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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火烧白帝城

     沙亭军在干奢的带领下,现在走到了距离巫郡不到两百里的夔州,却被楚王拦截在白帝城。

     沙亭去亭置军,沙亭军的头领,也从干护变成了干奢。干护和蒯茧只对整个沙亭军的补给后勤负责。干奢迅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首领。从灌郡到白帝城的一千多里路,贯穿整个益州平原,行军非常快速。这不仅由于道路平坦,更有干奢指挥调动的功劳。

     行军的调配是一件十分复杂的工作。干奢把原沙亭百姓和新加入的揭族、抵族流民重新编制,什伍之上,任命十二名百夫长。

     一千五百多人的沙亭军中,原沙亭百姓只有三百余人,其余一千多人,都是揭族、抵族流民。

     不满十八岁的干奢,能从流民中提拔壮士,调令有度,还有一个人有莫大的功劳。一路之上,蒯茧一直在教干奢识文断字。干奢需要学习陈旸留给他的《太公兵法》,而《太公兵法》的第一章,就是讲述行军的重要。至于攻城拔寨、粮草运输、奇谋诡辩等兵法,语义深奥,干奢一时尚无法理解。

     不过干奢在楚王逆流而上之前,已经小试牛刀,用《太公兵法》的谋略,击败了白帝城的守军。

     白帝城在长江夔门北岸,一座临江孤峰,历来是楚地船只入川的咽喉重地。当年刘备夷陵之战战败,退到白帝城,托孤卧龙孔明。孔明在白帝城附近布下八阵图,陆逊追赶的大军随即被蜀军击溃。

     刘备死后,留下五百亲兵驻守白帝城。随后的泰、景两朝,遵循蜀国旧制,仍旧在白帝城布置五百守军。

     干奢率领一千五百名沙亭军走到白帝城下,被守军拦住去路。白帝城守军已经截获劣民叛乱的军情,知道南蛮的牛寺部已经与沙亭军联合,因此不让流民通过,在夔门上船进入巫郡。

     沙亭军一千五百人,能够作战的壮年不到三百;牛寺的南蛮流民,从成都逃窜而来,也早已没有初起事时的锋芒。

     借道入巫郡的请求被拒绝后,干奢推测,白帝城守军会立即主动出击攻打流民,争夺功劳。于是调令牛寺,在白帝城山下列开阵势。牛寺的南蛮军阵型散乱,白帝城守军傲慢轻怠,全军从山上冲下,占尽地形的优势。牛寺的南蛮流民,溃散后退,白帝城守军追赶了二十里之后,牛寺南蛮军突然就地拒守,转身与白帝城守军交战。南蛮军军纪散乱,仅凭牛寺的个人威望支撑,随着牛寺在阵前大败,南蛮军如同一片散沙,溃不成军。

     就在南蛮军被围追堵截,即将被白帝城守军剿灭的时候。干奢率领沙亭军,从北侧绕路,占据了白帝城的城池。

     白帝城守军看到城池上挂起沙亭军的大旗,立即慌乱,顾不上剿灭牛寺的南蛮军,掉头奔袭回山。干奢已经在白帝城上山的道路上布置了伏兵。沙亭军里精壮的壮士,听从干奢的调动,利用地形的优势,阻拦白帝城守军上山。守军攻了一日一夜,没有结果,准备休息整顿,退回到山下。可是发现山下的河滩,已经被牛寺的南蛮军占据。守军孤注一掷冲杀南蛮军,牛寺按照干奢的布置,散开阵型,守军冲到了河滩,又发现守备的战船已经被凿沉。

     守军想一举击溃河滩上的南蛮军,可是沙亭军又在干奢的带领下冲下山来,与南蛮军兵合一处,利用河滩边的山地优势,狙击守军。

     整个军事计划,全部由干奢定夺。由于沙亭军与南蛮军分兵之后,从沙亭军迂回白帝城北麓开始,两军就无法联系,因此行动的每一步,都是干奢事先的周密计划,一步步设局把白帝城守军逼迫到了河滩之上。

     干奢不过是利用了《太公兵法》中最浅显的策略,但是对付白帝城守军已经游刃有余。同时,牛寺的南蛮军在多次面临覆灭险境的生死关头,仍旧坚定地遵守了干奢事前的部署,功不可没。

     干奢与牛寺并肩站在河滩边的巨礁上,望着河滩上犹作困兽之斗的白帝城守军。

     牛寺侧头看看少年稳重的干奢,钦佩地说:“果然不愧是前泰朝北护军的后裔。”

     干奢却并不兴奋。之前的胜利,全凭沙亭、南蛮两军的一鼓作气,但是现在目的即告达成,沙亭联军与守军之间的攻守之势也已悄然转换。

     沙亭军没有水军,无法从江面上进攻守军。而身后蜀王大军将至。沙亭军和南蛮军如不能立即解决眼前的战局,抽身而退,一旦主动离开,守军就会在身后追杀,那样的后果,连干奢也无法预测。

     干奢站在巨礁高处,牛寺、干护、蒯茧都站在他的身边。在这种境地下,没有一个人能替干奢出谋划策。徐无鬼已独自一人离开,去寻找通往巫郡的陆路。干奢知道所有人都把希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是现在,他也没有了下一步的决策。

     作为一名将领,不仅仅需要自身的勇气和谋略,有时候在关键时刻,还需要有机缘巧合的运势,才能成长为一代名将。

     干奢无疑具备了这个运势。

     就在沙亭联军与白帝城守军在江边相持不下,干奢左右为难的时候,江水突然暴涨,巨浪从上游汹涌而下。江水在夜间丑时,突然涨了两丈,裹挟着无数树木掠过江滩。洪水掠过,江滩上一个守军都没有留下。

     沙亭军曾经在香泉台见识过山洪的厉害,可是见到如同雷霆万钧的洪水,连大江都被吓退到江岸高处,胆战心惊。

     这天降的洪水,替干奢卷走了白帝城守军。

     干奢询问蒯茧:“如今已经秋季,蜀地也并无暴雨,为什么大江会洪水暴至?”

     蒯茧想了很久,告诉干奢:“这并非上天对将军的眷顾。北有大河,南有大江。北方大河冬季封冻,凌灾肆掠,故洪水多发于春季。而南方大江多发于夏季。自从李冰在灌郡修建都江堰,大江驯服。现在大江洪水暴至,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将灌郡的水利凿穿,蜀地三江大水泛滥,汇聚到大江。”

     干奢回头看了看西方,“灌郡的水利精妙无比,不知道是谁有这个本事。”

     蒯茧也摇头,他也想不出来什么人有这个本事。

     找寻陆路的徐无鬼回来的时候,洪水已经退去,只剩下江滩上的树枝和巨石这些洪水泛滥过的痕迹。

     徐无鬼也判断,是灌郡的水利被凿穿。他告诉干奢:“天下治水宗师,除了李冰之外,还有一个墨家工匠,名叫郑国。郑国本为韩国水工,秉承墨家非攻的理想,受韩王之命行间于秦国,游说秦王修渠引泾入北洛。这个浩大的工程,本是韩王与郑国的‘疲秦’之略,目的是削弱秦国国力。秦王在河渠修建之初,就已经知道了郑国的目的,但仍旧支持郑国修建完毕,河渠完工之后,秦国农业大利。郑国并未被秦王诛杀,得以善终,此水渠亦被命名为‘郑国渠’。随后,修建郑国渠的几百名墨家水工,不受墨钜的号令,脱离了墨家,转而尊奉道家,自称‘九龙宗’,推举郑国的儿子为宗主。九龙宗宗主被韩国刺客和墨钜追杀,无奈之下改姓郦,现在的九龙宗宗主郦怀,就是当年的郑国后裔。九龙宗以治水为本,是如今道教中,较为鼎盛的门派。”

     徐无鬼说了这么多,让干奢和蒯茧都感叹不已。没想到九龙宗对蜀王的一次反抗,解救了千里之外的沙亭军。而至于九龙宗为什么要突然发难,动摇蜀王的根本,徐无鬼只能认为,跟蜀王修建龙台,招魂篯铿有关。

     牛寺提议,南蛮与沙亭联军,不如就驻守白帝城,占据夔门天险。召集天下劣民和流民,割据在蜀地的边缘。

     这本是一个绝好的提议,但是干奢却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楚王率领的军队,在第二日,就逆流而上到达了白帝城。没有水军的沙亭军,在楚王无数的战船面前,没有任何的机会。楚王的兵力,不仅仅体现在一百多艘战船上,而是这些战船,需要十倍的人力纤夫,从下游拉拽到夔门。楚王能调动的人力和士兵,远远凌驾于干奢之上百倍。

     蜀军已经到了江州,距离夔州白帝城不到三日的路程。现在沙亭军进退两难,在蜀、楚两王的夹击之下,几乎没有脱身的道理。

     干奢看向徐无鬼,“有逃脱的陆路吗?”

     “没有。”徐无鬼摇头,“除非能找到当年卧龙孔明的八阵图故地,我们无路可去,只能坐以待毙。”

     楚王战船开始向河滩上的沙亭联军发射弓弩。这种安装在战船上的弓弩,可随船只移动调整方位,比地面上的大弩更加灵活,沙亭联军无法抵挡,只能把河滩退让出来,在干奢的带领下,朝着白帝城退守。

     干奢和牛寺看着楚王的战船在河边搭起了长长的跳板,士兵如同蚂蚁一样,从上百艘战船走上了河滩。楚军在河滩上整顿列队,有条不紊地从南北两路,封锁了白帝城的进退通道。

     干奢长叹一口气,“这次就是有神仙,也救不了我们了。”

     徐无鬼说:“把白帝城守军卷走的洪水掠过的时候,楚王的战船应该在正在夔门之下的峡谷里,洪水涌入峡谷,江水会上涨得更高,可是楚王的战船并没有被冲散。”

     “即便是战船不被冲散,”干奢想了想,“拉纤的纤夫也会被冲走。”

     蒯茧说:“纤夫在高处悬崖栈道上拉纤,洪水淹不到也有可能。”

     干奢和徐无鬼觉得蒯茧说得有道理。

     但随即他们发现蒯茧的推测是错误的。

     因为楚王的战船根本就没有纤夫。

     白帝城下的战船开始四散分开,似乎在躲避江面的旋流。战船避开之后,江面上并没有出现巨大的漩涡,而是凸起了一大片。江水从凸起处哗哗地淌下,一只巨大的老鼋浮在了水面上。老鼋身形巨大,背甲方圆十丈,头部高高探出。

     老鼋的背甲上挂着上百条铁链,浮起来之后,这些铁链从江水中显现,所有的铁链都连接在战船的前方。

     “看来楚王根本就不用调动几千人的纤夫来给战船拉纤,”干奢点头,“所有的战船都是由这巨大的老鼋拖到上游来的。”

     “这不是老鼋。”徐无鬼对干奢说,“当年李冰治水,在长江上驱使了二十五头神兽镇水,下游与巫郡对望的归郡由两头神兽镇守,一个是傲天,一个就是我们现在看见的赑屃。”

     听了徐无鬼的解释,干奢看向巨大的赑屃。“《太公兵法》里从没有提到过驱使神兽作战。”

     “你手中的这部《太公兵法》,”徐无鬼说,“在道家里属于阴谋诡道,由当年的姜子牙所创,里面并没有讲述驱使神兽作战的方法。秦朝末年,黄石公把它传给了张良。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书到了陈旸的手里。”

     “可是看样子楚王有驱使神兽的方法。”蒯茧说,“两军作战,任何一个细微的差异,就能改变整个战局,更何况作用如此巨大的神兽。楚王如果不是用赑屃拉动战船,他的军队无法如此神速。”

     徐无鬼点头,楚王能够驱使神兽,他也无话可说。

     干奢也黯然。

     徐无鬼又说:“我师父说过,四大仙山里,术法最多的就是单狐山的幼麟,听说当年的贾诩和师乙都是能够驱使兽类的术士。只是不知道现在单狐山的传人是不是也会这个本领。如果有的话,定是这个人帮助了楚王。”

     “单狐山幼麟传人?”干奢问,“跟你一样,是四大仙山的门人,他叫什么名字?”

     徐无鬼想了一会儿,“我师父说过,单狐山在师乙之后,门人稀少,只有一个叫少都符的,跟我年纪相仿。”

     干奢和徐无鬼的交谈之间,沙亭军已经全部退缩到白帝城山顶上的城池之中。江面上的楚军战船上,军士把锁链解开,赑屃拖着上百条锁链沉入江水之中。战船已到了大江上游,战事结束之后,楚王的战船可顺水漂流而下,不再需要赑屃拉纤。

     又过了两天,蜀军也到了白帝城之下,与楚军会合。看来蜀军的将领受了蜀王的命令,到了白帝城,就听从楚王的调度。

     当干奢看到蜀楚两军联合编制,摆出进攻阵型的时候,忍不住对徐无鬼说:“两王早就互通书信,要联合剿杀我们。”

     蒯茧说:“只要我们能到达巫郡,沙亭军就没有失约。到时候楚王和蜀王如果仍然攻打我们,就是与大景朝的军户为难。”

     “听揭、抵两族的流民说,圣上一心炼丹,”牛寺也在一旁忧心忡忡,“根本就无法对藩王有任何约束。导致现在蜀王和齐王都对洛阳虎视眈眈。”

     “蜀王和楚王为什么一定要置于我们沙亭军于死地?”干奢问蒯茧,“我们只想安稳地活下去而已。”

     蒯茧摇头。

     “可能跟沙亭本身有巨大的关系,”徐无鬼想了很久回答,“你们一定掌握着很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能够对蜀王、楚王、齐王甚至圣上有巨大的威胁。”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干奢说,“我一定会用这个秘密,反抗他们。”

     蜀楚联军围困白帝城第三日,楚王的信使来了。

     信使傲然站在白帝城托孤殿内,看着几个流民首领,轻蔑地问:“谁是干护?”

     “沙亭到此几千里,我伯父已经卧病不起。”干奢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干奢。”

     信使上下打量了干奢几眼,“你是沙亭军推举的新首领?”

     “是我。”干奢冷静回答。

     “好,”信使指着干奢,“你带一名卫士,跟我下山去见楚王。”

     蒯茧向干奢摇头。

     干奢迟疑。

     “你不见楚王也无妨。”信使冷冷地说,“明日辰时,楚王将攻打白帝城城池。攻城之后,揭族、抵族、南蛮劣民无论男女老弱尽死,沙亭男子十二岁之上尽死,女子与幼童为奴。”

     信使说完,转身走出托孤殿。

     干奢向信使喊道:“大人留步,我跟你下山见楚王。”

     蒯茧和牛寺都不以为然,同时摆手,示意干奢下山,一定凶多吉少。

     徐无鬼说:“我陪你去见楚王。”

     干奢大声对蒯茧说:“如果我明日午时不能回来,牛寺做沙亭军统领,蒯大人你给牛将军参谋。”

     蒯茧苦笑:“你心意已决,我只能从命。”

     干奢不再啰嗦,和徐无鬼跟着信使走出白帝城。

     干奢和徐无鬼刚刚走出城池门洞,干护从人群之中站出来,干奢和干护对视。干护拄着拐杖,对干奢说:“活下来最重要。”

     干奢点头,“我知道。”

     楚王没有把自己的大帐安在陆地,而是坐镇于江面的一艘战船上。一百多艘战船,从江边一直停泊到江心,连绵十里。战船用铁链绑缚连接,战船之间用木板搭建道路,军士在连纵在一起的船只上骑马行走,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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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的封地在云梦泽,因此楚地水系纵横,楚人行船,比走路更为习惯。现在看来楚王的水军,号称大景最强,绝对是名副其实。

     信使把干奢和徐无鬼带到最大的一艘战船上。

     楚王在巨大的船舱里等着干奢。

     与年老体衰的蜀王不同,楚王姬匡正值壮年,披挂一身盔甲,站立在船舱中擦拭一柄宝剑。

     信使对楚王说:“沙亭军干奢拜见殿下。”

     楚王看着手中宝剑,“不是干护?”

     干奢犹豫一会儿,向楚王单膝跪下,“沙亭军遵守大景约定,前往巫郡入军籍,希望殿下准许沙亭军过境。”

     楚王这才看了一下干奢,“沙亭军本应该去巫郡入籍,入籍后编入北戎署,听从孤的号令。”

     干奢说:“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牛寺和揭族、抵族的流民留下,”楚王面无表情,“沙亭军立即赶赴巫郡。”

     “这些流民,都已经入了沙亭的籍册,”干奢说,“我答应过他们,带着他们去巫郡。”

     楚王的眉头皱起,晃动了一下手中的宝剑,宝剑的寒光闪耀着干奢和徐无鬼的眼睛。

     看得出来,楚王对干奢的顶撞十分不满。

     干奢和徐无鬼都静立不语,等着楚王的决断。

     没想到楚王却看向徐无鬼,“听说冢虎已经下山,就是你?”

     “是我。”徐无鬼拱手,“中曲山清阳殿徐无鬼。”

     楚王说:“揭、抵两族和南蛮共同叛乱,占据益州,这种悖逆的事情,孤不能坐视不见。他们能祸乱蜀地,到了楚地巫郡,也不知道会不会反叛,占据荆州。你是冢虎,当年庞士元的后人,如果你是孤的谋士,会不会同意叛乱的流民入楚?”

     “不会。”徐无鬼说,“但是他们也是被蜀王逼迫,无奈起事。”

     “那如果孤也逼迫你们,”楚王说,“你们当然也要反了?”

     “沙亭军入籍巫郡之后,绝无异心,”干奢昂着头,“我干奢言而有信,在此立誓!”

     楚王摇头,“如果是太平时期,孤就听了你的承诺。可是洛阳城内,妖邪混乱,奸臣当道,圣上被国师滕步熊蛊惑,不理朝政,孤即将挥师北上勤王。你干奢的话孤可以信得过,但南蛮的牛寺,入蜀之前在巫郡作乱多年,孤率军几番征讨,才将他南蛮部击溃。”

     干奢听牛寺说过他在巫郡被北戎署欺压,无奈入蜀的往事,即使楚王不提起,干奢也能想到,楚王绝不会放过牛寺。

     徐无鬼和干奢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干奢回答楚王:“牛寺现在已经投奔于我,我不能将他交给殿下。”

     “那就无话可说了。”楚王轻蔑地笑了笑,把宝剑入鞘。“干奢,孤今天不在这里杀你,但是当孤明日攻破白帝城的时候,一定把你的头颅用这把宝剑斩下来,悬挂在白帝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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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奢面不改色,“如果被殿下击败,我宁愿受死,也强过出卖自己的盟友。”

     两人就要告辞,徐无鬼突然问楚王:“殿下以赑屃拖战船入蜀,是得自哪位高人的教授?”

     “还能有谁?”楚王说,“单狐山的少都符,在两个月前投奔到荆州,将驱使赑屃的法术告诉了孤。”

     徐无鬼把船舱里楚王的内臣和护卫都看了一遍,“这里并没有单狐山的门人。”

     “少都符领了孤的信件,去往临淄给齐王送信,”楚王说,“你们都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孤和齐王决定讨伐蜀王,击败蜀王之后,再入洛阳诛讨滕步熊,一清君侧。”

     徐无鬼讶然:“原来楚王并非和蜀王联手,才到夔门堵截沙亭军。”

     “蜀王派人杀了太子,”楚王说,“不就是希望让他的世子姬康入京得储吗?有传闻滕步熊就是蜀王安排在圣上身边的奸细,孤怎么可能跟蜀王联手。”

     “如果沙亭军与殿下共同击溃赶来的蜀军主力,”干奢问,“殿下能不能放过我们?”

     “不能。”楚王说,“孤怎么可能和南蛮、揭、抵三族的劣民同盟!孤击破眼前这支蜀军,易如反掌,为什么要借助你们的力量?”

     干奢和徐无鬼知道,楚王傲慢无比,他们不可能说服楚王,放过沙亭的劣民。何况楚王对牛寺十分忌惮,他不会放过眼前翦灭牛寺南蛮部的大好机会。

     “知道孤为什么一定要取牛寺的人头吗?”果然楚王主动提起。

     “牛寺率领族人与反叛殿下,”干奢说,“殿下已经说过了。”

     楚王摇头,对着徐无鬼说:“少都符走前,给孤扶乩,留下一句谶语。”

     徐无鬼立即警醒,“什么谶语?”

     “牛成楚休。”楚王说,“孤不能让这个牛寺,活过明日。”

     干奢和徐无鬼向楚王拱手,走出船舱,却发现战船上的踏板已经全部被撤下。

     徐无鬼回头,看见楚王和内臣站在船舱口。楚王轻松地说:“孤领教过单狐山幼麟少都符的本事。中曲山冢虎的法术,应该不在少都符之下。”

     徐无鬼走到船舷边,回头对楚王说:“殿下还记得当年赤壁之战,魏泰高祖皇帝的往事吗?”

     楚王听了徐无鬼的话,脸色大变。

     东汉建安十三年,魏泰高祖曹操当时自封东汉丞相,率兵二十万,号称八十万,进犯东吴,被孙权与刘备联军在赤壁击溃。导致魏泰高祖失败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曹军的战船在江面上用铁链联合纵横,被卧龙孔明召唤东风明庶,一把火将曹操的战船烧得干干净净。

     八风召唤术,本是令丘山门人擅长的法术。可是当时令丘山凤雏郭嘉已死,孔明祭坛作法招风,没有郭嘉的破解,曹军无法抵挡。曹操兵败之后,曾叹息如果郭奉孝不死,赤壁之战不致失败,就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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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铁锁连船的战术,并非如同后世传说中那么不堪,而是水战中极为厉害的战术,特别是兵力鼎盛的一方惯常的兵法。只是魏泰高祖曹操没有想到,八风召唤术,不仅郭嘉擅长,孔明也曾在水镜先生处学习了这个法术。导致了曹操战术失误,招致火烧连船,败走华容道。

     现在徐无鬼对楚王说起这个典故,无异于直接道破了楚王战船的弱点。楚王脸色阴晴不定,徐无鬼和干奢都在暗自揣测,楚王是否会立即下令处死他们二人。

     楚王问:“姑射山的门人在蜀王麾下?”

     徐无鬼没有回答。

     楚王犹豫很久,才说:“孤现在放你们上岸,但是明日之战,孤军令已下,绝无反悔。沙亭军若在明日之前下山,孤可以拨给沙亭军五艘战船去往巫郡,但是牛寺和揭、抵两族族人不能离开。”

     徐无鬼和干奢与楚王拱手告辞,两人走上战船之间的铁链。一直走到了岸上,徐无鬼才长吁一口气,“幸亏楚王生性猜忌犹疑,否则刚才他一定会杀了我们。”

     “为什么你一提起魏泰高祖,他就放过了我们?”干奢问道。

     “当年赤壁之战,曹操并非不知道战船联纵之后,破绽是被火攻,”徐无鬼回答,“但是他自恃孔明做不到祭台召唤东风明庶,所以大败。楚王也是知道的。”

     “那楚王更不应该放过你我。”

     “当年的卧龙孔明就是姑射山的门人下山。”徐无鬼说,“我提醒了楚王,姑射山的后人在蜀地,可能就在蜀王的军中。楚王这种皇族,自视甚高,当然不会无端受人恩惠。他本就在犹豫是否在大帐中杀了你我,或是听从左右谋士的提议,扣留下我们。我告诉他姑射山的门人可能在蜀军之中,他放过我们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你怎么知道姑射山的后人在蜀军之中?”干奢看向西方,远远看见蜀军主力正在江水上游布置阵型,而锋芒正对着下游的楚军。

     蜀军阵中,几百个木头建造的巨车在慢慢地移动。这是当年孔明留给蜀地的木牛流马,在行军中运送粮草,到了阵前,可以攻城拔寨。

     “我师父说,”徐无鬼看着巨车,“现在姑射山与我同辈的门人,应该叫做任嚣城。有姑射山门人的军队,就一定有机甲术。如果今晚风向转为西风闾阖,那么我猜得没错,任嚣城就在蜀军。”

     徐无鬼和干奢回到了白帝城城池。牛寺已经接过干奢的将令,亲自镇守城门,看见徐无鬼和干奢回来,立即打开城门,迎接二人进城。干奢看向牛寺,慢慢地摇了摇头。

     牛寺说:“如果楚王肯放过沙亭军,你们就离开吧,我带着三族跟楚王较量。”

     干奢坚定地说:“我们干家和沙亭军的先祖是泰武帝的北护军,跟随泰武帝征战沙场,从来就没有丢下过任何一个兄弟。我已经决定,沙亭军留守白帝城,跟楚王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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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寺说:“既然如此,我们回托孤殿商议军情。蒯大人和亭长等候你们已久。”

     托孤殿内,干护和蒯茧看见干奢和徐无鬼毫发无伤地回来,顿时安定下来。蒯茧知道干奢放弃了楚王留给沙亭军的一条生路后,虽然惋惜,但也没有争论。

     干护对徐无鬼说:“如果我们被楚王击溃,你一定要设法把两位殿下带到楚王面前。他们同为皇族,楚王一定会手下留情。你是道家镇西中曲山传人,楚王也一定不会为难。”

     徐无鬼说:“现在蜀军主力到了大江上游,楚王最担心的反而不是我们沙亭军。战局有了变化,沙亭军倒不是毫无生路。”

     徐无鬼刚刚说完,突然听见有军人在喧哗,几人连忙走出托孤殿,登上高处,看见江面上的楚军战船已经散开,连接战船之间的铁链已经解开。

     同时城墙上的旗帜,突然软软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