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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脱困弈芝山

     “因为圣上。”支益生盯着梁无疾的眼睛。

     梁无疾立即看向郑蒿,郑蒿已经喝得烂醉,趴在地毡上睡去。

     “梁将军自幼被圣上宠信,却被调遣到平阳关。”支益生说,“到了今日,又突然接奉圣上的密令,出关北征。匈奴与中原不动干戈三百年,仅凭须不智牙双眼睁开这个传闻,就要让将军出塞?”

     梁无疾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跟自己和圣上休戚相关。

     “大丈夫理应建功立业,”梁无疾缓缓回答,“这是圣上对我的期望。”

     “圣上对你的确抱有巨大的期望,”支益生说,“因为他身边能依靠的郑家,多是这种脓包。”支益生用下巴向郑蒿摆了摆。

     梁无疾无话可说。郑蒿贪慕劣族的女子,本就是大景门阀世家中的笑柄,而他的兄长郑茅,也是一个声色犬马之徒。

     梁无疾看着支益生,“你每句话都不怀好意,句句指向太傅。”

     “太傅明明知道天下擅长冰术的术士门派,并不只有五雷派一宗,”支益生说,“但是他偏偏略过了另一个擅长冰术的门派,北冥派。”

     “如你所说,”梁无疾思考了片刻,“太傅故意不提北冥派,却把矛头指向五雷派,进而牵扯出五雷派与国师滕步熊以及蜀王之间的关联。是太傅暗中安排北冥派刺杀太子,用意在削夺蜀王的王爵。”

     “因此我认为,”支益生说,“太傅多年前就已经与楚王暗中往来。”

     大景天下,握有重兵的有四王,分别是齐、蜀、楚、代。其中以齐王和蜀王为大封国,楚王次之,代王再次之。梁无疾当然十分清楚。

     可是梁无疾绝对无法相信,朝廷股肱之臣太傅张胡,竟然极尽手段,干涉储嗣大计。

     “我所知道的仅限于此。”支益生说,“我本想提醒大司马郑公,可是郑公并不相信我的身份和下山的缘由。”

     “你下山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是令丘山广明殿门人,当年魏泰高祖身边的谋士郭嘉,号称凤雏,是我师叔祖。我的师伯郭喜,曾跟随张道陵与篯铿决战于青城山。我师父郭通观测星象,如今飞星掠日,大景朝即将倾覆,篯铿重生在即。我必须要接近圣上,统领天下军队,与篯铿冥战,再次将篯铿与八万鬼兵封印在青城山下。但是我现在无法接近圣上。”

     “我区区一个出征西域的边将,无法让你与圣上接触。”梁无疾突然意识到支益生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圣上已经被奸逆操纵,是滕步熊,还是郑茅?什么时候的事情?”

     “从张胡当上太傅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支益生说,“这就是为什么圣上从小就栽培你的缘由。”

     “你与我年龄相仿,”梁无疾问,“这些秘密,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令丘山一直暗中注视着景朝的皇位更迭。”支益生说,“当年篯铿被封印,景高祖登极,四大术士各有归宿。单狐山幼麟师乙在冥战之前,就已不知下落;冢虎龙武钗功成身退,回到中曲山;姑射山卧龙贾尸韦叛乱,后死于乱军;只有我们令丘山凤雏一派,对大景忠心耿耿。”

     “可是大司马郑公并不相信你。”梁无疾明白了,“你跟他也说了这一番话,他无法辨别,因此发遣你来西域,试探你的虚实。”

     “太傅张胡也不知道你西出西域的根源,”支益生说,“但令尊安灵台梁显之是他的至交,在太傅眼中,你已经是他的部属。”

     “如果我建立军功,平定漠北。”梁无疾叹口气,“太傅在朝廷里的地位,就无人可以动摇。”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你与圣上之间的约定。”支益生说,“我也不知道圣上与你还有什么交代。”

     “我也不知道。”梁无疾用手抚住胸口,感受到那个锦囊贴在怀里,“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我帮你离开弈芝山,你继续征战漠北。”支益生说,“你脱困之后,我必须要回到洛阳,这样才有机会让郑公相信我,引荐我面见圣上,让圣上诏令四海诸王,共同剿灭即将重生的篯铿。”

     梁无疾长叹一口气,“我本以为征战大漠,是为了重振前朝泰武皇帝的威名,没想到,竟然只是圣上和太傅之间博弈的一颗棋子。”

     “梁将军自幼兵法超群,”支益生说,“你躲不掉的。”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梁无疾问,“你真的能带我脱困弈芝山?”

     “尸足单于祭天的法术,与当年的须不智牙相去甚远。”支益生轻松地说,“当年须不智牙在沙海祭天,以沙暴围困泰武帝,是我师伯郭喜破了他祭天引来的沙暴。现在围困你的雪暴,在我们令丘山门人看来,毫不足奇。”

     梁无疾问:“请先生说个详尽。”

     “说来话长,有三个谜,”支益生说,“你有耐心听下去吗?”

     “先生尽管讲。”

     于是支益生慢慢道来。

     四大仙山当年的门人,分别是:

     单狐山大鹏殿,幼麟贾诩;

     中曲山清阳殿,冢虎庞士元;

     姑射山治镜阁,卧龙诸葛孔明;

     令丘山广明殿,凤雏郭嘉。

     魏泰高祖皇帝曹操,最开始得到了凤雏郭嘉辅佐,后来招降了张绣,又得了幼麟贾诩。

     而蜀国刘备得了孔明和庞士元。

     四大贤人中,郭嘉和庞士元都英年早逝。贾诩也先于孔明去世。

     最后孔明亦没能振兴蜀国。而曹植弑兄篡位称帝,改魏为泰,背后有一个人存在,这个左右大局的人物,就是隐藏在暗处的篯铿。

     第二个谜,也就是泰武帝在沙海击破须不智牙的沙暴黑龙,很有可能当时的篯铿已经得到了令丘山郭喜的帮助。但是在泰朝灭亡的时候,与篯铿同归于尽的也是郭喜。

     郭喜为什么做出了如此大转变,为什么?

     第三个谜,《景策》中记载,景高祖与泰殆帝征战,四大仙山的门人投靠了景高祖,而这四个贤人都受龙虎天师张道陵的指挥。篯铿与张道陵在道家的地位,比四大仙山门人更高。

     而单狐山的幼麟,也就是贾诩一门的后人师乙,在下山投奔景高祖后不久,竟然失踪。是否师乙不愿意跟随景高祖征战沙场,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甘做一辈子的平民,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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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无疾问:“这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支益生笑了笑,“你不觉得你也是圣上与张胡君臣之争的一枚重要棋子吗?”

     梁无疾听了,暗中思索。他对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洛阳政局束手无策。他自身尚且难保,只能寄希望于依靠支益生,从雪暴中脱困。即使脱困之后,他要面对的敌人,也不是滕步熊、张胡,或者郑茅,他的敌人是远在漠北摸鱼儿海的匈奴尸足单于。

     梁无疾至少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洛阳宫廷风平浪静,他或许还有退路。而现在宫廷风云变幻莫测,大景天下即将天翻地覆,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只能继续进军,翦灭匈奴。如果圣上平定了宫廷内乱,他便是建功立业的飞将军;如果圣上被奸逆迫害,景朝大乱,更要平定漠北,不让匈奴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当梁无疾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出卖了他。

     他的犹豫当然逃不过支益生的眼睛,支益生却不动声色。

     看似在醉梦之中的郑蒿突然开口:“如果大景朝政被张太傅掌控,我们郑家一定会满门获罪。看来我们郑氏一族,就要毁在兄长郑茅手里。”

     梁无疾看向郑蒿,才发现这个纨绔子弟,毕竟还是知道自己的家族安危。

     接着郑蒿却又说出一句罪及九族的话来:“梁将军平定漠北之后,索性自立为王,我在平阳关恭候梁将军,我们一起杀入洛阳,什么张胡滕步熊、什么蜀王齐王,都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梁将军称帝,封我为大司马即可。”

     支益生被郑蒿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看看郑蒿,又看了看梁无疾。

     郑蒿却仍然不知死活地问梁无疾:“梁将军意下如何?”

     支益生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郑蒿突然在这个关头,把梁无疾内心的一个隐隐的野心点破。梁无疾是一个拥有巨大野心的少年将军,而且自幼熟习兵法天赋异禀,现在有一个莫大的机会摆在了梁无疾的面前。梁无疾有充分的理由听信郑蒿的鼓动,他自幼被圣上宠幸,如果圣上真的被张胡加害,那么郑蒿的建议,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里,并没有支益生的位置。

     一个在秘密中没有位置的人,却听到了秘密约定的内情,等待他的只会有一种命运。

     支益生的身体在战栗,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梁无疾已经把腰刀从刀鞘里拔出来,明亮的刀身在火焰的映射下泛出血光。

     大帐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梁无疾的刀已出鞘,脸色郑重。

     支益生看了看四周,他虽然是一个术士,但是能力在于出谋划策,呼风唤雨,偏偏没有强大的自保法术。

     支益生突然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他想起了出山之前,师父郭通对自己的嘱咐:“我给你四个字,你要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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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益生当时说:“师父请讲。”

     郭通说:“豺狼遍地。”

     这句话,支益生现在方明白,可是已经晚了。他将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代价。他远远低估了人性的险恶与贪婪。连郑蒿这个纨绔子,都能够凭借一句话,将自己置于死地。

     梁无疾提着腰刀,走到支益生面前。

     支益生看着梁无疾,“你真的要这么做?”

     梁无疾慢慢摇头,又走了一步,站到郑蒿身前,将腰刀搁在了郑蒿的脖子上。

     支益生长长吐了一口气。

     “郑大人刚才说的话,本将没有听清楚。”梁无疾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