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医院压抑的气息让阿肯绝望到了极点,还是心里承受的压力逼得他无法控制自己,他居然在林花面前跪了下来,像地震中渴望救援的灾民一样,颤颤巍巍地伸出苍白的手,死死抓住林花的裤腿,像古代为丈夫践行的妇女似的哀啼:“我求求你了,真的,林花,救救他好不好?”
林花愕然,冷冷地说道:“不是我不救,这是医院的铁律,而且我没有信心可以救治。”
“你是天才,你肯定可以的。”阿肯把裤脚扯得更紧了。
林花感到极其气愤,大声说道:“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病人的阴影区过分扩张,除非你有办法让他回到那个症结点发泄情绪。他是因为他奶奶过世才这样的,你能让他奶奶出现吗?”
“你能不能给他动手术?”阿肯的眼睛出现了泪水,他拖长了声音苦苦央求
道,“来不及了,你可不可以给他开刀,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
“他现在怎么样了?”阿肯的牙齿不住地上下颤动。
林花对阿肯这样武断的做法感到生气,她不想回答阿肯的话,说道:“暂时使用药物使他复苏,没有尽快手术,药力不过几个钟头就会失效。”
“有没有别的办法?”
医生白了他们一眼,只是通过电话吩咐林花对洛亚先用药物处理。
阿肯听到林花的名字,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似的粗暴地推开医生,抢过他的通讯机,疯狂地喊道:“林花林花,我命令你马上到重症医生办公室,马上!”说完,他一语不发地坐到医生的办公桌面前,找到洛亚的病例,认真地看起来。
报告上显示,洛亚抑郁是因为在海外留学孤僻,幻想症则是因为思念奶奶过度,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描述。阿肯意识到洛亚全家人对他杀人这件事是逃避甚至是包庇的。那他该怎么办?他作为唯一知情的外人应不应该捅破?阿肯感到无边的压力。
决定了!阿肯决定了!他仿佛从牢笼里挣脱出来,连续不断地、突如其来的灾难全像一场梦,一场真正的梦。他一次次面对这些梦,一次次挣脱这些劫,每一次都有崭新的突破,即使每一天都和前几天没有差别。
阿肯越过了一道屏障,他大叫起来:“林花!您跟我来。”说完,他再一次拽住林花的手,发疯似地冲到了洛亚的病房,“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拴上,心跳加速。
他原地大力地跺了跺,呼出一口长久不断的气,严肃地说:“接下来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罗雅雯哭嚎着冲进阿肯的病房:“阿肯阿肯,怎么办怎么办,洛亚她妈妈回家乡办事,我根本联系不上。”
阿肯和丽芳二话不说去到了医生办公室。
尽管罗雅雯已经着急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丽芳也不停地劝说医生,阿肯更是气急败坏地满嘴脏话,医生还是坚持要求家属在才可以进行手术,现场一片混乱。
“阿肯!”林花有些不耐烦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不会拿病人开玩笑的。”说完,林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慌里慌张地为医生解绑。
阿肯凝视着桌子上洛亚的病例,瘦削的指头抖动得厉害,他已经没有分析该不该透露真相的能力了。他感到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罪人,他害怕自己亲手又杀死了洛亚,他浑身都有一种沉重的空洞的感觉,仿佛他的肉、血和骨头,全在皮下溶化掉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接触病历单的时候没有了知觉。
直到医生被解绑的时候,连声的唾骂声传来,他才回过神来。
“我?我不行,我只是一个实习医生,没有动手术的资格。”林花被阿肯连声的哀求触动,但也没办法。
“如果他妈妈实在回不来的话,也不能开吗?”
“我说阿肯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手术的严重性?没有家属签字,手术一律不能进行,这是医院的底线,更何况这不是一场小手术。你赶紧放开我们,不然我叫了啊?”说完,林花气冲冲地踢开阿肯,走到门边。
“没有,而且即使是手术,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林花的表情十分不满,她屡次三番想打开通讯机呼叫保安,但都被阿肯用野熊般的粗吼呵斥住了。
“我说你一个病人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自以为是,你现在把医生绑住除了添乱没有任何作用,识相点赶紧给我们放了,洛亚的病情现在需要严格监控才行。”
“有没有别的办法?”阿肯讷讷地重复问题。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了,林花终于来了。
“医生,这么急找我什么事?”林花看见被推倒在地的医生感到十分惊讶,又鸠占鹊巢的阿肯,更感到匪夷所思。
阿肯见到林花二话不说把她拉到办公桌前,拿起绳子把医生五花大绑,并命令丽芳和罗雅雯在前屋看住他。随后,门被阿肯锁上了。被惊到的林花准备呼叫保安员被阿肯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吼喝得愣住了,耳边一阵嗡嗡的凌乱。他沉重地看着她,面色变得苍白,脸扭作一团,办公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似乎沁入人的肺部和心脏,使人感到更加惶恐不安。
林花一边调整洛亚身上的仪器,一边点头答应,她对阿肯有些无语。
“病人家属不在,我们是他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和我们说吧医生。”阿肯已经暴跳如雷。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们有这功夫和我磨皮,还不如赶紧把他家属找来。”
“我们已经打电话了,但是他妈妈在老家联系不到,你就行个方便吧。”罗雅雯边哭便央求道,“我可以负责的,我是他未婚妻,我可以作为家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