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都符摸黑顺着台阶下行。走了大约二十步,前方出现了亮光,而且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听起来不止一两个人。少都符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地下甬道尽头,是一个中等的地下宫殿。宫殿里站满了人,至少有二三十人。少都符贴着墙壁行走,看到墙壁上镂刻着石雕,石雕上的人物与常人的大小类似。少都符仔细看去,看到了坐在指南车上的轩辕黄帝,手下各个巫师和武士,都拿着武器站在车下,上方是九天玄女飘浮在空中。少都符看明白了,这幅巨大的壁刻,描述的正是当年轩辕黄帝征战蚩尤的历史。
少都符继续向前走,看到这个地下宫殿里的人分列站立,全部面对着宫殿尽头的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绲金边的龙袍,斜斜地躺在一张龙椅上,面色苍白,一定是当今圣上无疑。而另一个穿着道袍,跪在圣上面前。此人道袍上五色俱全,应该就是当朝的国师滕步熊。
少都符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滕步熊要跪在圣上面前。而且其他的人,少都符已经看清楚了,他们都是当今天下道教各个门派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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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都符不再移动了。没有人发现他进来,在旁人眼里,根本就看不见少都符。因为少都符紧贴着镂刻的壁画,身型融入到壁画中,化作一名盔甲武士。
几乎所有人都背对着少都符,只有圣上面对少都符的方向,但是圣上的脑袋低垂,看着面前跪下的滕步熊。当少都符贴近壁画的时候,圣上似乎微微抬了一下头,少都符紧张无比,可是圣上旋即又把头垂下。
在少都符看来,面前看似隆重的场面,异常诡异。天下最有权势的皇帝,为什么要在地下接见这些道家门派的首领?少都符知道自己撞到了一个十分巨大的秘密,他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坐在龙椅上的圣上,努力想坐端正一点,但是他的身体虚弱,手臂无力,无法支撑身体。跪在地上的滕步熊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其他所有人威慑于天威,更不敢靠近扶持。
圣上无谓地动作两下,最后还是放弃,对着所有人开始说话,声音很轻,但是在这个地宫里,依然清晰可闻。
“五雷派的教众,以飞星掠日为由,祸乱雍州,而道首滕步熊,隐瞒身份,混入宫廷,这件事情,各位已经都清楚了?”
所有人都拱手,齐声说:“圣上明察秋毫,五雷派包藏祸心,我们都知道了。”
滕步熊身体发抖,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抬头看着圣上。
圣上低头看着滕步熊,“我一直隐忍,不是瞧不出你的祸心,只是要等着天下的道家宗师在今日聚齐了,再治你的罪而已。”
滕步熊抬头,“我对圣上从无二心。”
“哈。”圣上干笑了一声,“你到现在还在嘴硬,真当朕不知道你在五年前与蜀王姬梁之间的勾结?”
滕步熊听闻此言,膝盖再也无法承受自己的身躯,仆身伏倒在地。
“五雷派只是汉中羊郡的一个普通门派,”圣上说,“短短几年之内,竟然号令教众,在雍州攻城略地,没有姬梁的暗中支持,真的能够做到?”
滕步熊突然开始磕头,如同捣蒜一般。
“姬梁暗中交结道家的门派无数,真的以为朕毫不知情?”圣上咳嗽几声,“今天在这里的各位门派宗师,哪一个没有收到蜀王的密信?只是蜀王能拉拢他们,却不知道朕也能给他们送信。”
滕步熊回头看了看地宫中的每个人,这些人都一脸的轻蔑,他明白,当这些人同时收到蜀王与圣上的密函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天师道,上清派,灵宝派,北冥派,昆仑派,祝融派,蓬莱派,玄都派,阳一派,丹鼎派,虎令派,清微派,北帝派,神霄派,东华派,铁牛宗,药王宗,骊山宗,白鹤宗。
天下道家一半杰出门派的道首或长老汇集于此,可见圣上为今日之举,一直在暗中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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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以道家纵横立国,天下的道家门派,都听从张道陵的指挥,而历代大景皇帝,从没有与他们断绝往来。
一个穿着龙虎道袍的道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参拜圣上:“真人明察五雷派的恶行,我天师道听从真人的调遣。”
其他门派都纷纷响应:“龙虎天师说得是,我们跟随真人和龙虎天师。”
天师道是张道陵的亲创门派,道首继承的是龙虎天师的尊号。而这些道家门人,对圣上并不称呼“陛下”,而是遵从道家的真人称谓,可见大景皇帝在道家的崇高地位。
历代皇帝沉迷修仙炼丹,并非昏聩无能,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道家共尊的真人。
滕步熊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五雷派本就不是一个鼎盛的门派,现在被天下道门群起攻之,更加没有存活的希望。
圣上身体虚弱,无法持续质问,只对着天师道的龙虎天师点点头。
隐藏在壁画里的少都符认识龙虎天师,他是张道陵的玄孙张魁,继承了龙虎天师的尊号。
张魁跪在圣上面前拱手作礼,然后站起来,对着众人说:“天师道的门人已经占领羊郡,五雷派的教坛已经被我们捣毁。现在姬梁调遣蜀军,正在围困羊郡,希望各位道友,前往支援羊郡。”
少都符大惊,因为他发现,大景朝的圣上,竟然无法调动军队去解救羊郡的围困,与蜀军交战。
这些道门的门人也都抱有同样的想法。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向圣上拱手。圣上微微点头,对着道家门人说:“这位是廷尉周授。”
道家门人议论纷纷,他们对一个俗世的官员出现在地宫,感到十分意外。
“他还有一个身份,”圣上轻声说,“诡道的司掌。”
周授向道家的门人依次拱手,“当今朝政,三公分别是郑茅、张胡、张雀,郑茅把持天下禁军,张胡与张雀兄弟收买各州各郡官员,圣上在继位之初,就已经被他们控制。三公的野心,圣上早已知道。”
“真人有什么良策,清理这些朝廷上的罔逆?”张魁问道。由于这里依照道家规矩仪式,龙虎天师就不再用朝堂上的繁琐礼节说话。
“三公已经在安灵台上结盟。”周授说,“我听从圣上调遣,在十一年前,就跟随太傅张胡。张胡为人谨慎,城府极深,直到近年我才取得了他的信任。大景的天下,一直被张胡兄弟玩弄于股掌之间。并且我确信,太子姬缶遇刺,便是太傅张胡暗中所为。”
众人都惊异地看向滕步熊。张魁问:“太子姬缶死于冰术,难道不是五雷派和蜀王姬梁的阴谋?”
北冥派的道首走出来,“天下擅长冰术的门派,除了五雷派,还有我们北冥派,可是我以性命担保,北冥派绝无参与行刺太子殿下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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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胡一再将刺杀太子的元凶指向北冥派,”周授说,“因此我更相信是五雷派行刺了太子。”
“可是蜀王姬梁与太傅一向势如水火。”圣上又开口了,“只有一个可能。”
圣上气喘吁吁,无法再说下去。
周授接着圣上的话:“太子入京,行程并不张扬,邯郸内城固若金汤,可是刺杀太子的刺客如入无人之境,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将太子的行程和邯郸守军的布防,全部暗中吐露给了蜀王,借蜀王之手,杀了太子。”
龙虎天师一把将滕步熊拎起来,“可有此事?”
滕步熊闭着双眼,头发披散到脸前,不敢说话。
“那就是有了。”周授继续说,“能够知道太子进京行程的人,除了圣上,只有下官与太傅。而邯郸内城在前年曾经修缮,主持修缮的赵国将作监是大司空张雀委派。”
龙虎天师张魁追问滕步熊:“是不是张胡向蜀王姬梁吐露了太子行程?”
滕步熊摇头,“即便是太傅传递消息给蜀王,我也不会知情。”
周授面向龙虎天师,“齐王已经暴怒,无法安抚,蜀王在长安按兵不动,等着齐王攻打洛阳,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这些都是张胡的策动。张胡的计策是让齐王西进,与蜀王在长安火并。最后由大司马郑茅坐收渔人之利,一并铲除蜀王齐王,另立太子。”
圣上用手肘支撑着身体,“飞星掠日,天下即将进入鬼治,大景的天下需要各位宗师辅佐。大家还记得当年在青城山,各位的先祖在张道陵天师麾下,向高祖皇帝立下的誓言吗?”
“绝不敢忘。”在龙虎天师张魁的率领下,所有道家门人的宗师同时拱手,“辅佐大景,共守天下平安。”
“好。”圣上休息了片刻,集聚力量,继续说,“从今日起,天下道家各宗,同尊龙虎天师张魁为共主,诡道周授为国师,重兴当年高祖皇帝与张天师的同盟,辅佐大景天下,共同避过飞星掠日之后的鬼治。”
“一定听从真人的号令!”所有人都全部跪拜在圣上面前。
少都符正暗自心惊,忽然身后入口的台阶又走进来两人。
中官曹猛带着一个道士走到圣上面前。曹猛跪下禀告:“陛下,好消息,九龙宗的门人,凿穿了灌郡的水利,蜀王在青城山的祭台被损毁。益州成都,已经被流民占领。”
九龙宗宗主郦怀走到圣上面前,先跪拜,尽了俗世的尊卑礼节之后,又站立起来,向圣上用道家礼节唱诺,圣上也用道家礼仪回礼。
郦怀对圣上说:“中曲山清阳殿的徐无鬼已经下山,现在跟随前泰朝遗民沙亭部到了巫郡。”
周授点头:“徐无鬼跟着沙亭部,走得倒是挺快,已经到了巫郡。”
中官曹猛突然说:“有外人进入,现在躲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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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四周。少都符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行藏,旋即省悟定是开启八卦门的铜鹤留下了破绽。
少都符正在犹豫是不是要站出来,以齐王使者的身份出现。
新晋的国师周授,却示意大家不要发声,他偏着脑袋,耳朵不停地抖动。在座的各位都是道家宗师,看出周授正在用诡道的绝学听弦查看偷偷混进来的人躲在什么地方。少都符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被周授听测出方位。
“不用了,我出来就是。”一个少年从地宫穹顶之上跳下来,众人仰头看去,发现地宫顶上的一个垂花灯笼还在不停地摇晃。
少都符这才意识到自己进来的时候,这个少年就紧跟在自己的身后,然后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穹顶。少都符不禁佩服此人的本事远高于自己。自己当时全神贯注于地宫内的众人,难免疏忽身后。即便如此,这个少年的本领也让少都符惊愕。
周授认出这个少年。“原来是令丘山广明殿的支益生。你为何不向大司马郑公复命,却溜进了皇宫?”
所有道家宗师的目光都被支益生吸引。四大仙山的地位崇高,在座的每个人都对鲜少入世的凤雏十分关注。
支益生面貌虽然年轻,但是气度超然,虽然被曹猛察觉,却一点都不气馁。支益生慢慢走向圣上,周授和张魁忙用身体拦在圣上和支益生之间。
圣上看着支益生,虚弱地说:“你就是号称拥有屠龙技的令丘山门人?”
“是我,”支益生向圣上拱手,“我就是支益生。”
圣上对周授和张魁说:“你们退开,让朕看看令丘山广明殿的门人长得什么样子。”
支益生又向前走了一步,“无非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这就是身负屠龙技的凤雏?”圣上问,“朕是真龙天子,你的名号对朕不祥。”
支益生笑起来,“四大仙山之中,只有令丘山一直对景朝皇族忠诚不二。陛下在跟我说笑。”
“可是你却投了郑茅的门下。”圣上质问支益生。
支益生看看滕步熊,“有这位妖人当朝,我哪里能见得上圣上一面。”
周授问道:“听说你去了弈芝山,替梁无疾解了雪暴的围困?”
支益生看了看周授,“果然是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廷尉大人的眼线。”
“大司马郑茅已经跟太傅张胡结盟。”周授说,“前方的军情消息,传递得很快。”
支益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滕步熊,“连五雷派都能混入朝廷,圣上的眼光……”
“不那么高明是不是?”圣上替支益生说了下半句。
“如果不让滕步熊在宫廷中威风,”周授对支益生说道,“怎么能够瞒骗过太傅张胡的眼睛。”
“看来这次陛下是要一举将张氏从洛阳连根拔起,”支益生说,“陛下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到动手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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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山的目的,不就是要辅佐圣上重掌朝政?”周授问支益生。
“不仅要辅佐陛下整理朝政,”支益生说,“我令丘山门人,还有一个使命,陛下应该是知道的。”
“朕知道,”圣上回答,“等扳倒了太傅,平定齐、蜀二王之后,朕即下诏,令龙虎天师张魁、国师周授,还有你令丘山门人支益生,率领大军前往青城山,剿灭篯铿。”
“看来圣上早已经想好了。”支益生说,“我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
少都符看着支益生在圣上和道家各位宗师面前,风轻云淡地商议天下大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支益生显然是尾随自己偷偷潜入这座地宫,可是直到现在,支益生并没有吐露自己也在地宫之内。支益生已经和圣上结盟,形势已定。圣上虽然钦定了张魁为龙虎天师率领天下道门,国师的位置还是给了周授,孰亲孰远,一望而知。国师是大景朝的官职,泰、景两朝取消了东汉的大鸿胪,以国师一职取代,掌管祭祀、祭酒等事,权力在九卿前列。而龙虎天师只是民间道家教众的松散盟主,并不能受到皇帝的真正信任。
而廷尉周授竟然是圣上暗中安排在太傅张胡身边的眼线,诡道的门人果然是继承了当年陈平和韩信的阴谋诡辨之道。周授此人,周旋于郑茅、张胡和圣上之间,一定胸有鸿鹄之志。可能他等待这个乱世已经很久。
五雷派受蜀王指使,祸乱雍州,一方面是为蜀王试探出来,大景的雍州守军腐烂崩坏到何种程度,另一方面是让蜀王师出有名,占据雍州的长安。长安是泰朝旧都,虽然在嬗代之际毁于兵乱,但是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仍旧是天下的望城,地位仅次于国都洛阳。
现在蜀王已经占据长安,天下已经有了分崩离析的迹象,而齐王从临淄移兵上党,切断了大景洛阳与东方的路径。大景的正统朝廷,现在仅只龟缩于洛阳一城。
圣上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让蜀、齐两王鹬蚌相争,从中求得残喘之机。齐王与蜀王之间的龃龉,根源在太子遇难一案。只要齐王相信太子姬缶是蜀王派遣五雷派刺杀,那么圣上的计谋便告成功。
根据刚才周授与圣上之间的交谈,他们显然认为太子被刺,张胡也难脱嫌疑。
少都符的心中突然一阵战栗,太子姬缶被刺,蜀王与五雷派的嫌疑固然首当其冲,张胡也隐隐有操纵的迹象,可是还有一个人也有莫大的嫌疑,却被大家忽略!
如果是圣上本人,不愿意姬缶继承大统……
少都符看向龙椅上奄奄待毙的圣上,毛骨悚然。
然而,圣上希望是哪一个藩王的世子继位呢?少都符想来想去,符合条件的只有蜀王世子姬康、楚王世子姬灵。
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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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之下,国师周授开始向各道家宗师布置对抗齐王和蜀王的计划,让他们分头传谕本宗门人,在各地谋划起事,准备勤王。
五雷派已经被天师道剿灭。滕步熊也已经被圣上清洗。
现在天下的道家门派,就要从这个乱世中脱颖而出。
周授把谋划的计划一一向各门派的宗师交代完毕之后,众人陆续走出地宫。周授搀扶着圣上离开,滕步熊也被中官曹猛押了出去。
地宫中,只有支益生留了下来。支益生注目地宫里的壁画良久,突然说:“单狐山的少都符,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少都符从壁画中现身,走到支益生面前。“还没有。”
这是四大仙山中的两大门人第一次见面。
《景策》记载:泰殆帝四年,暴虐无道,四大仙山中曲山门人龙武钗,世称冢虎;姑射山门人风紫光,世称卧龙;令丘山门人郭喜,世称凤雏;单狐山门人师乙,世称幼麟。同时下山辅佐景高祖姬影。而幼麟师乙在辅佐姬影翌年,忽然隐退失踪。既没有跟随景高祖决战泰殆帝,也没有回到单狐山。成为历史记载中的一大谜案。
少都符走到支益生身边,与支益生一起看向面前的壁画,就是描述泰景轮替之间,四大仙山门人下山的画面。
其中单狐山幼麟师乙站立在景高祖身边,高举一柄长剑,替景高祖遮挡雷震子凌空而下的巨锤。而令丘山凤雏郭喜,将篯铿的坐骑麒麟一剑贯通。
支益生见到少都符,第一句话就表明他知道少都符这次下山的真正目的,少都符要找自己的师叔师乙。幼麟师乙绝不会永远隐藏在民间,遭逢乱世,一定会显露出头,这就是少都符寻找师乙的机会。
支益生轻声说:“楚王。”
少都符知道,自己能想到的事情,支益生也想得明白。“楚王。”
支益生说:“中曲山的冢虎徐无鬼现在应该已见到楚王了。”
“只是不知道姑射山的卧龙任嚣城,如今躲在何处。”少都符叹道。
“他不会隐藏太久的。”支益生说,“鬼治即将来临,姑射山卧龙一定不会甘于寂寞。”
“不知道徐无鬼和任嚣城是什么样的人?”少都符说,“很想见见。”
“会见到的,还有你要找的前辈师乙,”支益生扭过头看向少都符,“我很好奇一件事情,真的见到了师乙,你会怎么对付他?”
“我会带他回山。”少都符说,“这就是我的目的。跟你下山是为了封印篯铿,目的一样。”
“他要是不跟你回山呢?”支益生问。
少都符犹豫很久,“我没有想过。单狐山的门人不能流落在民间。”
支益生不再追问,“你知道中曲山的门人徐无鬼为什么下山吗?”
“不知道。”少都符回答,“但是这个时候,中曲山不会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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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着飞星掠日,”支益生笑着说,“诡道的周授告诉我,他要收拢飞星的玄铁,重铸中曲山的丹炉。”
“这好像是一个很无聊的理由。”
“与飞星掠日有关的理由,”支益生摇头,“怎么可能会没有意义。”
少都符点头,“飞星掠日,篯铿重生,诡道门人重现。这三件事情都是不祥之兆。”
“鬼治。”支益生说,“哪有什么人治鬼治,都是刚才那些贪图万世功名的术士,替他们建功立业,祸乱天下找出的借口而已。”
“也包括圣上?”少都符问。
“圣上为什么要传位给楚王世子姬灵,”支益生挠头,“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少都符说,“我只想找到我的师叔。”
夔州白帝城城下,徐无鬼见到了楚王。干奢非常兴奋。他从沙亭出来之后,连续看见了蜀王和楚王。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但是沙亭军的形势不容乐观。抵族安凉和南蛮牛寺的联军已经分裂,安凉仍旧盘踞在成都,已经被蜀王的军队重重围困。
在蜀王围城之前,南蛮的牛寺一路向东,在夔州追上了沙亭军,两军合拢。现在身后有蜀军追杀,而楚王已经从荆州出兵西上,在白帝城拦截叛军。
沙亭、南蛮联军驻扎在白帝城下。徐无鬼望着夔门江面,密密麻麻逆流而上的楚王战船,不知道沙亭军和南蛮军能否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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