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仙山中,对大景表示绝对忠诚的令丘山凤雏,用他的方式,证明了自己。梁无疾终于能够从雪暴中解脱出来,得以继续北征。
梁无疾也看得出,支益生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了郑蒿的敬佩。郑蒿站在梁无疾的身边,钦佩地说:“有这个人在我兄长身边,看来洛阳的郑家不见得就败在张家的手上。”
梁无疾严肃地说:“如果支益生能留在我身边,我击溃尸足单于的机会会更大。”
风雪已经消散。支益生撤了祭台,走到梁无疾的面前,“梁将军还记得梦中的女子吗?”
梁无疾立即意识到他的梦境跟支益生的法术有关。
“北方的雪神,我们道家称呼为腾六。”支益生说,“我到了弈芝山,就知道将军被困于此,一定是尸足单于身边的术士召唤了腾六,以致雪暴连绵不止。”
梁无疾问:“因此你在郑大人给我的酒里,放了一点东西。”
支益生愧疚地说:“将军是北斗七星的开阳宫武曲星拱照,我的法术有限,需要将军的神力亲自驱赶腾六。”
“那梦境中的雪神,”梁无疾说,“是你的安排?”
支益生看了看北方,“围困梁军的雪暴一定是匈奴尸足单于身边的术士祭天而起,目的就是为了阻拦梁军向北前行。腾六惧怕将军的武曲星照映,我只是将腾六从湖底逼迫出来,让将军亲自驱除。”
“开阳宫武曲星?”梁无疾似乎听说过这句话。
他想起来了,的确有人曾经在他的面前提起过。是圣上。
支益生说:“将军必定要立下万世不灭的功劳,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将军已经平定漠北。”
梁无疾问:“开阳宫武曲星,到底有什么来历?”
支益生向梁无疾跪拜,“在我们道家中,任何术士见到你,都要尊称你武王。”
“武王……”梁无疾问,“我一个边陲的小将,怎么能有胆量,冒称王爵?”
“一年之内,梁将军必定封王。”支益生的语气十分诚恳。
郑蒿在一旁说道:“大景天下除了开国国师张道陵死后被追封为青城王,从来没有外姓封王的先例。”
“那就看梁将军信不信我了。”支益生轻松地说,“二位知道上一个开阳宫武曲星下凡是哪一位吗?”
梁无疾隐隐知道支益生要说的是谁,但是他仍旧不敢确信。
“我的师伯郭喜,不是什么人都去辅佐的。”支益生说,“前朝泰武皇帝,被我们道家尊为武王。他也是开阳宫武曲星拱照的天将军。”
郑蒿看向梁无疾,“既然前朝的泰武皇帝被尊为天将军,那么梁将军,被称呼为飞将军也无不可。”
梁无疾的思绪还停留在他八岁的时候,圣上在群臣面前,指着自己:“这个小儿,日后必定成为飞将军。”
郑蒿大声喊道:“飞将军!”
飞将军三个字在五千军士里一一传递,片刻之后,五千军士排山倒海地齐声喊道:“飞将军!飞将军!”
《景策》记载:大景至阳六年十月,平阳关骑都尉梁无疾脱困弈芝山雪暴,自称“飞将军”。漠北匈奴闻名而胆颤。
郑蒿提议,三人歃血为盟,共同进退。
飞将军梁无疾与令丘山支益生答应了这个提议。
梁无疾送支益生、郑蒿东返。随后立即率领军队开拔,继续前行。五日之后,在一个狭长的山谷里,与一股约万人的匈奴骑兵狭路相逢。这一股匈奴骑兵根本没有想到,大景北伐的军队突然出现在面前。而梁军被困弈芝山两个多月,终于解困,在飞将军的带领下,士气正昂。梁无疾将军队排布在山谷之上,一轮羽箭攻击之后,匈奴骑兵立即宣告投降。
梁无疾随即吞并在山谷北二十里的勿楞。决定在勿楞越冬,等到翌年春天,再朝两千里外的摸鱼儿海奔袭。
而郑蒿与支益生也在二十天后,抵达了平阳关。支益生带着郑蒿的书信,返回洛阳。
同时在蜀地流浪的沙亭军中,干护、干奢、徐无鬼和蒯茧,已经带着姬不疑和姬不群两位皇子走到了巴州境内。距离他们即将到达的巫郡,只有不到十天的路程。
沙亭军即将面临第一场大战,而交战的敌人,是镇守巫郡的当年泰朝迁徙到巫郡的北戎署匈奴后代。
泰朝的北护军后代沙亭军,与须不智牙亲兵的后代北戎署,他们之间的恩怨。三百年后,要在巫郡来一个真正的了结。
与此同时,齐王姬冲已经率领他的十万军马到达洛阳北方的上党郡。而蜀王的世子姬康则聚集蜀军十二万,将长安城围困。
大景的都城洛阳,东西两侧同时受到大军压迫逼近。齐王姬冲与蜀王世子姬康各自手握重兵,洛阳城内满朝文武,都感觉到二王的不怀好意。
南殿中,大司马郑茅、大司徒张胡、大司空张雀,三公带领群臣一齐进谏,恳请圣上抱疾临朝。但是滕步熊在如此紧急的形势之下,仍旧不以为意,告诉群臣,圣上身体好转之后,仍旧在炼丹,不可打扰。
太傅张胡奏告,齐王派遣一名使者入京,带来通文,一定要面见圣上。要求朝廷将太子姬缶的遗体送归临淄。
滕步熊问:“齐王的使者在哪里?”
张胡禀报:“齐王的使者眼下就在南殿外等候召见。现在齐王的军队已经屯据上党,距离洛阳只有五天的路程。决不能让齐王的使者空手而归。”
滕步熊看向三公,张胡与张雀是张氏一族,而郑茅现在首鼠两端,与张胡之间也似乎有了默契。
滕步熊让步了,让中官曹猛宣齐王使者觐见。
齐王的使者走进了南殿。让满朝文武百官惊愕的是,齐王使者竟然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身材瘦小,面色白皙。
使者碎步走到大殿内,仰望龙椅的方向,却看见龙椅上空****的。
三公也看着这个少年,不知道齐王指派这个少年过来,是不是仍在为太子遇刺一事迁怒皇宫,有意折辱圣上。
使者年纪虽小,但是并不惧怕殿内三公的威严。跪拜之后,对着三公和曹猛大声说:“我受齐王殿下之命,入京面奉圣上。”
中官曹猛问:“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少都符。”少年抬起头回答。
曹猛和滕步熊相互对视。滕步熊轻轻摇头。
曹猛对少都符说:“陛下龙体欠安,正在丹室修炼,不便接见来使。”
少都符看向滕步熊,滕步熊眼睛也看着少都符。两人对视很久,滕步熊终于开口了,“来使不是齐国官员出身?”
少都符回答:“国师也并非大景的官员。”
滕步熊问:“你抬头让我看看。”
少都符抬起头,让滕步熊看个清楚,然后说道:“国师看明白了吗?”
滕步熊的脸色变得铁青,不再询问。
少都符又对曹猛说:“齐王亲临上党郡,迎接太子姬缶的灵柩回国。望陛下恩准齐王的恳请。”
曹猛看见滕步熊被少都符的气势所逼迫,不知道少都符与滕步熊之间是否有什么渊源,只能权宜敷衍:“今日先散朝,等国师与圣上商议。”
少都符惊讶地看着站在南殿之上的三公,他没有想到,三公竟已被隔绝在圣上亲信之外。
张胡与少都符对视一眼,目光闪烁。
少都符明白张胡另有意图,于是不再与滕步熊和曹猛争辩,“那就等候圣上的定夺。”
曹猛宣布百官散朝。少都符走出南殿,到了宫门外,看见张胡走出来,便不动声色地跟在张胡身后。
张胡头也不回,轻声说:“今晚酉时,请到太傅府一聚。”
张胡回到太傅府,用膳之后,专心等候齐王使者。可到了酉时二刻,仍旧没有监门告知有来客。眼看刻漏从酉时到戌时,少都符仍旧没有来求见。张胡心中忐忑,齐王使者或许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暗中约见放在心上,已经偷偷出了洛阳,返回上党郡。齐王收敛太子姬缶灵柩的恳请,没有得到圣上的答复,或许使者少都符在南殿察觉到了圣上已经被滕步熊控制,无论哪个消息传递到齐王的耳中,张胡都不免担忧齐王会进兵洛阳。
在张胡的计划里,他一定要把刺杀太子的罪名安在蜀王头上。这样齐王就有了攻击蜀王的理由。
可是偏偏齐王的使者,那个叫少都符的少年已经失约。
到了亥时,廷尉周授突然求见。
张胡立即起身迎接,却看见他一直等待的齐王使者跟在周授的身后。
拜见太傅之后,周授告诉张胡,这个叫少都符的少年,差点在洛阳引出大乱子。
少都符的脸上还带有马鞭抽打的痕迹,他惭愧地对张胡说:“如果不是廷尉相救,恐怕再也见不到太傅。”
张胡询问详情,才知道少都符为维护一个揭族的劣民,被宿卫军扣押,幸亏周授遇见,搭救下来。
周授说,少都符和揭族劣民,将一个牙门将打伤,被宿卫军抓住,正在准备将少都符和揭族劣民绑缚在东城门外鞭死,被经过的周授看见,周授认得少都符,立即呵止,将少都符救下。可是少都符不肯一人得活,又恳求周授放过跟他一起获罪的揭族劣民。周授只能去与宿卫军的校尉交涉,一番口舌之后,才把劣民也救出。
张胡好奇,问少都符为什么和一个劣民一起殴打牙门将。
少都符这才仔细地说了自己的遭遇。他出了南殿,回驿馆里休息一阵后,在洛阳城内随意行走,看见一个牙门将率领几个军士在东城门外抢掠过客,并欲将一名揭族女子掳去,强行**。同行的一个揭族壮汉,只身一人与军士打斗,少都符本就有意出手相助,于是与揭族壮汉联手,把几个军士击败,随后壮汉背着女子奔逃。
可是少都符和揭族壮汉并未走出多远,便被一队宿卫军围困。两人被宿卫军打翻在地,捆绑在柳树上鞭打。而他们营救的女子,也被宿卫军奸污后扔进护城河金水中溺死。
所幸周授路过金水,少都符在南殿见过廷尉周授,立即大声呼喊。引起了周授的注目。这才救下少都符。
少都符说出自己的遭遇后,张胡大为不解。
张胡告诉少都符,揭族劣民女子,本就不能在都城中自由行走,如果违例,宿卫军可以随意处置。这本就是大景的律令,并无不妥。
少都符没与张胡争辩,但是神色并不以为然。
这种蝇头小事,张胡本不放在心上,也就一语带过,不再提起。
张胡看见少都符的衣衫破烂,好在鞭伤轻微,便让少都符沐浴后,换一身衣服,再在后花园商议齐王收敛太子灵柩一事。
少都符梳洗更衣之后,又恢复了清秀少年的样貌。
张胡问少都符:“齐王率兵前来,目的为何?”
少都符回答:“齐王来收回太子灵柩。另一个目的,就是查出刺杀太子的幕后指使。”
“齐王认为是谁最有嫌疑?”张胡并不遮掩,追问少都符。
少都符回答:“齐王已经知道太子死于冰术,而天下冰术,以五雷派最为擅长。”
张胡点头说:“五雷派在雍州聚众民变,齐王应该也一定知晓。”
少都符说:“不过,还有一个北冥派,冰术不逊于五雷派。”
周授对少都符说:“北冥派门人已经百年没有踪迹。”
少都符看向周授,周授本能地将身体侧向一边,但仍旧没有逃过少都符的眼睛。
“我听说汉初三杰,陈平、韩信都同属诡道,”少都符问,“廷尉大人的听弦之术了得,不知道是陈平一宗,还是韩信一宗?”
周授看了张胡一眼,张胡明白,这个齐王遣来的使者,看来也是一个道家门人。
张胡轻轻点头。
周授向少都符用道家礼仪唱诺,“不知道使臣是哪位山门?”
少都符双手交错,放在胸前,平静地说:“我是单狐山大鹏殿门人。师门祖上是辅佐魏泰高祖的贾诩。”
“果然。”张胡与周授点头。
少都符说:“太子遇刺一事,齐王已经震怒,两位大人也应该查到了刺杀太子元凶线索。”
周授告诉少都符:“的确与五雷派脱离不了关系。”
“太子遇刺,最有希望受封皇储的是蜀王世子姬康。”少都符说,“而五雷派的总坛在汉中羊郡,正是蜀王的治下。”
“雍州民变,已经祸乱三年,”张胡说,“但是直到一月前,蜀军北上,雍州的民变纷纷投诚,归附蜀军。现在蜀王大军屯据故都长安,这个齐王应该也知晓了。”
“看来蜀王决心要让世子姬康夺位,”少都符想了一会,“所以谋逆杀了太子。”
“齐王如果要替太子报仇,就应该引兵西去,与蜀王讨个交代。”周授替张胡说出了计划。
“蜀王治军天下无双。”少都符开始犹豫,“齐王的兵马有限……”
“大司马郑茅也已经洞悉蜀王谋逆之心,”张胡轻声说,“洛阳还有十万北军拱卫,可以跟随齐王击破蜀军。”
“太傅召我见面,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少都符问。
“如果姬康战败,三公都将鼎力劝谏圣上,立齐王幼子为储。”张胡正色说,“请将老臣的诺言带给齐王。”
“然而据我所见,”少都符说,“圣上似乎已经被中官曹猛蒙蔽。”
“蒙蔽圣上的不仅是曹猛,还有国师滕步熊。”周授告诉少都符。
“国师滕步熊我已经在南殿见过,”少都符说,“他的法术修炼尚浅,不足为惧。”
“可是使臣知道,滕步熊是哪个门派的门人吗?”
少都符想了很久,“滕步熊的面色枯槁焦黄,是金术修炼到一定修为的征兆。他是五雷派的门人。”
“五雷派听命于蜀王,”周授说,“看来蜀王的谋划,已经不是三年五载了。”
少都符豁然开朗,“既然如此,我先替两位大人,将滕步熊清除出宫。”
“单狐山大鹏殿的门人,应该有这个本事。”周授告诉张胡。
“我收服了滕步熊之后,”少都符说,“齐王就引兵西去,翦灭蜀王,为太子报仇。”
“不知使臣如何将滕步熊收服?”张胡犹豫地问。
少都符回答:“这个我自有办法。”
张胡点头,“滕步熊败亡,蜀王溃败之后,三公一定迎奉齐王幼子为皇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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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都符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张胡正色说。
少都符起身告辞。周授送少都符走出太傅府,回来之后,张胡对周授说:“单狐山的门人也下山了,看来当年高祖皇帝与四大仙山的约定,四大仙山都在遵守。”
周授问张胡:“太傅大人已经看过《景策》?”
张胡点点头,“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拘泥于小节。郑茅也看了。”
“可是郑茅并没有告诉你,令丘山支益生已经找过他了。”周授说,“太傅与郑茅之间的盟约,可能并不会长久。”
“郑茅没有别的出路,”张胡说,“他必定要与我联手,将目前的难关渡过。”
“这个叫少都符的单狐山门人,似乎把滕步熊和五雷派都不放在眼里。”周授又说,“可是他居然被宿卫军抓住,差点丢了性命。”
“《景策》里提起过,”张胡说,“四大仙山,除了姑射山治镜阁的门人,其他三个仙山弟子,虽然都身负高强的法术,但是自身的力量,都不足以自保。”
“姑射山的门人到现在还没有下落,”周授问,“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姑射山的门人,民间号称卧龙,景高祖时期的风紫光和贾尸韦,都是勇猛无比的万人敌。法术相比其他三个门派并不出奇,但是能亲临战阵,武艺高强。现在这个人可能已经出世,希望他不要入蜀辅佐蜀王。”
“支益生已经投靠郑茅,徐无鬼隐身沙亭,而这个少都符被齐王招揽,”周授想想,“剩下的姑射山门人,很可能就在蜀王身边。”
“你已经查明在陈仓道与你作对,带走两位殿下的人就是徐无鬼?”
“是的,益州给我传了消息。”
“听说蜀王在青城山给篯铿招魂,他的法师叫赵长昇。”张胡说,“希望这个赵长昇,跟姑射山没有什么关系。”
“很难说,”周授回答,“当年卧龙孔明下山,也是在蜀地发迹,在蜀国经营多年,贾尸韦当年叛乱,听说是找到了孔明留下的遗言。”
“既然你找不到姑射山门人的下落,”张胡问周授,“两位皇子,什么时候能回到洛阳?”
“沙亭亭民到不了巫郡,”周授说,“他们一定会辗转北上,到达洛阳。”
“沙亭亭民来了,徐无鬼也会跟着过来,”张胡摸了摸胡须,“也要想办法招揽。”
“徐无鬼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周授说,“太傅宽心,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你知不知道,少都符下山是为了什么?”张胡问周授。
周授摇头,“下官不知道。”
张胡笑了笑,“他在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