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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脱困弈芝山

     郑蒿的酒醒了,“梁将军可能听错了。”

     梁无疾转头看向支益生,“先生听见了吗?”

     支益生在这片刻中,心中转了几千遍,也没有料到形势突然逆转。

     “郑大人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没听见。”支益生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郑大人醉了。”梁无疾收起了腰刀,“休息吧。”

     郑蒿煞白的脸色,才慢慢恢复了红润。

     “王苍!”梁无疾大喊。

     王苍掀开帐门走进来,“属下在。”

     “收拾一个营帐,送郑大人休息。”梁无疾吩咐。

     王苍对着郑蒿说:“郑大人请。”

     郑蒿双腿瘫软,王苍扶住郑蒿走出营帐,留下梁无疾和支益生。

     “你是对的。”梁无疾说,“我们不能杀他。”

     “不能杀。”支益生点头,“杀了他,你我二人,永远回不去平阳关一步。”

     “连郑蒿都有祸乱大景的野心,”梁无疾忧虑地说,“可见他的兄长郑茅,并非圣上可以依靠之人。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张胡。”

     “郑茅是狼,”支益生说,“而张胡是猛虎,两弊权衡取其轻,我只能选大司马。”

     “你回得了平阳关吗?”梁无疾暗示支益生,他可能在半路上就会被郑蒿加害。

     “你不死,我就能活。”支益生说,“我的命在你手上。”

     梁无疾想了想,认为支益生说得有道理。

     “你不能死,你要带我离开弈芝山。”

     支益生说:“郑蒿已经被将军的威严镇住,他不敢妄动。我会尽快回到洛阳,取得大司马郑茅的信任。”

     “只能这样了。”梁无疾叹口气。

     “明日巳时,我祭坛,替你驱散雪暴。”

     支益生离开营帐,留下梁无疾在帐内。梁无疾摊开羊皮地图,这是他被圣上调遣到平阳关之前,父亲梁显之亲手交给他的。

     梁显之对梁无疾从军一直都不赞成。作为泰、景两朝的安灵台世家,他的本意是打算将安灵台的职守交给天资聪颖的梁无疾。可是梁无疾的志向却是做一个将军。

     前朝泰武皇帝的事迹即便是到了景朝,也是威名赫赫,被天下尊为武功治国的千古一帝,这个荣耀从小就被梁无疾放在心中。并且圣上也在有意培养梁无疾的雄心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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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梁显之已无法再干涉梁无疾仕途的时候,他把安灵台从泰朝流传下来的西域漠北地图交给了儿子。

     泰武皇帝西征后,派遣使节出使西域各国。并交给他们一个重要使命,就是将踏上的土地仔细勘察,绘出舆图还京。数年之内,西域三十六国使节陆续回朝,地图也就相互拼凑而成。但是有两个人一直没有回来,分别是奔赴匈奴的苏信和出使纱衫的张闯。苏信祖上是汉朝被困匈奴十九年的苏武,而张闯是张骞的后人,二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使节后代。

     苏信隔了二十年后方才回到长安,泰武帝已经驾崩。但是苏信带回来了匈奴漠北的全舆图。其时已经是泰宣帝八年。苏信回朝,长安满城轰动,泰宣帝亲自到凤郡迎接归来的使节苏信。苏信最大的功劳就是带回了漠北全舆图,把匈奴十二部落在草原上驻扎的范围一一描绘出来。泰朝掌握了漠北地图,从此对匈奴不再忌惮。匈奴单于在须不智牙战败之后本就不再有南侵的野心,苏信画出了漠北全舆图,更绝了匈奴单于的最后一丝希望。

     而另一位出使纱衫的使节张闯,则再也没有回到中原,泰朝也渐渐忘记了张闯的存在。直到泰殆帝被景高祖取代,一个自称张霍桑的人觐见景高祖,自称是当年泰朝使节张闯的五世玄孙,一直坚守着当年的任务。他带回来西域三十六国之外更遥远地域的舆图,是他们张家五世的心血。

     张霍桑与景高祖密谈了两个月。张霍桑详细描述了西域三十六国之外的天下,令景高祖惊愕不已。原来天下之大,远远超出中原的想象。

     张霍桑告诉景高祖两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一,远在纱衫之外,更有一个庞大的帝国,与泰朝不相上下,就是汉朝时期就传说于人口的西秦。张霍桑拿出地图交给景高祖,指出西秦国人自称大罗刹国,地域广阔。张霍桑的爷爷曾经到过大罗刹国,并且被大罗刹国的皇帝封了官职,在一个建立在海洋上的城市做了十六年的税官。到了张霍桑的父亲这一代,当初出使纱衫的使节团队后裔,只剩下了最后的八个人。张霍桑的父亲,又被大罗刹国的皇帝征召,去开拓更西方的海外蛮荒之地。于是张霍桑带着张家五代人精心描绘的地图,东返中原。张霍桑启程时年仅十四岁,回到大景都城洛阳觐见景高祖的时候,已是景高祖开元十一年,张霍桑已经五十八岁。他花了四十四年的时间,历尽波折,最终完成了泰武皇帝的使命。

     张霍桑带回的第二个巨大秘密更加让景高祖震惊。那就是当年张闯为什么在出使纱衫之后,没有立即回国的原因。因为他在纱衫国以西一个叫坎殿的小邦国里,发现了黄帝轩辕氏的塑像。

     景高祖听闻此事,震惊到无以复加。张霍桑把轩辕氏雕像的临摹图像拿出来献给景高祖。景高祖立即叮嘱张霍桑,这件事情,决不能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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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霍桑随即被景高祖封为征西大将军,统领西域三十六国。而最终绘制完整的西域万国全舆图,景高祖交给了安灵台收藏。景高祖谕令,安灵台要世世代代保守这个秘密。

     现在整张西域万国全舆图,就铺在梁无疾面前的地上。地图由七张羊皮缝制而成。梁无疾跪在地上,一个一个地看着地图上的番邦国家。而距离中原最近的就是匈奴。现在梁无疾就在羊皮东南一角的弈芝山。梁无疾的手指在羊皮上慢慢移动。弈芝山往北两千里就是摸鱼儿海。尸足单于正在摸鱼儿海等着梁无疾。

     帐外传来郑蒿的笑声,梁无疾匆匆把西域万国全舆图卷起来。刚刚收放妥当,郑蒿带着四个匈奴的女子已走进帐中,走到梁无疾的面前。

     “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子正在召用运送粮草的马车,”郑蒿笑着说,“他说他要搭建祭台。”

     “是我答应的。”梁无疾面无表情,他知道郑蒿过来的目的,但还是问郑蒿:“王苍给大人安顿的营帐,大人不满意吗?”

     郑蒿眼睛看着梁无疾,“如果让他回到洛阳,将我与梁将军之间提起的事情泄露出去,我郑家自然满门获罪,而梁家也逃脱不了干系。”

     “他知道大人喝醉了。”梁无疾在努力平衡郑蒿与支益生之间的微妙关系。这关系到支益生的生死。梁无疾不希望支益生死掉。他在支益生身上看得见一样东西。那就是自信。支益生自信能够帮助圣上平定现在的宫廷祸乱,就跟他自信能够征服漠北一样。两人之间交谈不多,却相互倾心。

     郑蒿眯着眼睛看了看梁无疾,把酒壶递到梁无疾的面前,“梁将军真的打算放过他?”

     “如果他不能安全回到洛阳,”梁无疾说,“大人很难向大司马交代。大人自己一定要想明白。”梁无疾接过酒壶,一口喝了半壶酒。

     郑蒿松了口气。梁无疾明白这是郑蒿在试探自己的口风,他并没有杀掉支益生的决心。

     郑蒿身边的匈奴女子围到了梁无疾的身边,梁无疾明白,要取得郑蒿这种人的信任,就必须要让他觉得自己跟他一样。梁无疾把剩下的一壶酒喝尽。

     梁无疾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他独自站立在雪原之中,四周都是茫茫无际的白雪,没有一个人。而天空上的乌云,化作了一只巨大眼睛在凝视着自己。梁无疾想逃避这双眼睛,却偏偏在白色的雪地上无处可匿。

     梁无疾感受到了危险。他茫然四顾,一转身,发现自己的妻子崔氏突然出现,就站立在自己身前两步的地方。梁无疾立即蹒跚走向崔氏。她应该在平阳关,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雪原?梁无疾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仍旧把崔氏的肩膀抱住,想询问崔氏为什么会到这里。

     崔氏抬起头,梁无疾的身体退后,他发现面前的女子,虽然穿着崔氏熟悉的衣物,但是脸却不是崔氏的脸庞。这是一张绝美无比的脸,白皙到无法形容,姿色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美艳,远远胜于自己的妻子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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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无疾立即被这张美丽的脸吸引,他想问对方是谁。

     这个美艳的女子,慢慢贴近了梁无疾。梁无疾无法拒绝。女子的手臂将梁无疾的身体环绕,瞬间,梁无疾发现自己已经和女子媾合在一起。

     女子的身体冰凉,梁无疾用手捧住女子的脸庞,仔细观看。他发现女子的左眼绿色瞳仁里,有一个小人在跳舞。

     梁无疾大惊,但是身体的快乐无法让他停止。

     女子的身体在开始抽搐。眼眶中流出泪滴,但是泪珠立即凝结在脸庞之上,变作了一颗冰粒。

     梁无疾看到女子右眼的瞳仁里闪出了红色火光。

     “你是谁?”梁无疾终于把胸中的一口气呼喊出来。女子晶莹洁白的身体表面突然出现一条条裂纹。

     梁无疾双手用力,女子化作一阵风雪,随风消逝。

     但是梁无疾身体上的快乐仍旧没有停止。

     他醒过来了,觉得身体燥热。发现自己躺在营帐中的篝火旁,熊熊的火焰将营帐里烤得温暖无比。

     而梁无疾的身上,一个匈奴女子正在耸动身体。旁边三个匈奴女子正在注视着他。

     梁无疾一把将身上的女子掀开,穿上内衣和盔甲,冲出帐外,发现雪原已经开始消融。太阳的光辉直直照射下来。地面泥泞不堪。

     梁无疾听到巨大的崩裂声音,他随着声音看去,发现不远处弈芝湖上的冰层,正在崩裂。

     梁无疾再次看看天空,根据太阳的高度,现在已是正午时分。

     支益生站在由四驾马车作为基座,支撑了一驾马车在上的简陋祭台上,双手各持一面小旗,嘴里还叼着一面小旗。

     梁军众将士,看到冰雪消融,都发出了激动的呐喊。

     支益生将手中的旗帜互换,嘴里的旗帜吐出来,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动作虽然很快,梁无疾也看得明白,是三面旗帜在不停地交换。

     支益生双手猛然停止,左手的旗帜朝着弈芝湖的湖面指过去。

     祭台之下地面上一道直直的火焰冲向湖面,在冰面上剧烈燃烧。本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的冰面,立即被火焰一分为二。

     已经是午时一刻了,支益生继续变换他手中的旗帜。梁无疾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燥热,抬头看见太阳的光芒,如同夏季炎暑一样炽烈。

     地面湿润的泥土,开始变得坚硬。

     到了午时三刻,弈芝山下,连一片雪花都无迹可寻。弈芝湖的冰面也已经全部消融。整个弈芝湖水,露出了本来的面貌,湛蓝清澈。

     支益生没有说谎,他的确是令丘山门人凤雏。

     当年的凤雏郭喜,也是在沙海祭台,用同样的法术,击溃了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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