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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物归原主

     时至深秋,红叶满山溪。

     距离琅琊台不远的崇山之中,藏着一处虚无之地。从外头看,只见一条充斥着怨灵的江水绕着高山崖壁滚滚而过,崖壁形似被人一斧头劈开,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这鬼地方一到夜晚便阴风飒飒,鬼哭狼嚎,过路的魔族连在附近歇脚都嫌弃。

     漫漫黑雾之后,却藏着一个个灯火通明的寨子。远近山树茂密繁盛,虽天气依旧阴沉,照得绵延的群山似兽脊,但各处高高挂着的琉璃灯里燃的却是奢华无比的鲛人油。

     大小阡陌中四处都有人潮涌动,吃酒的、逛街的、夜围的……潺潺小溪边,甚至还有一群魔族架着躺椅,拎着鱼竿,各自摆了个顶舒服姿势在垂钓,看起来十分惬意。

     这里繁华得像是另一个村寨版魔都。

     主寨的戏台上清歌妙舞、急管繁弦,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观众,叫好声不住地传来。每日上的戏,都是些魔族之间他妒我为冤,我妒他为仇之事。每出戏里面必定会有一个阴险狡诈的坏蛋,如若仔细思考,也必定能从元老院那群魔里找出一个原型来。

     这些折子在出演之前必须由大寨主亲自过目,打磨成功后再被定期出谷的魔族们带出去,在魔域各地巡演。

     没办法,日子过得太无聊,总得找找乐子。

     戏台上的角儿正唱至酣处,寨子上空骤然划过什么东西,这力量雷霆万钧、势如破竹,道路两旁的火焰直往上卷,瞬息之后又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楼包间的贵宾座里,一名黑衣女子原本闭着眼睛在听戏,突然将眼皮一掀,望着已经恢复沉寂的天幕笑出了声。

     活动在溪边与林间的魔族眼神倒是没受灯火的影响,有道声音率先反应过来:“刚刚飞过去的……是一把刀吗?”

     “是……是的吧,我也没看清楚。”

     “什么刀能穿破虚无之地啊?又不是魔尊大人的……”说话的魔族顿了顿,登时惊呼一声,“天啊!那是宴月刀啊!”

     话音未落,钓竿直接稀稀拉拉甩了一地,不过眨眼的工夫,小溪边就只剩下几尾刚钓上来的鱼在翻腾。

     黑衣女子“噌”的一下跃上屋脊,还未说话,下头原本还熙熙攘攘的魔族们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纪律严明得简直可以称得上令行禁止。她凝望着那柄长刀远去的方向,收起了惯常的懒散笑容,面容肃然地吩咐道:“一炷香时间,整军,去琅琊台。”

     与此同时,南边的苍梧山,参柳正在夜观天象。

     这几日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具体事例也说不清楚,就是下棋总差别人一子,打双陆时骰子总输别人几点,就连给弟子们论个道吧,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们都比平时要多。

     看来最近他的时运的确有些不济,还是观下星象看看自己何时能转运,也好找甘华把输掉的那几条玄蛇给赢回来。

     目光转至西边,魔域方向这几日一直被一片暗红色压着,瞧着就十分不祥。他多看了几眼,身体猛然挺直。

     他看见,那片天幕上有一颗暗淡了二十年的星子陡然光芒大盛,如同吹花送寒的风,渐渐地,那片暗红血光也变得稀薄了许多,直到完全被驱散。

     “不会吧……”这位苍梧山现任掌门不敢置信地喃喃,“这魂聚的,挺是时候。”

     血枫林里四处仍是一片血色,眼前是不住燃烧的烈火,身后是瑰丽无比的星河。血色便朦胧在这片星河中,透着蔷薇般的粉。环伺在周围的凶兽们被磅礴的魔气震慑住,奔逃四散,再不敢逼近。

     挡住樱招视线的那道身影离她很近,她梗着脖子,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斩……斩苍?”

     她其实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面前这个仅靠气势便能逼退魔物的男子仍旧是她的乖徒儿,而不是那个传闻中被她杀死的魔。可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他变得更高了,就在他被枫叶包围住的那瞬间,再出现时,连骨骼也舒展开来,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变作了成年男子的模样。

     虽还是如模型一般标致美好,但那股带着少年气的青涩感已经不见了。

     对方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陈列在眼里的神情很复杂,似乎也在困惑自己究竟应该是谁。他继承的力量与记忆太多,肉体虽不至于与灵魂产生对抗,但他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消化。

     “你希望我是谁?”最后,他这样问道。

     樱招有些不懂了,但他的语气她很熟悉。贺兰宵自来便是这样,每次问及什么,他都不会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问她的想法。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讨好,如果不是被她偶然发现了半魔的身份,那他应当永远都不会在她面前坦然做自己。

     贺兰宵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想要她的乖徒儿。

     “贺兰宵。”樱招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面前的男子却将眉头一皱,看起来有些不悦。

     糟糕,她好像答错了。

     樱招下意识想退开,他却跟着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的后颈捏住,托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对上他的眼神。力道是温柔的,甚至带着些抚摸的意味,但就是让人挣脱不开。

     烈火燃烧的毕剥声喧嚣了她的耳朵,她听见他静静地说道:

     “我是斩苍,重新答。”

     那她的宵儿呢?

     樱招看着他,很想问出这个问题,但眼下却不是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才对。

     “那个,斩苍,”她试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奇怪的是他的脸色也并未有多少好转。她踌躇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听说,是我杀了你。虽然我没有这段记忆,但我向来敢作敢当,不会赖账的。只是现下我被血枫林里的魔物们消耗得厉害,状态也不佳,你若是想找我寻仇,能不能换个时间?现在你……胜之不武。”

     斩苍垂着眸,面色有些冷。他的目光定定地将她笼住,他在消化,也在适应。

     适应如今的樱招将他当作陌生人看待的事实。她与他所有的过往记忆皆被他抽走,现下心里对他半点情分也无,这很正常。

     她心心念念的是作为贺兰宵的他,他应当要欣喜。

     只是脑海当中的自己,一时作为斩苍,一时作为贺兰宵,拉扯得他内心有些钝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些什么,他好像变幼稚了不少,总觉得她惦记着谁都让他不爽。

     樱招偏了偏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欸,行不行给句话。”

     他抓住她乱晃的手,维持着一个不让她挣脱,但也谈不上冒犯的力度。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敢作敢当是吗?”

     “那必然是的,”樱招试图将手抽回,无果,便识相地放弃,“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峰之主,我们苍梧山上下谁不赞我一声有诺必行啊!”

     其实根本没这回事,樱招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一点。

     开什么玩笑,斩苍如今占据了贺兰宵的身体,她这个师父说不定也不认了。但她可是将他实实在在杀死了一次,她总不能指望自己与他那段不辨真假的记忆成为她的保命符。

     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她头顶,斩苍极其熟稔地替她摘掉,看着她略显疑惑的神情,他说道:“你杀我这事,你不记得便算了,不重要。但你曾许我终身这件事,既然樱招仙子如此敢作敢当,那便请你践行你对我的诺言吧。”

     不……不是吧……

     她真与他有过一段情?

     可是——

     “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我对你许诺过这个呢?”樱招总觉得有诈,况且……终身……她哪里是随便与人定终身的性子啊,更别说他还是个魔。

     斩苍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正打算开口,却察觉到有两股力量同时在逼近。

     “来得还挺快。”他望着樱招身后的星河,不想被旁人污染似的,单手结了道印,迅速将其收进她的剑穗。

     樱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伸手揽到了背后。

     “别急,晚点再告诉你。”

     说的好像她很想知道似的……

     樱招虽下意识想要与他理论一番,但她也知道,现下并不是时候。

     血枫林外有两股肃杀之气一齐逼近,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也被搅动,她皱了皱鼻子,默默叹了一口气。

     本来她只是带着贺兰宵去魔域寻找答案而已,事情却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贺兰宵——不,应该说是——斩苍。

     斩苍身上穿的还是她给贺兰宵准备的衣裳,鲛绡织就,能随着身躯大小变幻成合身的尺寸。宽阔而高大的背脊挡在她面前,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倒是让樱招产生了些盲目的乐观。

     她探头看了看他的下颌线,问道:“有两股势力过来了,他们是要将你迎回去继续当魔尊吗?”

     应当不是要打起来吧?她现在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要是魔物太多的话,她怕自己会拖后腿。

     奇怪,她怎么就自动把自己和斩苍划为同一阵营了?明明他对自己来说威胁更大。

     “你想多了,”斩苍低头看向她,顺口叫了一句,“师父。”

     叫完之后,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看见樱招一脸惊喜的神情,他更觉刺眼。樱招一句“宵儿”还未唤出来,便被他一巴掌蒙住脸。那只巴掌扣得轻巧又温柔,却毫不客气地将她的脑袋扭到了一边,似乎……带着些别别扭扭的脾气。

     她正茫然,又听见他不自然地接着说道:“他们是要迎我回去没错,但却是以傀儡的形式。”

     他能感应到,自己的树身被砍伐掉了一些枝干,但没什么大碍,就当被修剪枝叶了。黑齿谷的法阵,二十年未被加固,被破解的确是迟早之事。但扶桑树是三界支柱,若是倒塌,这方世界将不复存在,所以他们动不了。

     “傀儡?”樱招小声重复了一遍,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现下不是聊天的好时机,她没再问东问西,只是凝神将刑天握紧,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被斩苍拎在手里的长刀并未出鞘,但樱招是识货之人,瞥一眼便知道那刀绝非凡品。

     传闻中魔尊斩苍的确有一柄神兵利器,是用烛阴的龙骨磨成,但因其从未逢敌手,因此那柄神兵利器在他坐上魔尊之位后便束之高阁,只有在平叛时才会象征性地带在身边。

     倘若没见到斩苍本人,樱招还真能傻乎乎地认为自己或许有那么厉害,能将他斩杀于剑下,但现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沮丧地意识到,自己即使是处于全盛状态,也根本敌不过他。

     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她未来不及去想这些,便感觉一阵地动山摇,接着一股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山林与地面皆为之震颤。被刑天辟开的深堑对面,黑气蒸腾着急速逼近,阴风呼呼着扑到她脸上,眨眼的工夫,四周已全是黑漆漆的兵甲。

     那些都是装备精良的魔族战将,来势汹汹,绝非善类。还有许多骇人凶兽列于阵中,一只一只不比方才她在血枫林砍杀掉的弱。

     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不把斩苍拿下誓不罢休了。

     但斩苍的脸色丝毫未变,甚至可以称得上波澜不惊。樱招见他这般胸有成竹,也稍微放心了一点。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身披重甲的魔族战将中走出来,满头银发,左耳吊着个精巧的耳坠,赫然是魔族左使太簇。

     “别来无恙啊,魔尊大人。”太簇率先打了一声招呼,神色平静。

     斩苍死之前并未走完禅位流程,一声“魔尊大人”仍是担得起,他淡淡地应了,然后问道:“左使旧疾好了?”

     “托您的福,您在黑齿谷养的几头赤炎兽,都被我剜了心入了药,如今终是好了不少。”

     “全杀了?”

     “是,不然不足以解我烈火焚心之苦。”

     赤炎之火无药可解,即使是以赤炎兽本身入药,也只能缓解而已。这句话,太簇说得没那么从容,尾音听着还有些咬牙切齿。由于常年来遭受赤炎之火的折磨,他温文尔雅的面具再也戴不住,一张玉面变得愈发阴晴不定。

     旧恨添上新仇,两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樱招的目光从这两人身上转了又转,突然觉得传闻真的挺误人的。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他们两个明显看起来就有仇嘛!

     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太簇竟分出神来看了她一眼。

     樱招不明所以,大大方方地对上他的视线,却没想身前的斩苍毫无预兆地将她挡了一下,然后看也没看她,直接冲着太簇出手。隔着一道深堑,他身形未动,只轻轻动了动指头,那边的太簇便被扼住了脖子。

     “管住你的眼睛。”斩苍脸色沉下来,周身威压朝着魔族大军碾过去,风声呼啸着掠过枯败的枝头,被大火烧作枯枝的血枫林竟在顷刻之间焕发出生机,摧枯拉朽般长出片片嫩芽。

     带着扶桑木香味的魔气席卷整片血枫林,如同坚不可摧的堡垒,笼罩在魔族大军的头上。这位已经被魔族遗忘了二十年的魔尊再次归来,虽表情依旧是八风不动般冰冷,但力量犹如邪神附体,令人触之胆寒。

     斩苍变得更强了,这是太簇的第一反应。

     即使他还未回到魔域,身负的魔气便已足够横扫千军。看来这二十年,他已成功将樱招体内的心魔炼化,以至于心魔此前所蛊惑的那些修士大能的力量,也尽数被他吸收。

     太好了。

     斩苍的力量越强,留给元老院的遗产也就越多。

     只是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若是再往魔域逼近,整片魔域皆会成为他的力量源泉。这也是斩苍自聚魂之后,十七年来一直要放在中土养的最大原因——魔域是斩苍的力量之源,他在魔域待得越久,便会越强。

     所以太簇必须趁现在将他解决掉!

     魔族大军中靠前的将士们已被这股力量压制得再也动弹不得,瑟瑟发抖,伫立在大军中的凶兽也隐隐有暴动的迹象,似要挣脱束缚四下逃窜。

     反倒是太簇,明明被掐着脖子双脚离地,嘴角不住地渗血,却仍是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不过是被扼住喉咙而已,这种痛,不及赤炎之火的万分之一。

     “魔尊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他额角上的青筋在跳动,声音虚弱而清晰,“再嚣张一会儿吧,咳咳,我怕您一会儿就嚣张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位于魔族大军后方严阵以待的七头穷奇嘶吼着奔向空中,在天幕上集结成北斗之势,每头穷奇的背上都端坐着一位以盔甲覆面的魔族战将,那盔甲应当是由神器打造而成,能最大限度地隔绝斩苍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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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苍抬头看去,轻笑道:“为了今日,你们果然是处心积虑。”

     “对付尊上,当然不能大意。”半空中传来一道声音,是从天权的方位传过来的。

     樱招问斩苍:“这是什么法阵?看上去挺厉害的样子。”

     法阵一门,她最弱,虽瞧不出来里面的门道,但看这么大阵仗,也知道天上呈北斗状的几头穷奇力量不一般。

     “北极天刑阵,”斩苍耐心解释道,“是以前神族用来对付魔族的最高法阵。被困阵中的魔族,会被强行化魔,等到魔气暴涨之时,魔气则会被法阵抽离出体内。我虽严格意义上非魔族,但力量源自魔域,这个法阵理论上的确能对我产生牵制。”

     然后被做成傀儡吗?

     樱招方才看见魔族队伍中央的确陈列着几个木雕的人形容器,那不是一般的木,而是扶桑木,想来这些容器是为了盛装斩苍的力量而准备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叮嘱道:“你万事小心。”

     不管是作为斩苍还是作为贺兰宵,都一定要小心。

     樱招垂在身侧的手指被斩苍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一触即离,似乎那一瞬间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满目的血色中,她抬起头,看到斩苍认认真真地对她说道:“你放心,如今这条命,我珍惜得很。你许诺我的事情还未践行,我舍不得再死一次。”

     说着这般真假不明的话,动作却没有丝毫僭越。

     樱招将手背到身后,悄悄搓了搓,一时间也忘记了要赖账。

     烈风呼啸而过,魔族大军对斩苍的绞杀行动一触即发。樱招却在这当口感觉到另一股势力自血枫林外直闯进来,利刃一般长驱而入,将千军万马刚刚形成的合围之势冲得七零八落。

     浩浩****的大军直接在外部形成包围圈,一眼望去,血枫林之内,密密麻麻全是玄色的甲胄。魔族尚玄色,只是元老院这边裹的是重甲,而后来的这一批身着的是轻甲,一身装备像是改良过一般,轻便却锐利。

     其实樱招在方才并未觉得斩苍只身面对着千军万马时,局面对他有多不利,但这波大军的到来却使得战况更为明朗。

     领头的是一名黑衣女子,亮相亮得从容无比。她纵身一跃,直接落在斩苍身边,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临则,参见魔尊。”

     她身后黑云一般的战将们齐刷刷跪下,跟着喊道:“属下,参见魔尊!”

     气势汹汹,响彻山林。

     她身后的这一批魔族战将,是当年四部当中死忠于斩苍的精锐,经斩苍一手**出来,几乎个个都能以一敌百,比起后来元老院临时培养的魔族战将们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

     斩苍松了松钳制住太簇的手指,侧头睨了一眼临则与她身后的众将士,轻轻抬了抬下巴,说道:“来得正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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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则起身时,目光正好对上一脸好奇的樱招。

     被抓包的樱招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心里正想着斩苍这魔尊当得也不算太失败,至少消失了近二十年后还能有这么大批的势力赶过来拥护他。而那厢临则已经三两步蹭到她身边,一脸惊讶地抓住她的手,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樱招愣了愣,答得很谨慎:“忘记了一些事情,尤其是……魔族的事。”

     “噢,那难怪……”临则点点头,只觉得樱招的性子倒是没变。

     斩苍与樱招在一起的那几年,临则其实并不知情。她与斩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平日里除了公事,不会有其他的交流,更别说去探寻彼此的私事。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感觉,魔尊大人或许对某个女子动了情,但那人被他藏得深,所以谁也没有想到这名女子会是当初被他通缉的女囚。

     直到斩苍身死当夜,临则收到密信,才了解这其中的原委。

     不只是临则,她身后的魔族大军皆对樱招极为感兴趣,只是迫于斩苍的威严,没敢明目张胆地打量。有几个头上长了触须的虫族战将悄悄将触须连接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杀了魔尊的剑修原来长这模样?”

     “你没见过魔尊大人下的通缉令吗?那画像还是尊上亲手画上去的……”

     “略有耳闻,但那时她就不是个捣乱演武场的女囚犯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越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