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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说的!

     赢璃见庞牧来者不善,直护在檀缨身前,与庞牧冷冷道:“庞师,檀缨噬的是伪儒,并未不敬儒。”
     “我知。”
     庞牧微微一叹,这便也收了气,直视着檀缨好久,终是哑然失笑,抬手数落个不停,“你啊……
     学谁不行,学我!”
     “哈哈。”
     檀缨随之畅笑,“儒之大道,庞师走得,我走不得?”
     “你可少说两句!”
     庞牧话罢,便又转向堂内众儒,“辩我未听,依汝等所闻,武仪是真儒还是伪儒?”
     众儒对视片刻,随即齐声道:“当是伪儒。”
     “嗯。”
     庞牧点头道,“檀子替我儒清理门户,可有不敬?
     可有不善?”
     “大敬!
     大善!”
     老儒一个使劲,在左右的搀扶下勉力而起,与庞牧道,“师之大道,传道受业解惑也,檀子以此为基,灭了明面论德尊儒,暗中卑鄙无德的伪儒武仪。”
     “嗯。”
     庞牧又是头一点,环视赢璃等人,“武仪之罪,我处之可否?”
     赢璃见状,知庞牧无意追究檀缨,这才收气点头道:“自是再公道不过。”
     众儒更是躬身齐呼:“唯庞师可处之!”
     庞牧就此两袖一抖,只身行至武仪身前。
     武仪只指着他,一路后退着颤声道:“庞牧……
     你想清楚……
     这可是叛儒……
     我可是馆主!”
     “休矣,休矣。”
     庞牧只轻轻压了压手:“武仪,我知伱已失道求死。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汝若尊儒,请于此向檀缨谢罪,后自裁以自惩。
     “此方不辱我儒,终回正道,我会亲自为你写悼文。
     “汝若伪儒,便去罢。
     “再也不要回来。”
     “……
     ……”武仪惊望庞牧,“我……
     我可以走?
     我还能活?
     这里的学宫孽党,外面那些秦贼,能让我活?”
     “唉。”
     庞牧只一叹,便回身走至论堂门前,朗然道,“我是庞牧,这场清谈由我来裁决,秦人以为如何?”
     顿时,议论之声静下来了。
     此时,他心下其实是虚的。
     楚地求学三十载,众叛亲离。
     赴秦传儒七年余,未立寸功。
     这样的人,人民会认可我么……
     然而就在这静默之中,传来了一个女童的叫嚷。
     “父亲说,庞牧是好人!”
     接着,又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人送庞牧送了十里,定是至善大儒!”
     “都说庞师是屈原再世。”
     “庞师一钱不收,每几天就在街上开课,我就是听他课长大的!”
     “儒家的事儒家管,就让庞师决断吧!”
     亲人的呼声越喊越烈,庞牧只闭目静听,好像这是天下最美的乐章一般。
     他心头的大石,也终是放下了。
     楚地求学三十载,送我十里,民心所向。
     赴秦传儒七年余,老幼皆知,夫复何求?
     谢谢你们。
     有了你们。
     才有了我的儒。
     待呼声稍安,庞牧才重又睁眼,与众民道:“武仪若为真儒,定当谢罪自裁,以明儒道。
     “武仪若为伪儒,既已失道,便也由他而去,让天下人看尽此等伪儒贪生怕死,贪利无义的样子,骂他,唾他都好,莫再引出更大的纷争。
     “若我等于此诛他,反倒从了伪儒拨乱天下的丧心之计。
     “这便是我的决断,还望秦人遵之。”
     听闻此言,秦人尽皆失声。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就这么放武仪走,心下难免不忿。
     凝滞之间,还是雏后抬手一扬:“秦人遵之。”
     接着将军横身一吼:“秦人遵之!”
     众人这才跟着喊出了“秦人遵之。”
     庞牧这便也回身,与武仪道:“我已经做出了决断,你呢?”
     “我……”武仪这便起身,只低着头,握着拳头向外走去,“我是伪儒……”庞牧只一摆手:“那便去罢。
     此生汝若再踏入儒馆一步,再妄谬自称一次儒,无论天涯海角,我必诛汝。”
     话罢,庞牧也彻底不去看他了。
     “多……
     多谢……”武仪更不敢看庞牧,也不敢看任何人,只拖着沉痛的身体狼狈踏出。
     在将军的指挥下,秦人就此让出了一条路,怒视着他,唾骂着他任其离去。
     与此同时,庞牧走出论堂,站在儒馆门前朗然宣道:“今日之谈,唯物家檀子,代儒清理门户,噬伪儒之邪道,儒馆秦人,无不称快。
     “原馆主武仪,自认伪儒,失道而逃,秦人并未诛之,是为守礼敬儒。”
     “此即定论,今后若有人相问,以此告知。”
     “那人若问是谁说的。”
     “我是庞牧。”
     “我说的!”
     ……
     秦学宫,内门门前。
     韩荪,范伢并立良久。
     日已渐暮,他们的影子都已拉得老长。
     身为秦地法魁墨首,他二人自是不可能为了檀缨登儒馆。
     但他二人,却又比任何一个人都惦记着檀缨。
     咸京城内,秦人时而兴奋高呼,时而愤怒大骂,时而铁蹄铮铮,时而噤若寒蝉。
     即便是他们,也猜不出事情变成什么样子了,檀缨又是何等结局。
     他们只知道,为了庞牧破境,檀缨入了那虎口狼窝。
     “似乎是结束了。”
     范伢望着儒馆的方向,悠长一叹。
     “应是庞牧以武德叫停了。”