑起来更加迅速,我们两个竟然一时追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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